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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A市到S市 ...

  •   A市到S市这条线,每天大概有6—10班旅列经过,谢人杰从中段的白湾翻上来——那儿是交通中枢线,南来北往,客流量大,遇上紧俏时段,买短乘长、混站偷渡、钻座位、躲厕所……有的是手段逃票。

      上了车,工作才刚刚开始,挑人,是门技术,你得学会看“成分”。
      什么是“成分”?说白了就是看谁有钱,易下手。这可是门功夫,单拎这易下手来说,落单的好过成对的,老少青好过壮年的,深夜乏困好过白天正精神的。
      小偷小摸,杰哥不屑于干,要来就来大的。

      判断什么人有钱,又是另一套法宝,大包小包眼瞅着赶工做劳力的,下等;妇女带着老人小孩一家人哄哄闹闹出门走亲戚的,中等;耳大油肥,一脸蠢相,死抓着手里公文包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凑近的,上等!

      还有那些个出门回家上访下乡没社会经验的青瓜茬子,虽说没什么油水,那可是一摸一个准。

      别看杰哥年纪小,偷摸窃拿的功夫是童子功,要不能在高老大那儿吃香?

      而且还就得靠这张娃娃脸,老人小孩都没防备,再加上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没一会儿就能把家底都给你套出来!

      今天也不例外,现金掏出来两张多,翻盖摸到一个,还有一个呆瓜大学生整包的行李,算是劳有所得。

      按平时的习惯,没到峪子河就得翻车下去,等车入了站就麻烦。结果今天遇上个大爷,打北边来的,老兵退休,城里的房子拆迁,一摞摞的迁拆款加退休金都扔在麻袋里,来投奔儿子。

      一麻袋的现金啊!

      老头儿拉着谢人杰聊了一路,几次瞅准了想下手,都被左挡右挡拨了回去,也不知道这老头儿是真傻还是假傻。

      眼瞅着高老大信号放了两次,谢人杰欲收手,奈何老头儿不放人,话口子一开就收不住。再说这整整一麻袋的现金,他也真是舍不得。

      就这么耗到火车入站,谢人杰才战战兢兢反应过来,还好此前的财物都交由高老大在半路扔下,现在他孤伶一人,仔细些也混的出去。

      套上外套戴上口罩,一番简单的乔装足以避开他人眼目,趁着人流量大的时候混在中间,那些检票员都是做做样子,人多了就大体扫一眼,一般情况下都能顺利地溜过去。

      果然,闸口已经通过,再往前就是出站口,杰哥感觉毫无压力。

      可惜,今天就是不太一般的情况。

      刚听到“抓贼”的时候,谢人杰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跑!撒开腿跑!

      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还有峪子河的两位年轻干警。

      顺着钟融的手势,两人很快锁定了在人群里如过江泥鳅般迅速移动的目标。程铖和许小果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开始左右包抄,奈何这个时间点车刚刚到站,来往的旅客比早八点赶集的人还多,那小贼也聪明,岔在人堆里挤来搡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侧着身又跑远了。不管怎么追,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看就要跑出站口,谢人杰心里一阵窃喜,跑出去随便扒辆车,两条腿可难抵四个轮子,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惜他今天实在太不走运了。

      密集的人流中间,一个厚实的、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不知从何处飞来,结结实实的砸在谢人杰身上,砸的他“哎哟”一声,直直扑倒在地。这还没完,紧接着,不知从何处闪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一脚横踢在谢人杰身上,边踹还边说:早就看出来你这小子没存好心思,小小年纪不学好,早就盯上我老头儿了吧?

      ——群众里面不光有好人还有能人啊!

      钟融跟在屁股后面气喘吁吁赶来,一边跑一边嗷嗷叫着:“警察同志,就是这个贼,他偷了我的东西啊!”

      老头儿也跟着在旁边附和:“我早说过,我早说过,这小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啊!”

      “我东西呢?你把我东西藏哪了?啊?我的行李,我的书,我的采访机呢?!”

      “这是今天幸好我在这儿,要不还不让这小贼给跑了?”

      “还我还我快还我啊啊啊啊啊!”

      “哎哟你看你这么大点孩子,干点啥不好要学这些个小偷小摸的,还不快还给人家?”
      ……

      谢人杰倒是有心好好交代,奈何那人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上来就是一顿乱摸,扳手、小刀、几块零钱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下意识挣扎,无意中把那人的挎包也撞翻了底。

      “嘿——还敢反抗!警察同志面前你还敢造次。”钟融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颇有狐假虎威之风。

      眼见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程铖脑袋一个比两个大,这一老一小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这气势沸反盈天,简直要把火车站掀起个盖。

      许小果蹲身去收拾赃物,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混进一张记者证,深色的底,她刚想翻开来看,却抢先一步被钟融抽走,钟融道:“警察同志,这个不是,这是我私人物品。”

      许小果心思活泛,一下想到金队说的省报记者,赶紧凑到程铖耳朵边上,两人思索了一阵,有些犯难:金队一再强调好好招待,结果人刚来就被偷了,这让人大记者怎么想?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最难伺候了,搞不好就给你曝在报纸上。

      不管了,程铖大手一挥,先都带回去再说,小贼、老头儿、记者,通通拉回局子里去。

      谢人杰被扭送上车的时候,良子才刚刚排到队中。

      这事儿啊,还真有点棘手。

      谢人杰那儿倒是好说话,什么压力问询都用不上,这小子一进局里就全招了。才十五岁,家里老爹死的早,老娘改了嫁,跟着六十岁的奶奶在一起过活,平常没人管,就走了歪路。这个偷扒团伙平时大概有六到八个人,除了在火车上干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也干过一些敲诈、讨债、飞车抢劫的非法活动,不过据谢人杰自己说,他来的时间太短,还没触及到别的业务。

