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为名》王小可

9、崔白羽

　　崔家，江郊小别墅。
　　极具现代风格的小别墅，上了年纪的崔父喜欢住这里，地下室作为酒窖，藏了很多好酒，又带院子，可以种菜种花。
　　崔母趁着下午崔白羽在家的时间，拉着小儿子的手道：“宝贝，妈妈有事情和你讲。”
　　“宝贝，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是这样子的，你现在不能再待在国内了。你哥哥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没办法让你去你哥哥的公司下面了，你爸爸和我，想把你送到韩国去留学，要是不想的话，美国英国都可以随你挑，好不好？宝贝，你不是最想去韩国吗？”
　　像哄孩子一般，崔母拉着崔白羽的手，絮絮叨叨讲了半天，生怕人不同意。
　　“我不想念书，念了这么多年，我真是够够的了，去学校我会死的。”崔白羽一张脸完全皱起来。
　　他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在纨绔二代圈子里面呼风唤雨，几乎从不干正事。
　　“等你去留学回来，妈妈答应你，给你买一个你想要的车好不好。”
　　“说了我不想出去，凭什么这样折磨我，妈咪你看我好可怜，要出国受苦，爸爸他们都不护着我。”
　　崔母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宝贝，我舍得让你受苦吗，生你是为了让你享福的，妈妈也是没办法，就读俩年，我的乖宝忍俩年……”
　　“我靠，凭什么又要我忍。”崔白羽愤怒的大叫：“不就是死了个人吗？真的是我打死了又怎样？贱命一条，居然要我去赔时间受罪。”
　　崔柏行在旁边听到这里，向后一靠，一副要气绝的模样。
　　他早劝他妈别管他弟了，实在保不住关几年算了，出来也能成熟点，结果他妈听了要拿皮带抽他。
　　只能各退一步，送到国外留学，结果崔白羽尽显纨绔本色，一通谈话下来全白废。
　　薛母还是坚持静坐，身后是荧光色酒吧招牌，她比初见时黑多了，也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这天她到下午就走了。
　　崔柏行看监控送了一口气，这老太太总算放弃了，看来调解还是有用的。
　　半夜12点，一个小老太太抹黑来到廉美多，带着火机。
　　但是公司大楼防火措施做的很好，保安报警，通知了时云舒。
　　时云舒和顾永之一到场，就被薛母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见到你们一起走了，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你，你，还有你，薛母一个一个指过去：“
　　我见过你，你天天让我儿加班，我儿就是因为去你开的黑心公司猝死的。”
　　薛母指的人是时云舒。
　　时云舒倒退一步，下意识看向顾永之，顾永之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是诬告，我没有谋杀你儿子。”
　　“怎么就诬告了，你们多黑的心肝，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
　　顾永之想算了，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但是时云舒坚持报警。
　　这老太太不如蹲几天，她有女儿的，也在廉美多上班，她义愤填膺要拉所有人下水，给儿子报仇，有没有想过亲女儿在公司如何自处。
　　薛小美在公司仍是极尽所能地找机会，和时云舒二人独处，时云舒想把薛经理的位置给薛小美，所以在午休时间把薛小美传唤到了总裁办公室。
　　“小美，这几天怎么样，新工作还习惯吗。”这次时云舒没有低头看普蓝文件夹，而是抬头，耐心地看着薛小美问。
　　“嗯，习惯。”
　　“前几天你妈妈……”
　　“时总对不起，我妈她……”
　　时云舒打断了薛小美：“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你哥哥的事情。”
　　“我知道我哥骗我嫂子，当时没敢说，现在挺后悔的。我妈总是觉得男孩女孩不一样，哪有那么多不一样，无非是万般溺爱造出来的恶果，他一边猎艳，一边看不起女人……他活着的时候我真是觉得他千错万错，可是现在死了……”
　　这次没人打断，薛小美自己讲不下去了。
　　“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时云舒评价，“你哥哥替上一个总经理干活，你全学会了，你很勤奋。”
　　“谢谢时总。”
　　“现在说你妈妈的事，她很久没上过班了吧，现在公司防火措施做的都很好，带那么少的东西是纵不了火的。”时云舒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薛小美，“公司现在搬不了，难免你妈妈会再来，我本来是想把你也开除的，可转念一想，你妈居然完完全全没有考虑过你，不如你好好替我干活，我从不亏待手下的人。”
　　薛小美装傻：“时总，我一直在替你好好工作啊。”
　　时云舒如同盯住猎物的巨蟒，眯着眼睛缓缓开口，办公室弥漫的寂静雪松木质香温和又疏离。
　　“你说让你替薛经理的位置，你现在干的是经理的活，拿的是助理的工资，不别扭吗，与其重新招，不如用你这个现成的人，这样多好。”
　　薛小美狂喜，时云舒补充：“你要看着你妈妈，别纵火，不然我一定会让火烧起来，给你妈判刑，然后开除你。”
　　薛小美连忙又是答应，又是保证。
　　为了趁热打铁巩固一下这段感情，时云舒下班请薛小美在一家餐厅吃饭。
　　他又想送薛小美礼物和鲜花，又怕薛小美对他起歹心，沉思良久，决定告诉薛小美自己谈恋爱了。
