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木笙星

1、分班 我这学期肯

　　斯林藤映校区。

　　走廊很吵，朦郁站在阳台上，撕开糖果的包装纸，往嘴里丢。

　　他的双手搭在阳台上，目光徐徐，注视着楼下。看着底下不断有人涌出。一群好学生搬着书本资料来到这栋差学生聚集的地方。

　　原本的A班B班，这些重点班全都被解散。
　　一些好学生和被抽到的坏学生组成新的班级，而有一些好学生则是被分配到各个班级。

　　充满了抱怨声。
　　“学校为什么要把学习好的分到学习差的班级？做明摆着对我们不公平。”
　　“那些学习差的，不仅成绩差，人品也差，我都不想说了，我都已经讨厌死他们了。”

　　学校通知，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朦郁等人回到原班级，像他这种很差的学生待在本班，稍微成绩好一点的就会交换班级。

　　陈遥应和他的成绩大差不差，俩人自高一以来一直窝在一个班。
　　藤映在高一上学期依照期末成绩分配了班级， A班到E班为重点班，F班到Z班为普通平行班。
　　而这是第二次，是一次更大规模的分班。
　　……

　　今天是周六，藤映本该是要上课到下午，然后放假。
　　放假不离校，正好赶上分班，这个时间就留给学生搬书，收整好。

　　F班班主任陈琳要求学生在教室安静的自习，尽管F班不是重点班，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好。陈琳依旧对他们严格要求，不准逃课，不准抽烟，不准打架，不准私自翻墙出去打游戏，一旦被发现，就是到办公室一顿批评并叫家长。那些学生还是会掀起不小的浪花，这措施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陈琳在上面交代各类事项，朦郁一行人悄咪咪的从后门出去。

　　围墙处，陈遥应撑着朦郁的脚往上托，朦郁两只手攀着红棕色的砖石上借力，脚往下使力，人就上去了。
　　陈遥应垫着几块石头，踩着，手伸向朦郁。
　　“快点拉我上去，朦郁。”
　　“等会啊。”

　　朦郁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身子向下倾，把手递向陈遥应，伸手拉他。

　　陈遥应手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到朦郁手心的皮肤，朦郁便收回了动作。在陈遥应还没反应过来，朦郁整个人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陈遥应：“wc，你干嘛啊，老子拼死拼活才把你托你上去的。”
　　朦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慢慢悠悠的说，“你琳姐在那边盯着我们呢，想死就直说啊。”

　　陈遥应转过头去，对面果然站着一个穿着蓝白色短袖配着宽松裤的熟悉女人，那人抱着手盯着他们两个。
　　带着黑色的扩音器，明显是特意来逮他们的。她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他们，眼神凌厉示意他们过来。

　　“不是，咱俩今天是啥运气。咋还碰到琳姐了。”
　　陈遥应和朦郁站到陈琳面前，低着头认真听着陈琳的话。脚下却不老实，用鞋子摩擦着地板。声音刺挠。

　　“你们俩该我怎么说你们呢，这个月都几次了。不说这个月，你们自己算算，你们这周出去了几次，这么喜欢玩是不是？”

　　陈遥应小声的反驳，“哪有，明明是在学校太无聊了，老师讲课我都听不懂，我说话老师也听不懂。”
　　陈琳气急，“你竟然还敢顶嘴！明天给我交1000字的检讨！”

　　不顾陈遥应的哀嚎，陈琳将矛头又指向朦郁，“朦郁，怎么是学不进去还是不想学？怎么天天跟着人家去外面打游戏，就没有一点志向和目标吗？我记得你高一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朦郁乖乖巧巧的回答，一副知错就改的样貌“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

　　“你还敢有下次，你说说都几次了。你再犯，下次我就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妈最近经常跟我了解你的情况，我也如实和她说了一些关于你的真实情况。”
　　“我哪个妈啊？我亲妈现在可没工夫管我。”
　　陈琳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就放过你们了，下次不准再犯。”

　　朦郁和陈遥应要走，陈琳拦住了他们，“唉唉唉，别着急走。A班有三个学生要来我们班，你们去他们抬一下桌子，然后去帮他们搬东西。”

　　学校群里发了文件，文件里是重点班学生分配到班级的名单。
　　陈琳往下滑找到F班，有三个学生的名字。
　　齐希礼，李藤，尤弋。

　　这三个学生在曾经的A班都是前三的存在，每次考试学校张贴的光荣榜上，总会出现他们的照片及名字。在整个校区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连朦郁这种三心二意的人都曾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学习成绩很好，长什么样不知道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名字是什么。朦郁对这些不太感冒，一心不闻窗外事。

