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妄喃

2、注视 命运交织的

　　她实在不喜欢江都，因为江都是典型的南方城市，雨多，要是遇到梅雨季节，一连着一两个月的雨，整座城都是湿漉漉的，人好像也被湿气浸透。
　　初秋，今天是个好天气，闷热感褪去几分，太阳晒在女人纯白衬衫上，很暖。
　　她的思绪开始天马行空，以前看爆火的穿越爽文，别人都是系统金手指，怎么到她这里就是这么平淡，甚至比自己还要惨。
　　她沉默着，在心里疯狂喊：“系统系统，你在吗系统。”
　　回应她的只有心里生起来的尴尬。
　　看小说的后遗症。
　　改不了替自己尴尬的毛病，一边走着，自嘲笑笑。
　　在晒着太阳闲逛，走进一家便利店，关岚买了两大瓶水和一桶泡面。
　　“老板，能不能帮个忙，我手机号忘了。”
　　老板把手机号报给她，她按下拨通，打趣说：“自己手机号都记不得啊。”
　　“记性不好，谢谢了。”
　　幸运的是她手机还在待机中，一阵铃声过后，她得到了自己的手机号，用一个纸片写着，放进了侧口袋里。
　　路过楼下油盐米醋的店，她刚踏进去，老板娘抬头看她，露出笑来：“小岚来了啊？要点什么？”
　　关岚几秒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她高中好朋友周宁的妈妈，姓罗，在这开了许多年的店了。
　　视线往下扫，罗阿姨脚上绑着的纱布。似乎是看到关岚的视线，女人脸上有一丝懊悔：“昨天搬货，不小心摔着了。”
　　关岚点点头，尽量用熟络的语气说了句：“严不严重啊？干活还是要注意安全。”
　　“医生说得个把月，唉。”
　　关岚快速拿了一袋干辣椒，一瓶生抽一瓶醋一包冰糖，结了账。
　　回到家的时候，对门的男人也正好回家，个不高，偏瘦，长得跟个猴子似的，目光停留在关岚身上好几秒。
　　关岚冷眼回望，然后打开门重重关上。
　　豆子伸了个懒腰，迎了上来，在她身边打了个圈，细软的毛蹭着小腿。
　　关岚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也忍不住摸了摸它，真可爱。
　　被摸完之后自动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温顺的不像话，关岚看了看屁股，是小公猫。
　　还是失去蛋的那种。
　　关岚先是拿个凳子把门抵住，手把上面放了个玻璃杯。
　　然后把客厅阳台的窗帘全拉开，让阳光透进来。
　　虽然面积不大，好在户型通透，客厅撒进阳光，还真有点温馨。
　　透过窗外看这片老城区，交错的建筑，远处的草地，河流，正在修建的高楼，女人突然有点感慨，其实自己以前也打算攒钱买房，可惜那会的房价早已飞涨，遥遥无期。
　　关岚打开手机，里面静静躺着两条信息，是周宁发来的。
　　周宁是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关岚最好的朋友，联系算是密切，也在江城大学读书，但不是同一个专业。
　　“你这两天怎么样？”
　　关岚回：“还行。”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关岚斟酌一下回复：“短时间不行，待定。”
　　对方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关岚想起，因为大二上学期因为要到医院照顾妈妈就请假了，治病几乎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关茹玉最后在病床上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浮现。
　　“妈不治了。房子不能卖。”
　　“卖了房子。你就没有家了。”
　　”妈。你不在，我哪有家。”
　　眼泪不会带来死神的怜悯。
　　于是鲜活的生命变成一捧黑灰。
　　关茹玉，201８年3月13号，因病去世。
　　关茹玉走后，家里已经没什么余钱，学费和生活费都凑不出来，只能申请为期一年的休学。
　　三五样蔬菜整整齐齐码在冰箱，五花肉块切好放在盘子里，刀工不太好的土豆丝泡在盆里。
　　关岚看着着一切，有一种重新拥有对生活掌控的感觉。
　　三下五除二的炒了两盘自己爱吃的菜，热腾腾的米饭盛了一满碗，在茶几上吃了起来。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生活里会有许多麻烦与无奈，但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饭，其次是睡觉。
　　一切的喜怒哀乐都由这两件事奠基。
　　碗筷安安静静的躺在橱柜里。
　　水渍也擦的干干净净。
　　女孩心里把关岚的名字嚼碎，嚼了许多遍。
　　身体似乎有些疲倦，索性躺下午睡，直到一阵震动的声音传来，她伸手摸枕头边的手机，一看，是周宁。
　　“怎么了？”
　　“岚岚，你最近忙不忙啊。”
　　关岚的语气带着几分困倦，轻轻回复不忙。
　　三分钟后挂断，关岚盯着天花板发呆，是周宁的求助电话，因为罗阿姨的脚在搬货的时候脚压伤了一下，现在骑不了车，希望关岚能去接一下周云浩回家。
　　周云浩，四年级在六公里外的城北小学读书，因为城北小学的伙食不好，平时周一到周五的中午，罗阿姨因为看店不方便接来接去，就报了个托管班，距离城北小学一公里，管一顿午饭，还有午休，最后在下午上课前送到学校。
