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64 一而再 可怜的瓶子 ...
-
尢长屿咽了口口水,连零封对手的拆家的激动时刻都提不起劲儿,几个技能对着LOG“穹境之门”一通乱丢,草草结束对局。
解说们的恭喜和场下的欢呼吹不进中单的耳朵。
尢长屿起身碰拳,虽然只跟在程北身后看着背影,都莫名能感受到对方一股安静混杂着失落的情绪,甚至没有注意陈正维在碰拳时换了只手。
鞠躬,扬旗,挥手。
NBG五人伴着屏幕上炽红的【VICTORY】字样退场。
尢长屿慢半拍揽下赛后采访工作,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展现自己,只是单纯想拖延回备战间的时间。
赛后采访自然是回答得乱七八糟,尢长屿一通磨蹭后,还是不得不推开自家备战间的门。他第一次觉得房间空调温度有些太低,风吹在身上凉飕飕。
电视里正在播放比赛精彩集锦,程北站在房间的角落,默默弯腰收拾外设,头低低,看不清表情。
尢长屿清清嗓子试探性走到身侧,开始献殷勤:
“小北今天打得好哇!”
“小北饿不饿啊?”
“最后一波多亏有你啊小北。”
“我今晚请你吃宵夜啊小北。
……
尢长屿一边说一边拱程北的肩膀,打野一声不吭,只是按部就班收拾东西,中单灵活地旋转半圈,继续阐述自己操作的合理性:
“我其实刚才真的只是太着急了,真的不是怀疑你。”
“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小北。”
“那比赛太紧张了嘛。”
“下次,下次绝对不可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尢长屿从左拱到右,又从右拱到左,肩膀都拱酸了,但程北依旧没什么反应。
依照尢长屿的性格,嘴硬程度就像死鸭子嘴拌城墙灰,半点服软的话也是说不出的,如今这种程度的“道歉”看似敷衍,实则已经拼尽全力,见程北仍像块木头似的,某一瞬间突觉自尊受挫,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脊梁骨挺直,音量随之抬高:
“喂!我说你至于吗!这不也赢了吗!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这也就才一次啊,再怎么样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音量大果然有效果,程北放下手上的东西,嘴唇微动,小声回了句什么,但被备战间里嘈杂的电视声盖过。
“你大声点!”尢长屿本意只是听不清心急,但话说出口语气已经带出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
小马见形势不对,急忙关了电视,备战间噪音消失,尢长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有点大。
空气安静几秒,小马刚打算随便找个话题糊弄过去,程北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地,突然站直,转身,对上中单的眼睛:
“我说,是两次!”
他音量算不上高,甚至因激动说话略有卡顿。
这种被一堆人围着对话的情况显然不是程北擅长的领域,他此时脸颊的红光一路从耳后蔓延到脖颈,看似怒气上头,实则完全相反。
这里就不得不提程北有一个刻在基因里的“缺点”——泪点相当低。
在很多年前,小程北还未意识到这点时,还会时不时和一条街上的玩伴因为玩具,零食,游戏之类的东西拌嘴吵架,但当他渐渐发现自己每次有理有据没说几句眼睛就像阀门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开始漏水,吵不赢还会被朋友笑话是个哭包时,才明白对自己来说闷声不说话才是更好的选择。
好在此刻尢长屿满头问号,完全没心思研究程北的表情:“什么……什么两次?你在说什么?”
尢长屿费解的语气成为压死程北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拿出生平最高音量回应,每个字都恨不得团成团朝对方砸过去,“我说你不守信用!两次!”
只一句,就给尢长屿挂了三秒的“沉默”效果。
尢长屿脑子里“程北绝不可能骗人”和“我绝没承诺什么别的”两个声音站桩SOLO一把,最终后者完成单杀。
尢长屿立刻把心一横,也跟着嚷嚷:“什么两次!哪有两次!”
他此刻已顾不得自己理亏在先,逮着程北话里的漏洞就是一套组合连击:“天地良心,我哪跟你保证过什么别的!你当我俩上辈子就认识还是超市促销打折买一送一啊,你说两次就两次?!”
