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水》冬子星

1、chapter1 再遇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们已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目前机舱外温度为6摄氏度，43华氏度，飞行还将滑行一段时间，在安全指示灯熄灭前，请您系好安全带，在座位上耐心等候，请不要打开手机，下机时请小心打开行李架，以免行李滑落，您的较运行李请到候机楼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转机的旅客请到转机台办理手续，外面正在下雨，下机时请注意地面路滑，再次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

　　“喂，嗯，刚下飞机，挂了，我看到你了。”何游拖着行李箱，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大衣，但修长的身形和姣好的面容在周遭人群中格外亮眼。

　　“何游！何游！”何游抬起眸子望去，是远处来接他的好友程林冲着他招手。

　　“你好！”突然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挡在了何游面前，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你好，我是星光娱乐的经纪人田时震，你有兴趣做明星吗？

　　何游一时语塞，顿了一秒才回答：“不用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说罢，何游就准备走人。

　　“别走啊帅哥，咱加个微信吧，我可以详细跟你聊聊！你五官端正，辨识度很高，皮肤看着也不错，体型、身高都很优越，你会唱歌吗？会演戏吗？跳舞呢？实在不行靠脸吃饭也行！”

　　何游眉头微微一蹙，“不用了谢谢。”

　　“帅哥你相信我！我不是骗子！你的形象真的特别符合我们公司的审美，请你务必考虑一下！”

　　何游耐不住纠缠还是把微信加上了，这才得以抽身。

　　“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啊！”

　　“哟，小游子，这么受欢迎呢？”程林调侃道，“刚回来就有人搭讪。”

　　“滚蛋。”何游挑眉看了眼手里的名片而后随手揣进了兜里。

　　“身体怎么样了？”

　　何游自信的摊开双手，“状如老牛。”

　　程林上前拥抱了他一下，眼底尽是溢出的思念与开心，“哎哟可算回来了，走！回家。”

　　何游刚坐上程林的车，就被抛来了诸多问题，比如在国外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交的朋友又怎么样等等等等，何游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我又不是没跟你联系过。”

　　“我问问咋了！”程林转而啧了一声，“不过，你这么多年都没再和叶子联系吗？

　　何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褪去，眼神也凝固了几秒，“他那么忙，哪有空联系。”

　　“你也是真能耐得住性子，真就没告诉他啊？”

　　“……嗯。”

　　“得，牛逼，早知道我就该通风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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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又踏上这片土地，但外面下了雨，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天气，车窗上蒙上一层水雾，何游偏头看向窗外，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地面上积起水洼，泛着灰蓝色的湿光，天地倒置，伞成为了满天的云，空气里也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手机的震动把何游拉回现实，是季雨梅发来的消息。

　　妈：【怎么样，平安落地了没有啊？】

　　何游在手机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Panta Rhei：【嗯，刚下飞机。】

　　妈：【那就好，唉，在这儿待的好好的，你说你非要回去干什么呀。】

　　【我刚给你卡里打了点钱，你不够了再跟妈说。】

　　【嗯好。】

　　何游放下手机，阖眼眯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停稳后才清醒过来。

　　程林帮他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这两天你先住我家吧，等你找着房子再走。”

　　“谢了兄弟。”何游拍拍他的肩。

　　“谢啥啊，上去吧，我跟你说，我妈知道你回来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来家吃呢！”

　　吃过晚饭后，何游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一套宽松的深色睡衣，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不小的对比，脖子上挂了根毛巾，额前短短的发丝还在滴水，手机响个不通，他打开瞥了一眼，是那个经纪人。

　　经纪人_田时震：【小帅哥你在吗？】

　　经纪人_田时震：【考虑的咋样了呀？我们公司待遇真的超级好！】

　　经纪人_田时震：【有啥想问的你都可以问我。】

　　何游看着消息惊觉头皮发麻。

　　经纪人_田时震：【我们公司培养出很多有名的艺人的，徐周叶你知道吗？至少也听说过吧，他就是我们星光出来的，还有范之雨，这都是我们公司的。】

　　何游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听到某个名字后，眉毛一扬，最终还是把聊天框里拒绝的话语改成一个简短的【那了解一下吧。】发给了田时震。

　　“徐周叶。”何游喃喃出声，他当然知道他，一首《梦》直接火遍大江南北，随后发行的几张原创专辑也实现连爆的怪物歌手，也是……他纠结不休的心事。

　　经纪人_田时震：【行啊行啊，你想了解哪方面？】

　　Panta Rhei：【我是徐周叶的粉丝。】

　　经纪人_田时震：【巧了这不是，我呀也带他，这我就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果不其然，徐周叶是星光娱乐最拿得出手的一张牌，提到他的成就经纪人也满是骄傲。

　　程林正巧敲门进来，拿了一盘水果放在了屋内的桌上：“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呀？”说着就把一旁吹风机拿了过去。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何游拦下。

