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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灯下 他颈边的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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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音做了一个梦。
梦里,龙凤宫灯半明半昧,将满室的红绡纱帐镀上一层柔光。
香炉中,暖融融的熏香腾腾升起,良音便坐在这朦胧烟雾之中,身下是鸳鸯戏水的朱红锦被。
陆怀瑾略有醉意,步伐不稳地向她走来,望着她的眼神深情如水。
良音默默无言,她周身酸软,体内一股燥热,不断涌上四肢百骸。
她中了催情的药。
然而,她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她睁着水雾迷蒙的一双眼,面颊酡红,汗如玉珠,一幅任人采撷的样子。
眼睁睁看陆怀瑾朝她缓缓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头。
直要将她踩入那无尽的深渊。
“良音,我等这一夜等了五年……”浓情蜜意的话语响在耳边,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熏得她想要呕吐。
不要……
手腕猛地被人握住,她被人拉着,跌入那令她想要逃离的怀中。
不要……
下颌被抬起,良音被迫承受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要。
良音无声流下泪水,事已至此,她该如何逃避?
“陆怀瑾。”她唤他,声音柔媚入骨,仿佛饱含绵绵情意。
陆怀瑾怔愣一瞬,随即生出天大的狂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良音弯唇而笑,一双眼睛本就含着万般柔情,此时被情/欲熏染,更是显得媚眼如丝。
她抬起双臂,主动攀上陆怀瑾的肩膀,将头埋入他的颈边。
灯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墙边,纠缠不清。
“啊!”
陆怀瑾一声痛叫,猛地将良音推开。
良音软软地伏到床边,唇边是红艳艳的鲜血,她望着陆怀瑾颈侧的伤口,肩膀颤抖不止。
真好笑。
*
陆怀危落笔如飞,一开始,他学良音的字迹还有些不太熟练。
但是写得多了,他便将她笔画间的规律牢牢记在心中。
笔画灵动,字迹婉约,恰如她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
他抄写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还能分出心神关注她的动静。
他听见她换了好几个坐姿,偶尔会轻轻啜饮一口茶。时不时的,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此不专心,也不知今日能不能拿到镇国将军的兵书。
他几次欲开口催促她,喉结滚动着,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仍是沉默抄写着。
静谧在二人之间蔓延。
若实在来不及,那兵书便由她口述,他自行誊写吧。
他有些无奈。
又翻过一页纸笺,陆怀危终于将一章内训抄完。
他抬起头,预备看一看良音的进度。
这一眼却几乎令他气笑了。
宫灯暖黄,而她在灯下睡得酣熟。
很好,当着他的面偷懒。
陆怀危将笔搁下,起身走到书案边,想要看看她究竟抄了多少。
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一个字都没写吧。
纸笺上,除了几日前的墨迹,又新添了一些。
也只有一些。最末的一句话断在半途,让人不解其意。
窗外夜色沉冷,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香楹一人守在门边,此时正打着瞌睡。
窗内,却仿佛另一方世界。
灯火融融,勾勒出一方温暖的天地。
陆怀危目光落在良音的脸上,那柔白的颊边已染上一抹熟睡的晕红。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
他又看了一眼那尚未完成的兵书,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过几日再来取吧。
他直起身,预备离开。
不期然对上她睁开的眼眸。
昏黄的光晕下,那双上挑的眼眸比起清醒时,更多了几分柔情与妩媚。
“陆怀瑾。”她低声唤着。
她又在思念亡夫了,陆怀危没有什么情绪地想着。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良音忽然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辨不清的幽幽花香传入鼻端,颈边是她湿热的气息,他额头青筋跳动,隐隐冒出汗水。
下一刻,轻微的疼痛传来,她竟是咬住了他的侧颈。
陆怀危眸光瞬间变得暗沉无比,他拎起她的衣领,迫使她从他身上离开。
像揪着一只狐狸的后颈。
良音目光雾蒙蒙的,仍是半梦半醒的样子。
她与男人对视着,视线顺着他挺直的鼻梁缓缓下移,绕过他凸起的喉结,落在他颈边的浅浅齿痕上。
她伸手向那处探去。
陆怀危迅速钳住她的手。
“疼。”良音小声说着,眼尾立刻泛上胭脂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可怜。
好像方才被咬的人是她。
陆怀危阴沉着面色,松开握着她的手,手腕一转,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放回了座椅上。
身体得到支撑,良音眼皮再次合拢,当着男人的面,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只剩男人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停。直到她的呼吸声再度变得绵长,他才转身离去。
*
男人又是一连几日没来。
良音已将那一卷兵书默好,另外又多默下了几卷。
男人来时,她宁愿他少来。可他不来,她心里又生出焦急。
已经那么久了,新帝也该将已默好的那些兵书看完了,却迟迟没有召见她的意思。
她记得前世,新帝登基之后隐忍筹谋,只用五年便大破北狄,收复失地。
还寻回流落北狄,被世人误以为殉国的陆怀瑾。
她本以为,新帝是知兵之人,必会知道那兵书的价值。
可现在,她却有些怀疑,新帝是不是对爹爹的兵书失了兴趣?
