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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处置 怎能如此, ...

  •   陆怀危的声音并不大,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却使宋嬷嬷心头颤抖起来。

      她梗着脖子,自恃资历深厚,不愿在这年轻侍卫面前矮了一头。

      气势却是一寸寸矮了下去。

      “淮西夫人。”屋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宋嬷嬷松了一口气,像是等来了救星,她的身体都不那么僵硬了。

      “这是怎么了,闻娘娘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淮西夫人人还未至,充满威严的声音已在花厅中响起。

      良音挺直身子,做好迎接淮西夫人的准备。事已至此,她已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淮西夫人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原本还有几分和善的脸孔紧绷着,面色阴沉,似是来兴师问罪。
      她阔步朝花厅中走来。

      “夫人,闻娘娘私通侍卫,扰乱宫闱,此事必须严惩啊。”宋嬷嬷快步迎上前,大声说道。
      迎接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淮西夫人并没有像宋嬷嬷预想的那般,与她同仇敌忾。
      她目光越过宋嬷嬷的肩头,怔愣地瞧着良音。

      不,是瞧着良音身旁的男人。

      “陛、陛……”
      “夫人安好,今日毕某与阿九换了班,便没有去御前当值,还请夫人勿怪。”陆怀危朝她淡淡一笑,不着痕迹打断了她的敬语。

      宋嬷嬷还在说话。
      “如今证据齐全,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夫人都要严肃处置此事,才好警戒后宫众人。”

      “够了。”

      宋嬷嬷面上显露出惊讶。

      “宋嬷嬷你怕是弄错了。”淮西夫人目光在良音与陆怀危之间来回扫视,声音有些发沉。
      “闻娘娘平日里最是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加之对先帝一往情深。而毕侍卫是圣人跟前的人,品行端正,对圣人忠心耿耿。这二人绝不可能做出不轨之事。到底是谁胡乱指责,当真是居心叵测!”

      一言既出,花厅中寂静了一瞬。

      翠娘站在人群之中,本是满脸得意。
      她已经想到今日之后,自己便能脱离那艰苦无比的浣衣局。也许还能得到淮西夫人青眼,说不定有机会去御前伺候,那时该是多么风光。

      却没想到淮西夫人言语间尽是对良音的偏袒。

      她心中顿时慌了,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

      她连滚带爬地上前,脸上涕泗横流。
      “夫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娘娘与外男私相授受,是奴婢亲眼所见啊。”

      “住口!”淮西夫人喝道,她扬起手掌,重重甩在翠娘的脸上。花厅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身为宫人,怎能妄议主子。从今以后,若再让我听到这种风言风语,便是宫规伺候。宋嬷嬷,你听见了么?”

      事情的发展转了这么大一个弯,本以为要以死相胁,却忽然绝处逢生,实在出乎良音的意料。
      她抬眸朝男人投去探寻的目光。

      他长身玉立站在她身旁,自从与淮西夫人寒暄那一句之后,便再未出言。
      此时,他双手抱臂,视线不知落在了哪里,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难怪这般从容,这便是御前侍卫的底气吗?
      竟是连掌管内庭的淮西夫人都要敬他让他。
      亏她先前还担心他的处境。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脖颈稍动,似是要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良音立刻垂下眼帘,做出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
      她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是怀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
      要不然,他不会那般护着她。

      这愧疚不知能维持多久,趁着还未消失,她何不借这个机会稍加利用。
      毕竟,他是御前的人,通过他,也许便能离新帝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良音的眸中落下一滴泪水,她虚弱地委顿在地,抱着桌角呜呜哭了出来。
      声音里满是委屈。

      “娘娘!”

      香楹就站在良音身后,她方才听了淮西夫人的那些话,本以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了。
      却没想到,良音会如此伤心。

      她扑到良音身旁,声音也带上哽咽:“娘娘,您怎么这么命苦啊。您明明对先帝一片真情,却几次三番被人这般误会。”