尢长屿说话像qwer连招密得没有间隙,程北被对面气得胸口起伏明显,张张嘴又回不上话。
这么多人在场,他自然说不出第一次是在厕所隔间,尢长屿一包餐巾纸砸中了自己隔间的马桶,他让对方保证不要把他在厕所里哭的事情说出去,对方信誓旦旦一通承诺,转头就偷换概念把此事卖给了当事人。
眼睛里游荡的水汽越积越重,程北感到马上就要控制不住,干脆继续撇头收拾东西不再说话。
尢长屿也跟着撇头,一副别以为只有你脖子能转的欠揍表情。
褚遥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在战局旁疯狂PIN“请求支援”信号。
向晓向来遵循“队员的事自己解决”的准则,但眼见着再拖下去就要赛后采访,到时候中野如果谁也不理谁指不定又闹出什么风波,于是给小马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备战间,三十秒后小马准时把尢长屿扔了出来。
中单摸到墙根立刻贴住站好,显然以前翘课逃学没少受罚,业务极为熟练。
向晓递了瓶水过去,希望他平复一下心情,尢长屿接下又不喝,拧开瓶盖又扭回去,人高马大发型微乱,比赛折磨队友,不比赛折磨水瓶,把好好一瓶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摆弄,扭捏几秒,最后憋出十三个字——
“教练……我刚才声音是不是有点大?”
向晓脸上的无语不像演的,她点头,对面随即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可怜的瓶子。
向晓看着它的外包装都快被尢长屿撕烂了,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我知道。”
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并不会轻易改变,否则就不会被称之为习惯。
关键在于有没有改变的想法。
“程北值得你的信任。”向晓挑重点讲。
比赛MVP只有一个,但向晓认为今天下野辅的状态几乎可以三分秋色,无论操作还是心态都值得肯定。
这其中最难的无疑是程北。
今天梁恒和尢长屿,一个对线不沟通,一个打团在发疯,作为串联其中的打野,程北其实可以选择在对局的任何时刻崩溃。但他一直认真努力地完成自己的职责,并没有被任何情绪影响,这是极为可贵的。
“嗯。”尢长屿低声哼哼。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程北在尢长屿心里早就已经是“俱乐部公信力天花板”的存在。就算有一天程北无聊骗他说门外有奥特曼,尢长屿相信自己也会先去看一眼再回来骂他放屁。
但要怪就怪尢长屿的“天花板”高度还是太低了,暂不足以支撑他在密集思考的赛场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从第三视角看,尢长屿的选择并不能算“错误”。开启【终极地图】的最后一条龙,是NBG整个团战的核心重点,尢长屿选择丢大确保龙的万无一失本身不可谓不靠谱。
但他忽略了队友也同样靠谱。
商知序对对面打野惩戒时间的把握误差前后不超过两秒,而程北位置极佳也做好了跳龙坑下惩的准备,褚遥星和梁恒愿意牺牲率先入场的前提也是尢长屿必须在最后跟上收割的伤害。
在这样的背景下,尢长屿几乎是抛下所有团队决策逆势而为。
换句话说,场下十个人,他只将一切的胜负手交托给了自己,这显然不是团战应该有的思路。
“我知道,我不够团队。”尢长屿自我评价很准确,毕竟这句话在他三年多职业生涯中已经算不清多少人说过。
但向晓还有另一个阐释的角度。
“你很优秀。”她说。
这倒并不是恭维。
何予技能失误,陈正维飞身跃墙而过的那个瞬间,99%的人反应都是带着庆幸逃跑,而尢长屿是选择反打的,那珍贵的1%。
那需要对双方技能、血量、位置、动作一系列比赛内容的精准预判,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份作为C位在赛场上始终如一的勇气,这几乎是一种天赋,将同位置的不同选手生生划分出职业上限的三六九等。
走廊上人声嘈杂,今日所有比赛已经结束,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做着扫尾的工作。
尢长屿缩走廊角落的暗处,明明是得到了一句夸赞,表情却更加拧巴,内心深处某道以自我贬低为泥土砌成的高墙正在缓慢崩塌,而墙外陌生的世界牵动起他内心更深处的不安。
“我不知道怎么……”
“你会知道的。”
媒体采访环节即将开始,NBG其他人从备战间走出来。
向晓先一步迎上去,在尢长屿面前轻轻放下最后一句,“等你发现他们都很优秀的时候。”
中单神情一亮。
不远处,褚遥星正在程北身侧搜肠刮肚出各种冷热笑话,商知序则在另一侧从口袋里拿零食,下路双人组一个主AD一个主AP,左右开弓,帮打野回血回蓝。
井槿陪着向晓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压低声音悄悄问:
“怎么样?”主语不言而喻。
“问题不大。”向晓相信尢长屿的领悟能力。
她眼神在团内扫描一圈,最终落在不知不觉脱离队伍,走在另一侧的上单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眼下,更棘手的问题,似乎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