　　“吹风机有啥不喜欢的？那你干晾啊？哦对了，老胡联系我了，希望我们回母校。”

　　“什么意思？”

　　“优秀毕业生回母校演讲，他说也给你发了，你没回。”

　　何游看了看手机，满屏未读，确实注意不到这条。

　　“你怎么想的？”

　　“可以啊，反正我刚回来，也没什么事。”何游又坐下去，一脸无所谓。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老胡说了，他也叫了叶子。”

　　何游脑袋里嗡了一声。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我没不想去。”何游抿抿唇，笑了，“回来就是要找他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怎么说，你跟他实话实说呗，你俩一块长大，感情还是在的，毕竟你也当时也有你的顾虑。”

　　“……”感情还在吗？何游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要不你就直接表白！”程林再一次悔恨没能在这五年里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徐周叶。

　　没等程林说完他就已经被推出了门外。

　　何游长舒了口气，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几下头发，他点开手机屏幕，是徐周叶的微博主页。

　　徐周叶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了，上一条还是他和一条小狗的合照，何游下意识刷新了一下，结果刚一刷新就看到徐周叶新发的一条微博——是雪天的九宫格图片。

　　不出半分钟，底下的评论就已经成百上千条，清一色的示爱发言，也有几条催着徐周叶出新歌的，毕竟距离他上次发行歌曲已经快两年了。

　　头发丝上滑落的水珠不慎滴到屏幕上，恰好给他点了个赞，何游的心尖一颤，慌忙的把赞取消了，猛的擦了好几下头发。

　　看着点赞数量直线飙升，不一会儿就上万了，何游这时又觉得有点儿失落，一个赞根本不足为奇，人家也不会一个一个去看是谁。

　　回校演讲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空气中的凉意渐渐弥漫，深冬的路上已经有了积雪，一踩一个鞋印，那天也不例外，一片白茫。

　　“困死了，这种天就该在家里睡觉啊。”副驾驶的程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扶了扶脑袋上的帽子。

　　何游把车子停好，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刚一只脚踏下，就被润湿了鞋边，何游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个黑色的厚外套，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他笔直的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看多年没再见过的校门，其实也没怎么变。

　　进校后俩人先去了以前老师的办公室，到了才发现老师早就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宛如看到了大宝贝一样，先是夸赞了他们越长越挺拔，接着又坐下，和颜悦色的谈论起以前上学的趣事。

　　“你说说你们，这都多少年了，六七年有了吧，也不知道回学校来看看老师，在不回来啊，你老师我就退休了哈哈哈。”

　　“这不是都忙着工作吗。”程林还是和上学时候一样闲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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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哎呀周叶也来了，”老胡笑着起身，“你也来了呀？不容易啊，现在成大红人了啊，走大街上不少人找你要合照吧哈哈哈哈哈。”

　　何游转过身，果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来人耳朵上还挂着个摘了一半的口罩，卡在肩上的围巾好像能盖住整张脸，单眼皮但是眼睛并不小，左耳上戴着两个耳钉，高高瘦瘦的，很有气质。

　　他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哎呀来来来，何游程林，这个呢，是徐周叶，应该都还认识吧？”老胡赶忙拉过几人介绍。

　　“认识啊，怎么能不认识？老胡你是不忘了当年我们三个玩的最好了？”程林笑着调侃道，“再说当时不认识，后来也该在电视上认识了。”

　　几人又聊到了一块去。

　　何游细细的观察着徐周叶，皮肤很干净，也没什么瑕疵，感觉嫩的能掐出水儿来，笑起来还是很好看，脸好像比以前更小了，五官更加立体精致，是因为做了明星为了上镜减肥了吗？漆黑的发丝垂在额前，记得以前是卷卷的，是做造型了吗？是不是长高了？这么多年不见，有想起过他吗？还记得他吗？做明星开心吗？还喜欢喝薄荷水吗？为什么不回消息？

　　一时间，何游突然有好多问题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何游你怎么不说话？”老胡点了点他。

　　何游微怔，蹙着眉头看向一旁的徐周叶，薄唇轻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良久才自嘲般扯着嘴笑了下，“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没忘，我记得你。”徐周叶说。

　　“我记性挺好的。”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出，他记得自己，这句话像是一把凿子，拼命的凿弄着何游的内心。

　　何游感觉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失焦了，开始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2017年夏，都说高考必下雨，但那年还没到日子，雨水就忍不住落了下来，燥热了好几天的学生们对这场雨的到来显得十分兴奋。

　　雨越下越大，放学时，周围人群熙攘，各种嘈杂的声音让人有点儿烦躁，何游一个人靠在家门口的檐下，出神的望着落在地面上又被弹起的水滴。

　　“一下午都没看见你人，合着你回家了啊？”何游嗅到一股清新的香气，抬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的脸，顶着头卷卷的棕色头发，眨巴着眼睛看他

