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西风碧树

3、第 3 章

　　屋里的百里夜云一听声音脸就刷的一下白了，鸡腿差点儿没卡嗓子眼儿里，“咳咳，大哥，水……”
　　宁致远赶紧拿杯水过来，轻拍他后背，“小心点儿啊，你不是小孩子啦。”
　　门口的展忆轩着热情的招呼老师进来坐呢，他拿过双拖鞋，“我们正吃饭呢，也不知道老师要来，真是不好意思。”
　　“啊，是我打扰你们了，我应该提前打声招呼的。”程露欠欠身，跟着走进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就简单装修一下，但却收拾得很整齐，看不出是三个大男孩的家，干净得出奇，空气中还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儿，很有家的味道，程露看着这兄弟三儿，蓦地眼睛有点儿发酸。
　　“老师你坐。”展忆轩倒杯茶给她，“小云，还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
　　“哦，人家还没吃饱么~”百里夜云不情愿的磨蹭过来，“老师好~”
　　“小云！怎么这么没礼貌。”宁致远拿出了大哥的架势，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程老师，我家小云他以前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是太累了。”
　　“我知道，百里同学是个好学生，”程露把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那么，百里同学，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两天毫无理由的旷课么？”
　　本来还带着笑的展忆轩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老师，你说我们家小云他……”
　　“嗯，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也没个理由，我怕他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程露看着脸色不好的百里夜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小云！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二哥知道你不会无故逃学的，快跟老师解释清楚，然后乖乖去上课！”展忆轩把百里夜云扯过来。
　　“老师，您放心，小云他周一一定会按时上学，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宁致远也在一旁说道。
　　“二哥！”百里夜云挣开展忆轩，“老师，谢谢你关心我，但我不想念了，而且也找到工作了，不会再上学了。”
　　“……小云，你胡说什么，怎么能不上学！”展忆轩满脸的难以置信。
　　“百里同学，老师知道你家的难处，我跟学校商量过了，会减免你的学费，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上学啊。”程露努力想挽回这个学生，上次的数学成绩出来了，百里夜云的分数相当好。
　　“跟这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念了，”百里夜云烦躁的抓抓头，“老师，天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说着拿过程露的外套往外走。
　　程露不得不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两个多劝劝他吧，不念书可惜了，”说着拿出一张数学卷纸给他们看，鲜明的145分，只错了道选择题，字迹工整，能看的出他在答题时有多用心。
　　“老师，我们走吧。”百里夜云和程露一起出了门。
　　房间里没人说话，好一会儿展忆轩才开口，“大哥，你知道对不对？他今天也不是去给同学补课，是去上班了。”
　　“忆轩，我劝不住他，”宁致远顿顿，“这都怪我，前段时间大哥没了工作，正好他们学校又在催学费，小云他就……”说着说着他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了。”
　　“老师，您以后不用来了，我不会再回去，现在挺好的。”百里夜云也不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等出租车，“也别多说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算现在上学，等到考大学又要怎么办，二哥成绩好，今年都高三了，我不想他有负担，不敢报好学校。”百里夜云挥挥手，一辆出租停过来，“老师，我就不给你拿钱了，您快点儿回家吧。”
　　程露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她叹口气矮身钻进车里。车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百里夜云在楼下踌躇好久，还是上去了，进门就看见自家二哥黑的堪比锅底的脸，“呵呵，二哥，别这样嘛，笑笑呗，要不就不好看啦~”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周一就给我去上学！”展忆轩拿出那三千块钱，“这些交学费够了吧，到时候给老师带去。”
　　百里夜云理也没理，他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我上班去了。”
　　“你给我站住！”展忆轩怒不可遏，看着把自己话当耳旁风，仍自顾自穿鞋的夜云，展忆轩彻底怒了，“百里夜云！你给我去上学！”
　　夜云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又接着穿，“我不去，”他直起身，“二哥，你不用劝我了，我早就不想念了，没什么意思，家里有你一个人就够了，我和大哥一起供你你还能轻松些，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学校都吃的什么？我不想你被那些人笑话。”
　　“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我都没说什么轮到你管了？”展忆轩手有点儿抖。
