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RosieYe

16、第 16 章 中年男女的

　　现在是下午两点，到了下午六点，孙先生就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没有消息了。

　　卉子不能理解为什么孙先生可以做到一天都不联系她，甚至两天。

　　这个情况之前出现过一次。

　　刚回伦敦的时候，她上飞机给他发信息，下了飞机给他发信息。一直到她在伦敦的家里睡了一个晚上他还是没有回。

　　她突然升起很大的恐慌。明明分开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明明两个人还说了下次再见，并开始计划下一次的假期，明明拥抱了，也亲吻了，一切都那么正常的美好。

　　她辗转反侧中意识到自己竟然只有他的微信号和手机号码，她知道孙先生的家住在哪里，也只去过一次，而且还是家楼下，她不知道是哪个区哪条街道哪个路口。

　　当她不在西安的时候，她完全找不到他。

　　这种可怕的感觉她曾经经历过，她在念大学的时候有一个特别爱的男朋友。但后来男友身体有长期病症无法生孩子，一个圣诞节瘦了20斤，当他捧着一束粉色和白色相搭配的玫瑰给卉子说分手的时候，卉子哭到不能自已。那是她记忆里最痛苦的一次分手。

　　卉子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她不能容忍自己是因为男友的身体原因而离开他。这对于一个传统的中国女生来讲是不仁不义。

　　可是提出分手的是男友。卉子很无奈，哭着问：“我们有很多的办法可以有孩子，或者我可以不生孩子，我是多么的想嫁给你。我第一次这么想嫁给一个人。”

　　男友在墙角仰着头，尝试不让眼泪掉出来。他说：“也许我根本没有资格恋爱。”

　　那个晚上，男友等卉子哭睡着了以后，把被子给她盖好，床边放了一杯温水，然后把拖鞋规整的放在卉子下床的位置，关上卧室的门，再走出了卉子的家。

　　一年后，男友来找卉子，短暂的复合以后，在大学毕业的那天，她收到了男友的再见简讯。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真实的快乐过。从来没有正式的跟你说过感谢，但真的非常感谢。感谢你带给我的所有的回忆。真诚的祝福你遇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男生。我，爱，你。”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对卉子说的“我爱你。”

　　卉子再回信息，打电话，都再也没有回应了。

　　卉子本科毕业以后又在英国待了两年，找过他两次。第一次，也在一个只知道他会在的城市里，没有目的的找，哭到裙子的上半截都是泪水。

　　后来有一次做梦，说他在伦敦，卉子费尽千辛万苦，也许就是诚意打动了上天，还真的找到了。他们在滑铁卢火车站碰头，卉子赶了最后一班火车前往希斯罗机场，回国。

　　大学时候的男朋友算是卉子心中最难忘的一段情。所以，当孙先生没有信息的时候，卉子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再也没有等到信息的前男友。

　　卉子只得把孙先生的电话发给好友，让好友帮着联系一下。好友后来告诉卉子，孙先生就是乏了，这两天在家睡觉而已。

　　孙先生发信息，“卉子，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恍惚和混沌。”

　　卉子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让孙先生先好好休息。

　　但孙先生觉得还是有必要视频一下，见见卉子。

　　卉子打开视频的时候还算稳定，说起自己等不来消息的时候一下子哭了出来。“我这一次，再也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我不够好，所以你不理我了。”

　　“当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的习性，我做的不好。对不起卉子，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孙先生如此心疼。

　　卉子给周周打电话：“你知道孙先生就像个小孩子，出门去追蝴蝶了，然后追到了溪水边就去玩儿水捉虾捉螃蟹去了，玩儿累了找了个石头晒着太阳睡着了...这样的沉浸式玩儿法，哪有时间发信息。”

　　“那你不会生气吗？”周周问。

　　“会有不开心，但不会生气。”卉子说。“生气代表无法掌控，所以我不生气。但肯定有些不舒服吧，觉得他玩儿之前也不知会一声。”

　　“那你明明在乎怎么不告诉他呢？”周周觉得这次的卉子很镇定。“你到底爱不爱他？”

　　“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情绪好稳定，这个蛮意外的。”

　　“是啊，你以前别人两个小时不回你电话都要哭着找我。”周周提起以前的卉子。

　　“有吗？我曾经这么脆弱啊。”卉子都不太记得。

　　“是啊，哭的梨花带雨，还说什么感觉世界都是灰色的，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周周帮卉子回忆。“然后我说要开车去接你，你说非要在小区门口等那个人。”