　　“怎么不说话？”徐周叶把伞收起来，“又回不去家了？要不先去我家？”

　　“徐周叶，如果咱俩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怎么办？”

　　徐周叶抖了抖身上的水，“没事啊，这本来就是不一定的事情，如果真的没能去同一所大学，那我们就手机联系！”

　　何游眼底一片黯然，神色略显凝重。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徐周叶以为他是高考焦虑，还想着安慰他。

　　“……没事。”何游没再说下去了，转身就回了家，剩徐周叶一个人在原地疑惑。

　　良久，何游的理智才慢慢回笼，努力保持镇定的应了一声。

　　老胡：“哎对了，言归正传啊，来我给你们讲讲这次请你们回来演讲的主要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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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很荣幸能够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母校发言，我是徐周叶。”

　　台上的徐周叶从容、体面、自信，台下的学弟学妹们一开始还捏着嗓子，注意着秩序，后面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欢呼着，没有一点儿对优秀学长的尊敬，全是对偶像的喜欢。

　　寒冷刺骨的凛冬，台下的热情却像是温暖的火炉。

　　徐周叶确实很红，很多人喜欢他，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青春少女，何游在后台目不转睛的盯着在台上发言的徐周叶。

　　身高腿长，比例优越，脸蛋英俊，声音也好听，确实各方面都是顶好的。

　　在远处，狗仔们也早已架起了摄像机。

　　“看啥呢？”程林过来凑热闹。

　　顺着何游的视线看过去，程林啧啧两声：“哎哟，你说说，真是红气养人，叶子看起来更有气质了，你说怎么没有星探来挖我呢，我觉得我长得也挺帅的啊。”

　　何游眸光一暗。

　　见他不说话，许是思索着，程林又说：“游啊，我看好你，你也去当明星吧，我觉得你也行，咱俩一起去，咱俩就是刀叉兄弟！”

　　“……”

　　“谢谢大家！”徐周叶发言完毕，台下轰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程林上台后，后台只有徐周叶和何游两个人，何游有点儿不自在，手指处的稿纸早就被他蹂躏摩挲出了痕迹。

　　徐周叶一直在看手机，好像是在打字回消息，何游咽了咽口水，深深吐了口气。

　　“何游？”徐周叶率先开口。

　　一时间，何游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听不到外面呼呼的冷风声，只听得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的砰砰声。

　　徐周叶眨巴着眼睛，抿了抿唇，说话时口里冒出不少白气在空中凝结，“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睛，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片阴影里。

　　“好久不见。”

　　徐周叶没能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

　　“我挺好的，你呢？”刚说出口，何游就觉得自己真是嘴笨的可笑。

　　“我也挺好。”不出所料。

　　氛围一下子沉默起来，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何游岔开话题：“你好像没怎么变。”

　　“是吗？我觉得变了挺多的，”徐周叶眉眼弯弯，右脸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肌肉的活动而上扬。“我觉得我更帅了。”

　　何游默认。

　　“你以前，头发不是这么短来着吧？”

　　“……”

　　何游剪了个短寸头，自己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剪短的了，留了有几年了。

　　跟高中时候是不太一样，不过露出硬朗的眉骨和点漆般的眼睛，确实还挺好看的，徐周叶又打量了他一下，试图找出别的什么不同。

　　没等再发生什么，就到何游上台了。

　　“这个结束后我也没有其他行程，请你们吃饭吧，老同学见面，聊聊天。”

　　……老同学。何游眉头紧皱，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悦。

　　与老师们好一顿寒暄过后，几人终于能离开，程林因为天太冷吵着要赶紧回去，何游却把车钥匙扔给他了。

　　“你回去吧，我有事。”

　　“有事？啥事儿？”程林冲手心哈了口气，“你不会是要和叶子……”

　　“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程林叹了一声，甩甩车钥匙。

　　没过多久，徐周叶就开着车停在了何游面前，他按下车窗示意他上车。

　　“程林呢？”徐周叶问。

　　“他有事。”何游答。

　　车上放着徐周叶前两年发的歌。

　　“今年冬天很冷。”何游随意的搭着话。

　　“嗯，你回国多久了？”

　　“前几天刚回来。”

　　徐周叶没再接话，何游摸了摸脖子，“我在国外还学会了一门新语种。”

　　“哪门语言？”

　　“希腊语。”

　　闻言，徐周叶神情微舒，来了兴趣，“我去年去圣托里尼住了几个月，那里很不错，没想到你也会和它有联系。”

　　“那你一定很喜欢爱琴海的日落，对吧？”

　　“……”

　　古希腊人曾认为，人最开始是一个球，傲慢的宙斯却将人们劈成两半，让人们在地球上痛苦的游荡，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寻找缺失的另一半。

　　siga，siga（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