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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失.镜离散 宇文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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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无奈极了,按了怀里的脑袋一把:“真毒的嘴。”
被窝里的小脑袋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你们公子哥才有资格谈自己的真心,像我们这样苦头当饭吃的人能拿到钱不饿死、穿件好衣服不被冻死,就高兴得谢天谢地了。所以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逃了,这世道乱、穷成这样,总要有个吃饭的机会活下去。也许甚至活得更好。”
“你倒会在心里争争上游,”宇文成都知道她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活路,只好嘴上犯犯贱逗她一气一笑,除此以外也毫无办法了,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有些更大的悲凉的一角被他揭开了。
“不过有钱总是好的。只不过我无法替你赎身,实在对不住你。”
“既已沦落至此了,”孟赐的声音并不有过分的悲喜,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困意,“早做打算。”
做生意就能换钱,有钱,就能活命。
宇文成都的目光扫过房内一架铜镜,照出她还照出他。
一个在烟花浮浪之地力争一辈子没有前路的上游,一个在吃人害人的前路上摔断腿进退维谷;活死跟肉白骨似的佳偶天成,倒也般配,宇文成都笑起来。
满室喜色突然不再突兀,红得极妙。床榻边,孟赐的绣鞋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看着鞋上两只鸳鸯。
布匹上绣只鸟,若是用去制荒帷,等于还没断气就先等着入了土;若是裁缝双鞋,便连看似有的行动自由也失去。
胸口痒痒的,宇文成都睡过去之前只看见胸前沾了孟赐唇上的胭脂,艳红的一片落在微红的箭疤旁边,像几朵桃花。
次日走的时候,他不让鸨母给孟赐接任何人的局、生意。重金掷下鸨母乐得连连应承。
宇文成都依旧是性情大变之态,人却不再进青楼一步,只是每月会差下人拿钱,或首饰衣料,送给她。孟赐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无从询问,总想要寄信,只知道他四处游历,书信甚至不一定寄得到,只得作罢。
就这样过了三年。江都乱成一片,宇文氏发动政变,人人都说,宇文成都随父宇文化及造反,弑君了。紧接着秦王李世民又起兵,战火连绵不绝。孟赐准备逃难,打开箱子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给了她无数金银细软,随便卖掉一样或许就够吃个把年。她打开箱子最底,取出一封三年来她不曾打开过的书信,是他亲笔。
“赐儿,世事难料。也许那个故事里,那个人前世杀人,只是父亲授意。但他此生依然如此,是因一路途经之处,看到前世从没看进眼里过的场景。
他此生才知修河劳民伤财至何程度,白骨成堤与饿殍遍野竟早不再只是战场才有的模样了。他注定无法跳过命数的诅咒,但他知道了有时不同的心境下,人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也许命数与更正确从不相悖吧。
我的钱财中,好携带些的,存了不少在你这里。也许够你三世了,好好活着,我与你,总要有一个人,能从土里爬出来。如有来世,我试试铸一个铜镜给你,你看它就是见我。不在乱世里对照,希望能在盛世里自赏。”
孟赐看完,面壁枯坐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