　　“可我觉得这次对孙先生，是我迄今为止的最爱。”卉子肯定了一下。“我在践行‘爱他所是，而不是爱我所愿。’。”

　　“你现在强大的可怕啊。”周周钦佩的说。

　　挂掉电话，卉子躺在床上，想孙先生。和孙先生的关系。

　　这是一段听起来有些可能性不高的感情，也许放在别的女生身上，大家都会觉得不现实，不可能。但放在卉子身上，几乎所有认识卉子的人，都相信，只要是卉子想要爱的，那一定会无论如何的变成可能。

　　卉子跟几个朋友说过孙先生，没有一个人问过卉子距离的问题。甚至有些姐妹还很羡慕卉子，快四十了还这么有热情的在爱着。光凭这一点，都赢过了很多即使辨认出，也看见真爱都望而却步的人。

　　“在这个时代，过于强调个体独立性，却模糊了‘我们’的概念，是否是好的呢？”卉子脑海里浮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想起孙先生曾告诉过卉子：“我们是有很多的差异性的，但我们可以和而不同。我们尊重彼此，接纳彼此，允许彼此，然后去陪伴彼此，最终成就彼此。这是我希望的走向。我们甚至应该拥抱差异性，因为差异让我们了解的过程更丰富有趣。但我们的底色是一致的，都是善良的。就可以了。”

　　孙先生自学了几年心理学，也在进行自我探索和内观。卉子在离婚之前也找了个心灵导师，一直扶持着卉子进行身心灵方面的成长。

　　所以他们的话题总是很多，孙先生经常会发一些课程给卉子看，卉子听了以后两个人交流想法。每次碰撞出火花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兴奋，感觉又深爱对方了一些。他们的爱，是觉醒以后的开始。

　　自那次两天没回消息以后，卉子约定孙先生：“那，我允许你不需要每一条都回，但只要是问候你是否安好的，一定要回，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但自从那以后，孙先生几乎每天都会发很多消息给卉子了。

　　这次又是两天的时候，卉子有不开心，却没有更多的失落。因为她知道孙先生空了会找她的。于是也很有安全感。

　　“我们两个都属于‘个体化独立’比较明显的人，那会不会导致很难与另一个人兼容呢？”卉子又想到这个问题。“我们”曾经是作为一对恋人最甜蜜的关系表达。而“兼容”则代表两个对关系有要求的人，在更新迭代的过程里，希望伴侣也是要跟上节奏。当然，这是理想化的状态。所以，这个时候，就要加上，“我允许你做你自己，由你掌握自己的节奏。”

　　所以卉子并不介意孙先生又是两天没回消息。但她也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有所表达，以什么身份来表达。

　　她是爱孙先生的，并且越来越爱。

　　但她也在学习越来越爱自己。因为没有自我的爱，给谁都是压力，任谁都会被辜负。

　　异地恋，对卉子来说，反而是提炼精神亲密度的好机会。

　　即便她真的很想念孙先生，孙先生也不止一次的在视频里表达此刻就想抱着卉子的心情。

　　卉子又开始想孙先生抱住她的场景，她体会着孙先生的皮肤，温度，还有在各自身上落下的每一个吻。她将棉被蒙在头上，想象自己在孙先生的怀抱里。快窒息的时候探出头，大口喘着气。

　　她常会想起和孙先生亲密的时刻，那大概是她过去几十年都没有过的体验。她从来都不曾享受过性，她做体检的时候医生都隐晦的告诉她还是要有规律的性生活的。她自认也是一个读过书的高知女人，但为什么思想观念依然保守得像裹小脚的老太太。

　　她结婚之前都未曾和男朋友同居过，所以婚后发现原来一起生活会面临那么多的挑战，无心无力去面对。

　　生完月亮以后没几个月，她就和前夫分房了。有几年的婚龄，减去一年半，就是分居的时间。

　　曾经也以为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沮丧，焦虑，崩溃，无奈... 近乎绝望。

　　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在用过去老旧的方式相处，必然有太多的坎坷。两个不同背景的人，在异国，生孩子，疫情，事业的变故，甚至都没有时间谈及感情的层面，都被底层的需求产生的各类问题将本来就不够深厚感情消磨殆尽。

　　卉子刚从婚姻的泥泞里爬出来，她还不敢去想和孙先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