　　陈琳在走前叮嘱他们，“遇到那三个学生，态度给我好点。收收自己的纨绔脾气，先把人好好的给我迎进来再说。”
　　朦郁敷衍的回答，“好好好，知道了。”

　　走在路上，朦郁思想开小差。他不明白为什么陈琳要让他去帮他们搬桌子，是学习好而手部动作不发达吗？应该不是吧，不都是好学生经常刷题手指头很灵活，总不至于连一张桌子都搬不上了。不说女生，男生该有多瘦弱不禁风一张桌子都搬不了？

　　陈遥应：“咱俩要怎么找啊。我人都不知道长啥样，琳姐就是纯纯害我们。还不如让我去写检讨呢。”

　　“还有tmd张青扬那个孙子呢？他也是好起来了，竟然没跟我们一起被逮。”

　　陈遥应手机弹出消息，他滑开屏幕。
　　【其余：差点给我吓死，我刚刚就蹲那边玩一会儿手机，结果就看到琳姐气势汹汹的过来，差点给我吓死。】
　　他回复：我和朦郁已经被逮到了，你给我等着。［威胁］

　　朦郁安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想不到办法，俩人就只能在大门那里干等着，大眼瞪小眼。陈遥应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个纸板，用他飘逸却认不出来的字在纸板上大大的写着“F班郑重迎接好学生大驾光临”。写完之后，询问朦郁的意见，“你觉得咋样，会不会有点庸俗？”

　　朦郁靠着墙掰着衣服上的纽扣，一声接着一声。
　　“无所谓，只要能接到人就可以。”

　　被班主任派来接好学生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有些人跟朦郁认识。

　　秦磊坐在刷脸机上：“咱们大哥这是干嘛了？”
　　陈遥应替朦郁回答，“除了翻墙还能干啥？咱们大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朦郁使劲嚼着嘴里的口香糖，薄荷味逐渐在嘴里弥漫开来，冷冷淡淡，“陈遥应，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代表我不是好人。”

　　陈遥应指着朦郁对秦磊说：“你看我们大哥开始在乎形象了。”

　　在乎你妈的形象。

　　陈遥应高举着个纸板，跟旁边的人自顾自的闲暇聊天。在人群中有些突兀。

　　迟迟见不到人。朦郁不觉皱起了眉，啧了一声。中午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大门这边树遮不住太阳。
　　陈遥应把纸板放在扫脸的机器上，手臂撑着腿，低下身子。大口的喘着气。头顶是火辣辣的热。

　　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皮肤很白，提着一大箱东西的女生贴心递给了陈遥应一瓶水。
　　陈遥应站直了身子，没有接水，反倒帮女生提过箱子。

　　女生温柔的声音传出，“你好，我叫李藤，藤蔓的藤。请问你是F班的吗？我是F班新来的学生。”
　　那声音在陈遥应的脑子中炸了团烟花，陈遥应眼神清明起来，“对的。我来帮你搬东西 。”

　　陈遥应赶紧碰了一下昏昏欲睡的朦郁的胳膊，朦郁神情困倦的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位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朦郁没太看清女生的长相。
　　只是问“不是说有三个吗，怎么只有一个。”

　　李藤解释，“齐希礼和尤弋在后面，他们东西比较多。”
　　朦郁往李藤后面看，两个长得跟他差不多身形的男生在阶梯下，穿着校服，腿很长。从某些方面来说，那两个男生从某些方面看起来比朦郁更加壮实。

　　朦郁不这么认为，在他眼中，两个大男生比他还弱，一点东西都拿不了，还得靠他去帮他们拿。

　　他走下台阶，两个男生恰好看到他。其中一个男生眯着促狭的眼尾看着他，嘴唇很粉嫩。

　　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唇膏？朦郁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他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

　　朦郁对着男生说：“你俩是不是叫……”
　　卡壳了。
　　一时半会想不起陈琳给他说的名字。

　　他掏出手机，陈琳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记不起名字来，也知道他带手机。提前把名字发在他手机上。
　　朦郁在心中默念，齐希礼，尤弋……

　　他指着在左边的男生问，“你是不是叫尤弋。”
　　男生轻微而又冷淡的笑了一下，“不是，我叫齐希礼，希望的希，礼物的礼。”
　　“不用说得这么详细，我识字。”

　　朦郁不想跟他们多说些废话，提过他们的东西快步往上面走。
　　“F班在 c栋楼4楼。”