　　“那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二哥你就别管了，安心念书就是了。”
　　“你这样我会安心念书？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为了让我念书都出来打工，你们让我怎么办，你替我考虑过么！”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将来让我和大哥住大房子，来不及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说着百里夜云关门出去了。
　　展忆轩在门口愣了会儿，回过头看见宁致远也穿着外套，“那个，忆轩，我……”
　　“出去工作是吧？行，去吧，赶明我们一起上班。”展忆轩耷拉着肩膀。
　　“那可不行！”宁致远急了，“忆轩，你放心，大哥正攒钱呢，我一定让小云回去上学，你别多想，这事就交给大哥来办，早点儿休息吧。”
　　展雨轩点点头，“放心吧，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你操心的，上班注意安全。”
　　送宁致远出门后展雨轩看着那张数学卷纸落了泪，小云，他一定不会乖乖听话吧，自己算是罪人么？
　　“来啦，吃饭没？”白班的张姐和他打招呼。
　　“吃了，张姐，我来吧，您快回去。”百里夜云接过手，趁现在没什么客人算白天的营业额。
　　“嗯，那你忙，注意安全。”张姐关上玻璃门，整个超市就只剩百里夜云一个人，他无聊的翻看着今天记事本上的无条码商品。这时门被推开了，陆续有客人进来，百里夜云打起精神，开始结账。
　　萧陌南出来实属无奈，刚从军区回家没多久，好不容易休假家里的人还都有事不在，警卫员被他打发回家去了，他出来买点儿储备粮，没关系，等明天李嫂回来就好了，他一个大男人还真不会做饭，饿得实在没招了才想出来买点儿东西，萧同志忘了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外卖！
　　正对比那种方便面更好，油炸非油炸，他还真是没经验，算了，萧陌南随手拿了几包微波食品放进购物筐，正准备再逛逛就发现前面离他不远有个带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手一直放在里怀里不拿出来，知道这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比较容易遭劫，萧陌南留个心眼儿，见那男人貌似往收银台走也不远不近的跟过去。
　　此时等着结账的已经排成队伍了，萧陌南皱皱眉，什么时候这么多人的，不好办呐，人太多，怕到时候不好疏散，他看着前台收银小弟正忙的头不抬眼不睁的，棒球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线条不错！想到这萧陌南赶紧回神，紧盯着和自己差两人的嫌疑人，终于到他了，就见那人从怀里掏出把枪，指着百里夜云，“把钱交出来！”
　　百里夜云好像没听见似的，他现在的状态是看见放在他面前的东西就本能的拿过来扫码，一见又有东西过来，百里夜云一下就把弹夹卸下来了，然后拿着扫码器反复试，咦？没反应！他点几下键盘再试，还是没反应，百里夜云有点烦躁，抓过一旁的笔记本一一对照，都翻过去后，他一本正经的道，“对不起先生，这个商品好像还没印码，您不能买走，下一个~”说着把弹夹扔到身旁的杂物筐里。
　　目睹抢劫整个经过的众人都愣了，包括劫匪在内，他看着自己已经毫无用处的空枪不知该如何反应，萧陌南忍笑从后面冲上来把那人反拧住，交给了才赶过来的警察，“哎？这弹夹哪去了？”小警察拿着把空枪看看，“就这装备你还敢出来抢劫啊，走一趟吧~”
　　萧陌南黑线，这警察不会真的以为那劫匪是拿这东西出来的吧，“警察同志，弹夹在这。”弯腰拿起被百里夜云随便对待的危险物品，萧陌南把它递给满脸尴尬的小警察，“以后工作认真点。”不自觉就拿出了训下属的语气。
　　小警察神色一凛，被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镇住了，比自己上司还可怕啊，应该是便衣出来买东西的上层领导吧，糟了，自己这回又升不了，“是，长官。”小警察立刻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萧陌南点点头就要往外走，“哎，你，没结账就想走啊？回来结账！”
　　萧陌南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赧然，看着那人熟练地操作着，他禁不住问了句，“你当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什么？一共五十块零两毛，有零钱没？”百里夜云才不想理人，他今晚心情不好，不过他这一说话萧陌南看出来了，这不是今早那个卖他豆浆的么~怎么自己一见他就大失水准。
　　“喂，看什么，快点结账，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抽出张一百的放到他手里，“没零钱？”
　　“没有。”
　　“两毛都没有？”
　　“没有。”
　　百里夜云瞟了他一眼，开始找钱，“四十九块八，拿好了。”
　　“谢谢，”萧陌南拿着东西走了，快出门时鬼使神差的看了夜云一眼，看那小孩正偷偷打哈欠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百里夜云走路都有些晃，这一天天也睡不了多少啊，真痛苦~
　　百里夜云进门时家里一片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间门，二哥还睡着呢，从柜子里拿出床被，准备在客厅里凑合一宿，“你干的什么活，这么晚才回？”展忆轩一直就没睡好，辗转好久才勉强睡着，百里夜云开门时他就醒了。
　　“二哥，”夜云放轻声音，“我吵醒你啦？”
　　见展忆轩不说话，百里夜云认命的抱着被坐下，“是夜班收银员，晚九点到凌晨四点。工资不错，有一千八呢，二哥，你也别生气，好好读书就行了，我和大哥都挺好的。”
　　“嗯，别出去睡了，上来吧。”展忆轩挪挪身子腾出地方。
　　“好。”百里夜云衣服都没脱，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听着弟弟平稳的呼吸声，展忆轩的心一抽抽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