      团伙里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道上都称其为“高工”,手底下的人就叫他高老大。据描述,此人身材中等,头脑灵活,一双鹰眼亮得吓人,手下偷来的赃物都交给此人统一保管,事后再进行分赃。

      这个“高工”,程铖没听说过,不是本地人,大概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据谢人杰自己交代,这帮人之前不在峪子河这块儿作案,负责这条线的头目年前被抓进去了,高工这才转过来。

      年前春运之际,峪子河开展渔获打黑活动,收网的时候着实抓住了一大批混混匪首,谢人杰说的应当不是假话。

      难就难在这个“高工”身上了,除了谢人杰的不甚精当的描述,此人的身份信息可以说一片空白,生活脾性、作案风格、犯罪路线,都不熟悉,再加上谢人杰现在已经被抓,打草惊蛇,倘若这人谨慎小心一点,此刻已经缩回老窝,那就更加难办,追回赃物的事情也就遥遥无期。

      录完口供老头儿就可以离开,这人名叫葛军,年轻时在边疆戍过五年的军,虽然已逾六十,仍然强劲健谈,家里有什么事都愿意往外掏,听到老头儿一人带着几十万的现金来投奔儿子,局里的人下巴恨不得都要掉在地上,连忙给他儿子打了电话。
      葛申通来接的时候一头雾水,只见他老爹笑呵呵的挥手告别,邀请一行人下次有空来家里玩。程铖等人忙不迭地叫好,直到目送这一老一少上了大路,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大记者的事了。

      钟融原本坐在警厅的横凳上面,见几个人都出来了,立马踱步过来,堆笑问道:“警察同志,怎么样了?那小贼都招了吧?我是不是能拿回我东西了?要不说峪子河治安好呢,这丢东西才几个小时就给人抓住了,我回去一定得给您送面大锦旗!”

      剩下几人有些尴尬。

      程铖委婉向钟融解释了一番缘由,继而信誓旦旦表示虽然情况复杂,但局里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结案。

      钟融顿时沉了心,刚刚说的都是场面话,这警察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信。峪子河的警力怎么样他还能不清楚吗?好歹也是在这里待过五六年。老太太丢了狗都要花半年才能结案,最后还硬要说大黄在异地安了家,已经有了一个风骚绰约的小母狗,它能有那功能吗?早都绝育了都!

      “那怎么办?我所有的钱、家当可都在包裹里面,没了它我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这话可不全是情绪,钟融原本的打算也是在外面先呆段时间。

      许小果脑子精,立刻接道:“这您不用担心,您住哪肯定是我们给安排。招待所?宾馆?”

      都不行。

      闹闹嚷嚷已经晚上七八点钟,程铖跟良子两个把人送到招待所,峪子河地方小,领导一般安排进经济性宾馆,剩下的统一送到定点招待所那边,金队没划经费,程铖自然把人往招待所引。

      虽然惊讶于峪子河警察局的办事态度,钟融还是毫不犹豫跟了上来,没想到离开峪子河这么长时间,现在的警员干部居然如此体察民心,想起自己刚刚还在人家那撒泼取闹,钟融心里生起一丝小小的愧疚。

      但看到招待所的瞬间,他就改了想法。

      招待所用的还是当年二五计划遗留下来的机关房,一楼正中间是大门,各种污渍浑浊在上面已经辨不出本色,两边水房玻璃门上贴满了小广告,房间小,墙体破,木质门框略显斑驳,“峪子河招待所”六个大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程铖安慰道:“虽然有点简陋,但是生活设备一应俱全……”

      话还没说完,钟融一只脚踏进去,另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还有别的地方能住吗?我求你了。”

      他正看见一个秃顶的男人往公用水池里吐痰。

      没办法,这地方除了机关招待人员会用,本质上还是一个对外经营的便民招待所。

      “哈,哈哈,听说省城那边拨款已经下来了,今年年底就对各地招待所进行大修……”

      钟融亮晶晶的眼神里更显出一份可怜。

      良子不忍心道:“铖哥,要不……还是送去你妈那儿吧。”

      之前也有过先例,案子的污点证人是一个年轻老师,从外地来的,局里给安排到招待所,这老师硬是不去,说出门绝对不住酒店宾馆,当时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安排在梁桥那儿。

      严格来说那是程铖姥爷的房子,老人家生前是峪子河艺高的校长,单位分配的公寓房,就在江边。九几年的时候从中间打了一道墙,实际上分出来一户。程铖常年住在单位宿舍里,也不怎么回去,右边那间一直荒在那里,梁桥似乎有意想租出去,但是绝不肯让程铖插手。

      程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每次见面都要闹翻天,一看见我哪哪都不对头。上次没打招呼把人带回去就吵得要死,恨不得当场把我从家谱上除名。”

      良子一想也确实难办,这对母子不知道造的什么孽,跟斗鸡似的,一见面就开始掐。

      “要不你跟梁姨缓点说?这次属于特殊情况,金队下个星期回来咱们就把人送走,毕竟……”良子凑近道:“也是咱们先不占理,谁让人家一来就被偷了呢。”

      后面的话钟融一句也没听见,不过住在民居总比这地方要舒服得多,于是趁程铖还在犹豫时赶紧表态:“哎哎哎,我去我去,我生活习惯特别好,早睡早起,不打呼噜,肯定不给阿姨添麻烦!”

      程铖气恼地揉了揉头,得,就这样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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