      一时之间,花厅中无人说话,只有主仆二人的哭声不绝于耳。
      声音凄切哀婉,令人闻之落泪。

      良音哭了很久,才缓缓抬起脸。
      薄薄的眼皮已哭得红肿,长而卷翘的睫毛上犹带着晶莹的泪珠。

      兴许是前世哭得太多,今生她很容易就能让自己流出眼泪。

      就这一抬眸间,又有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泛着水光的泪痕。

      良音仰脸望向淮西夫人,抽泣着说道:“我实在是愧对先帝,先帝既已崩逝,我本应随他而去。可我身为罪臣之女,只有活着,才能赎清罪责。”
      良音抽泣一声,才接着说道:“我一时一刻也不敢忘怀与先帝之间的情深意重,唯愿碧落黄泉,能再与郎君相见。可是如今,我却遭人误会至此,只恐有伤先帝声名,也令先帝在九泉之下为我伤心。”

      眼角余光里,她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衣袂稍动。

      良音缓缓眨了一下眼,立刻便有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柔柔地趴伏到地上,语气更加凄怆哀切:“夫人今日虽能护我一时,可是宫中人事纷繁,我怕今后再犯下今日之事。所以,我自请落发为尼,去皇觉寺为先帝祈福,还请夫人替我向圣人求一道圣旨。”

      陆怀危目光落在良音的发顶。
      她的肩膀仍在不住地颤抖,眼泪仿佛流也流不尽。
      怎能如此娇气。

      然而,她一声声对亡夫的思念,又令他感到茫然。
      究竟是怎样的深情,才使她甘愿虚度大好年华,从此与青灯古佛为伴。

      陆怀危皱了皱眉。
      怎能如此,牵于多爱。

      淮西夫人将陆怀危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她是陆怀危的乳母,陪伴他身旁近二十年,几乎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子。所以她最是清楚他的性格。

      向来情绪不外露的一个人,竟是因着一个人,生出了喜怒。
      若是寻常女子,她当然乐见其成。
      可良音……她与陆怀危之间隔着纲常礼教。

      煌煌天家,一举一动都被世人看在眼里。
      她不能坐视陆怀危声名受损。

      思及此,淮西夫人敛了神色,上前将良音扶起。
      “好姑娘,你受委屈了,我怎忍心见你困于佛寺之中呢。”

      良音心中冷笑,不忍见她困于佛寺,却冷眼看她困于深宫。
      深宫与佛寺,又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她还是顺着淮西夫人的力道站了起来,面上一片柔顺。
      “夫人体恤,良音感激不尽。”

      淮西夫人又说道:“那个宫女心术不正,自有尚正宫处置。今后娘娘若是遭了委屈,也尽管同我说。”

      淮西夫人既然这么说,良音自然无有不应。
      无论她是否出于真心,可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维护,宫人只会将她视为良音的靠山。
      这总是一件好事。

      翠娘听见要受处罚,吓得胆都裂了,哭泣哭泣着上前抱住良音的腿,想要求她心软。
      良音皱眉避开了。
      那些仆妇看淮西夫人的脸色,麻利地将翠娘拖了出去。

      痛哭声渐渐远去。

      淮西夫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怀危,又说道:“我昨日让娘娘抄写内训,娘娘是否觉得委屈?”

      良音面色一变。
      因为玉佩一事,她根本就没有心思提笔。
      她没想到淮西夫人这么在意这件事。

      她垂下头,语气柔顺地说道:“良音知道夫人用心良苦,怎会觉得委屈?”

      “我知道你青春正盛,正是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可你如今身份不同,我让你抄这些,也是帮你磨练心性。
      “就比如今日之事,娘娘若是行动间多一些沉稳,便不会随意接触生人,就不至于遭人陷害了。”

      淮西夫人看向陆怀危:“毕侍卫,您说是不是?”

      陆怀危视线落在良音颈侧的伤痕,闻言稍稍偏头。
      她行事之间,确实有些不够沉稳。若是把精力放在其他事上,便不会再生出那些寻死的念头了吧。

      思及此,他淡淡开口:“内庭之事本就由夫人掌管,我并无置喙之意。今日既是误会已解,毕某便先行离开了。”
      说完,他再未看良音一眼,便转身离去。

      良音见他要走,心中一急,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她毕竟还有腿伤,猛然动作时便是一阵剧痛传来,良音脚下一软,竟是重重跌倒在地。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这次是因为疼痛,忍也忍不住。

      陆怀危自听见良音的脚步声便慢下了步伐,他回转身体,就看见良音跌坐在地。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菱角般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鲜红。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她将自己弄伤了,心中升起些烦躁,大步朝她走过去。

      良音拉住陆怀危的衣角,仰起脸哀哀地看着他,轻声祈求道:“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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