那她还剩什么筹码?
“香楹,怎么样了,你在章华台附近见着毕侍卫了么?”
远远地望见香楹走入院中,良音立刻起身相迎。
然而香楹只是摇头。
良音勉强笑了笑:“兴许这段时日他太忙了,不便从御前走开。”
她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香楹扶住良音的身子,心疼地说道:“娘娘,您又何必日日等他,他不来便不来,也省得再将您扯进什么风波里。”
香楹想法很简单,只要良音不再受人欺负,她便满足了。
良音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游廊边坐下。
再过一段时日便是新帝的千秋,她本想着,能在此之前说服男人,想办法在千秋节送上贺礼。
如今一切却仿佛回到了原点。
池中渐渐漾起细细密密的波纹,香楹有些急切:“下雨了,娘娘,咱们回屋去吧。”
良音目光落在那渐渐泛起水雾的池上,轻轻摇头:“你去把我的雨笠拿来,我要在这里赏雨。”
斜斜的雨丝吹入廊下,已是打湿了良音垂在颊边的发丝。
香楹叹了口气,疾步朝屋中走去。
陆怀危踏入疏月轩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情形。
细密的雨帘飘飘洒洒,身形纤细的姑娘身着素色衣裙,懒懒地靠坐在游廊边缘。
雨幕中,她的眉眼都显得湿漉漉的,正目光怅惘地望着池水。明艳的五官都显得落寞下来,一缕黑发粘在颊边,愈发显得肤色雪白。
陆怀危不自觉皱了长眉,似乎他每一次看见她,她都是一幅脆弱的模样。
“闻娘娘。”他唤道。
良音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那双如墨的眼眸。
*
缕缕白烟自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升起,使书房显得温暖又静谧。
良音与陆怀危各自坐在主客位上,绵绵的雨声透过半开的花窗传来,在二人之间缓缓萦绕。
多日不见,良音发觉男人眉眼愈发冷淡,比第一次相见时还要疏离。
就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稍稍接近便会招致不详。
良音心下一哂,她确实是不详之人。丧母又丧父,还要为负心的夫君守寡。
这般想着,面对男人时,她却是主动扬起一个笑容。
“今日下雨,毕侍卫怎么来了?”
天光下,姑娘的笑容很是明艳,陆怀危却莫名不想看她这样的笑容。
他移开目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有劳闻娘娘,我来取兵书。”
良音却坐着没有动。
陆怀危挑眉。
良音指指几案上的茶盏,对陆怀危说道:“这茶是尚食局新近送来的雪顶银针,入口最是甘冽宜人。现下这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毕侍卫不如就在这里品一品茶。”
她自己的手边也摆了一盏茶,薄薄的水汽正从茶盏中升起,将她的眉眼氤氲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娘娘真是闲情逸致。”陆怀危说道,仿佛嘲讽,语气却是平平,似乎只是单纯的陈述。
良音皱眉,正欲还击,却见陆怀危已拿起茶盏。
他喉结滚动,一杯茶被他一口饮尽,良音怀疑他根本就没品出味道。
暴殄天物。
然而她还是抬手,唤香楹为男人添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茶盖上,陆怀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直视良音:“多谢娘娘款待,我尚有公务在身,还请娘娘快些将兵书取来。”
他说得不疾不徐,可良音却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隐隐含着不耐,仿佛在这书房中多待一刻,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他越不耐,她就越开心。
她仰头望着男人,阴雨天气,室内本就比不得晴天明亮,男人背光而立,高大的身形几乎全部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沉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尽管做好惹怒男人的准备,事到临头,良音心中仍有些打鼓。
她饮了一口茶,才笑着说道:“毕侍卫怎么这般急切。”
说着,她便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叠纸笺,口中说道:“你多日未来,我已默下了两卷。”
良音转过身,将兵书护在怀中,慢慢朝男人走近。
陆怀危的目光落在她抓着纸页的纤细手指上,本就是金尊玉贵的高门贵女,手指的皮肤比她手中的纸笺还要白皙。
然而,指侧原本光滑的皮肤微微鼓起,已是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娘娘的拳拳之心,我必定如实转告圣人。”
良音在陆怀危身前三步处停住,两个人的体温相融,使得春雨潮湿的气息在二人之间蒸腾而上。
“不急。”她说道,眸中半是笑意,半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