　　有时候，托管的老板娘还会在放学的时候去接自己小孩，顺便把周云浩接到自己家，等罗阿姨忙完了，再来带走小浩。
　　最近半年因为周云浩成绩比较差，罗阿姨又没什么文化，辅导不了学习，一周便加了一天在托管班，老板娘能辅导做作业。
　　关岚应下了这个忙，说好下午四点半去接，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起身穿了件外套，往罗阿姨的小店走去。
　　“阿姨，周宁给我打电话了，我去接小浩吧？你家车钥匙在哪里？”
　　罗阿姨正在整理货架，单脚点着走近了些，笑容堆着：“麻烦你了小岚。”
　　然后把电瓶车钥匙递给她。
　　照着罗阿姨给的地址，在巷子里拐啊拐，一转身发现，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口进来的了，两边四五层楼高的自建房，路口更是多的离谱。
　　路的宽度进一辆小轿车都费劲，最重要的是，每个门都长得非常像，还没有单元号。
　　关岚给罗阿姨打视频：“您看看是这里吗？”
　　“左边看看？第三个屋是不是里面有棵树。”
　　关岚走近几步：“这没树阿姨。”
　　罗阿姨脸凑到手机上辨认，花了好几分钟也没找准位置。
　　关岚认命把视频挂了，听着罗阿姨发来的语音。
　　“你是从那个小卖部往里面进的巷子是吧？往里走五十米，再右拐走七八户人家，有一家里面种了棵树，右边那个就到了。”
　　“要不然您把那个托管老板的电话名字发我，我来问问。”
　　“姓赵，叫赵什么冬。”
　　拐角处走来一个女孩，关岚把手机靠在耳朵边上听，没听清，然后想开个免提再播放了一遍，随意往别处一撇，目光彻底顿住了。
　　女孩头发还是有点乱，脚底下是灰色拖鞋，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是酱油还是醋，加上两袋盐。
　　两个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姓赵，叫赵什么冬。”语音通过听筒播放出来。
　　林钦蔚脚步放慢了些，从关岚身边走过。
　　关岚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
　　“是找，赵闻冬吗？”女孩最终还是回头问。
　　“是。”
　　“跟我来吧。”
　　关岚张开嘴，声音莫名有点哑：“谢谢。”
　　林钦蔚没再说话，她走到巷子深处，拐了几步，推开铁门往上走，关岚就在后面跟着，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乌黑的长发铺在深蓝色校服上。
　　女孩先是敲了门，没几秒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林钦蔚把买来的东西和剩余的零钱放在靠厨房的小台子上，开口说：“伯母，有人找。”
　　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两步，笑着打招呼：“你好，你找谁呀？”
　　关岚：“周云浩，她妈妈让我来接一下。”
　　“小浩在里面看电视呢，快进来吧。”
　　关岚打量着房间，三室一厅的格局，一间最大朝北的房间放上了一个上下床，地上铺着泡沫地垫，小孩在里面看电视。
　　周云浩显然是认识关岚的，顶着肉嘟嘟的脸跑到她面前，笑着说：“可不可以把这集看完再走？”
　　关岚打开了一下手机，4点45了。
　　看着电视上的斗罗大陆进度条还剩下三分之一，点点头说，可以。
　　小男孩又一屁股坐在泡沫地垫上看起来了，林钦蔚也走了进去。
　　妇女从厨房走出来，切了盘苹果递给关岚，询问起她的名字。
　　"我叫关岚，是小浩姐姐的朋友。“
　　对方连说了几声好：“煲了鸡汤马上好，你和小浩留下来一起吃吧？”
　　关岚摇摇头，称家里煮饭了。
　　她目光落在房间里，林钦蔚的侧脸被头发半遮半掩，似乎是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第二次交汇，仍然是关岚先败下阵来，挪开视线。
　　林钦蔚边上的寸头男孩叫陈飞，厨房忙活的叫赵闻冬，算是林钦蔚的伯母，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因为丈夫在外工作，赵闻冬为了照顾小孩就到这租房，陈飞就读于城北小学，陈悦就读于城北中学，上半年已经毕业了，其实就是一个学校，小学部和初中部而已。
　　而林钦蔚，在另外一所新办的初中就读，叫淮川中学。
　　索性离得并不算远，赵闻冬有空的时候，也会接林钦蔚来这，吃顿饭，因为淮川中学的伙食，比城北中学还差。
　　关岚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一集结束了，周云浩主动背好书包跟关岚走出去，赵闻冬走出来送了送，关岚微笑着，最后看了林钦蔚一眼。
　　人的磁场是很奇怪的东西，有的人一出现，就微不可觉的把心隐隐颠覆。
　　林钦蔚走出来帮忙把菜端到餐桌，脑子里闪过一瞬那个姐姐的模样，她的眼神，像蒙纱的镜子，又像笼了一场雾，轻轻的，里面的情绪看不懂也看不透。
　　她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注视，索性不再想，安静等待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