　　一层楼有三个班左右，也包括厕所，厕所在最顶边。下课的时候，很多人出教室门搭在阳台上望风，走廊上会挤着很多人。

　　F班不太一样，在c栋楼4楼，4楼上面只有一个班，其余的教室分布为艺术教室、计算机教室。

　　齐希礼一瞬间失神，盯着身体清瘦，一时忘记回神。搬东西时白皙手臂上青筋凸起的男生背影是那么的清晰。

　　陈遥应细心的搬李藤的用品，话不太多。李藤几次想要给他递水，他都没有接过。只是摆了摆手。

　　朦郁沉默的一趟一趟的搬东西，汗水打湿了白色短袖。
　　一滴汗从脖颈滑落入洁净的白色内衬中。

　　那一滴汗，直直的进入深邃沉默的圆圈中，开始掀起第一轮的涟漪。

　　朦郁红着脸坐在读书亭底下，吹着凉风，吃着买来的雪糕。
　　脸上也出汗了，他把前面的头发全都撩到后面去，既凉快又清爽。
　　陈遥应从他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根雪糕。
　　一屁股坐在地上。
　　“学习好就是不一样，排面大。”

　　“为什么这么说？”朦郁歪过头问陈遥应。
　　陈遥应舔了一口雪糕，雪糕在口中融化，冰冰凉凉的。他回答：“你没回教室你不知道，琳姐为了迎接那三个好学生特意交待我们班画画比较好的女生，给教室装饰了一下。”
　　“还弄了一个横幅。”

　　朦郁：“怎么不见我高一的时候有那种待遇呢。”
　　陈遥应笑出了声，“人家好学生啊，也是你能比的。”
　　他想到了什么，“话说你高一的时候成绩挺牛逼的，都能进重点班的。可惜了现在成……”
　　朦郁笑了笑，把后面的话说完，“可惜啊，成混的人。”
　　都是过去式，在当下怀念过去是很愚蠢的行为。

　　陈琳在手机上发出消息，朦郁和陈遥应回教室。
　　垃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朝着c栋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一片吵闹声。
　　陈琳没有在里面，也没见到那三个新学生。
　　朦郁跟陈遥应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单人单桌，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朦郁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上没有人，他已经好久没有同桌了。陈遥应坐在他前面。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又爆发出强烈的呼声。
　　陈琳带着那三个学生进来。
　　用讲台上的戒尺敲了敲讲桌示意大家安静。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由于今年学校进行分班。原本在A班的三位优秀的学生来到了我们F班，让我们掌声欢迎一下。”

　　说罢，台下的同学们配合的鼓起了掌。
　　“大家好，我叫齐希礼，希望的希礼物的礼。”
　　“我叫李藤，藤蔓的藤，请大家多多包涵。”
　　“我叫尤弋。”

　　尤弋的名字一出来，底下的人开始谈论。
　　“尤弋好像是上一届考市第一的那个尤黎的弟弟。”
　　“真的假的。”
　　“真的，他姐姐可牛逼了，就不知道他作为弟弟怎么样。”

　　安排好座位，陈琳再叮嘱了他们几句，便不在刻意安排他们，让他们自由活动。
　　朦郁和陈遥应要去厕所抽烟，刚到厕所门口，就碰到教导主任上来巡查。
　　只能乖乖的上个厕所就出来了。

　　教导主任拍了拍朦郁的肩膀，深感欣慰，“朦郁，高二学乖了哈。”

　　朦郁摸了摸鼻子，囫囵的搪塞，“那肯定的，我这学期肯定乖。”

　　朦郁待在教室坐了一会儿，跟陈遥应约着打游戏。
　　他想着偷摸去陈琳办公室充会手机，不会被发现。

　　碰到齐希礼到办公室接热水，给他吓一跳，他故作平静。

　　齐希礼端着纸杯，好奇的问他，“ F班还能带手机？”
　　“不是你谁？”

　　朦郁略带疑问让齐希礼止不住笑，进入嘴里的水都要呛出来。

　　“你笑你大爷！我警告你嘴里的水不要呛出来溅到我。”

　　朦郁熟练的把充电头插在办公桌底下隐藏的插座上,充上手机，藏匿好。顺便收拾一下陈琳的办公桌，让看起来正常一些。

　　齐希礼把药包撕开，往里头倒热水。隔着包装感受到烫。

　　“你不记得我了？”

　　“你谁？我爸我都记不住，我会记住你？你好大的脸。”

　　齐希礼的腰抵在木制的红棕色办公桌前，薄唇轻抿。

　　“但我还记得你。你真的很让人印象深刻 。”

　　朦郁毫不谦虚的说：“谢谢！我知道我很帅。”

　　朦郁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太轻易察觉。齐希礼沿着朦郁离开的路线，褶皱的衣角被风吹的飘起来。

　　薰衣草馥郁的清香很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