　　薛小美则是一脸了然。
　　“而且我不喜欢办公室恋情，感情不是只有爱情一种，办公室爱情，如果分手会特别尴尬。”
　　“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吗？”
　　“……不方便说，我的爱人……是……我的……朋友。”
　　时云舒一句话几个大喘气，每个字吐出来都很踌躇。
　　“这样啊，你们感情肯定很好。”
　　时云舒突然回想到顾永之和段彤曼，多般配啊，一男一女，郎才女貌。
　　其实顾永之一直对他很好，顾永之很细心，会记得他的喜好，注意他的习惯，时云舒不爱出去玩，喜欢待在家里，顾永之总是陪他，每次时云舒生病顾永之一定会挤出时间陪。
　　晚上的夜宵，早上被哄着穿的衣服，他一遍一遍咀嚼着爱意，想将幸福融化在心尖。
　　“时总？时总！”
　　“哦，我和我的女朋友和我感情很好的。”
　　时云舒才回过神来，仍然心中落寞。
　　“时总，你感情生活是不是不顺利，我没有想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是女生，我可以站在女生的角度上看问题嘛，你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试试帮你分析一下。”
　　薛小美声音温和，语气坚定，流露出来的细腻情感，让时云舒联想到了自己妈妈，他和顾永之会有什么问题呢。
　　“我的爱人，比我有钱，社会地位也比我高，和他在一起会让我觉得被掌控感太强。”
　　薛小美目瞪口呆，时总年轻有为，这是什么样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时云舒赶紧道：“哈哈哈其实也还好啦。”
　　“时总，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在一起的。”
　　实话是顾永之的半诱导半强迫，但是时云舒肯定不可能和下属全盘托出。
　　“他追我。”
　　“哇塞。”薛小美顿了一会，“你有想过和你女朋友沟通一下吗，但是其实谈恋爱都这样啦，恨不得掌控对方的一切。”
　　时云舒叹了口气，人家谈恋爱的目的是结婚，他谈恋爱的目的是和平分手。
　　“小美，你呢，你谈过恋爱吗。”
　　先上了前菜，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西装革履的侍者。
　　“先生小姐，二位慢用。”
　　有人上来贴心的将花瓶里面的花换成玫瑰。
　　“没有，之前没机会，现在找不到。”
　　时云舒笑了。
　　真爱难寻，什么人值得寻寻觅觅。
　　这是一个很有名的饭店，价格高，很多商务聚会也会约在这里。
　　崔柏行走在第一个，边走还一边回头调侃冯旭白，穿过大门，饭店一楼是餐桌，二楼是独立的包间。
　　时云舒请下属吃饭，坐的是一楼靠窗的小桌。
　　几乎是进来，崔柏行就看到了熟人。
　　靠窗二人桌，花瓶上还插着玫瑰，喜笑颜开的时云舒，对面坐着微微低头双颊绯红的少女。
　　他一时之间如遭雷劈，正犹豫要不要提醒顾永之，回头发现顾永之早死死盯住二人。
　　然后直接大步走上去。
　　冯叙白本想去拦，想了想又没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讲什么呢。”听不出喜怒的熟悉嗓音突然响起。
　　时云舒笑容一瞬间收住了，连带着薛小美缓缓转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好凶啊，时总看起来温文尔雅，这个男的看起来就像个暴君，面容冷硬，线条分明，站在那里不做表情，自然而然的有一种压迫感。
　　薛小美不认识这人，但是一看到后面的吴蕊澈，崔柏行，心里大概也有了几分猜测。
　　几人静默几秒，顾永之率先开口：“不是说应酬吗，怎么，和这位小姐应酬，玫瑰，好浪漫啊。”
　　顾永之一字一顿，说的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时云舒冷汗下来了，他完全不知道顾永之会来，下一步要干什么。
　　顾永之一直觉得时云舒是直男，连秘书都不愿意给时云舒配女生。
　　沉默，时云舒像一个被巡查组抓到考试作弊的大学生，鹌鹑一般不敢讲话。
　　顾永之突然伸手摸摸时云舒的脸。
　　薛小美的目光扫来扫去，突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假装手机太好玩了，现在必须赶紧玩一下手机。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来了就不聊了，继续啊。”
　　顾永之皮笑肉不笑的，看的时云舒心里直发毛。
　　搭在时云舒肩膀上的大手逐渐收紧，顾永之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对劲。
　　神经异常兴奋，大脑所有物被人窥视的不悦感，他必须拼命掩饰，让自己看上去像平日里很讲道理的顾总。
　　“小美，哈哈，你先吃昂，我有事先走了。”
　　“好的好的。”
　　薛小美连连点头，依依不舍移开目光。
　　老奸巨猾的狐狸擒住了单纯的小鸡。
　　菜都没上齐，但是这家菜量小，薛小美含泪吃下二人份，感慨时总的大方。
　　时云舒沉默地跟在顾永之旁边。
　　“喜欢女人？”
　　见时云舒没有答话，顾永之又换了一种问法：“喜欢她？”
　　“没有，普通同事。”
　　“其实你喜欢她，好好说，我会放你去结婚的。”
　　顾永之说的诚恳，时云舒听完后却汗毛竖立。
　　“我不喜欢她，我爱你。”
　　“真的吗？”
　　到包间了，落座后，时云舒赶紧小声保证，接连祈求，伏低做小，顾永之这才满意地笑。
　　打断的谈话被时云舒重新约在了自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