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来的弟弟赖上了》沈雁回

5、冷饭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沈渊从床上坐起来，扶着脑袋晃了晃，手脚都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手上腿上都青了一大片。
　　季筠从箱子里取了个小药箱出来，从瓶瓶罐罐里面找出药油，涂在伤处，就没再管。
　　所幸右手没坏，还能接着抄书。
　　门被推开，季筠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上午刚要过来的小孩拎着食盒进来，手冻得通红。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他要慢慢习惯。季筠想。
　　食盒放在桌上，季筠招手让小孩过来，把他的手放在炉子旁边，轻轻搓着，试图让他快点暖起来。
　　“多穿些衣服。”季筠说：“我屋子里还有旧衣服，一会儿拿给你……天冷容易生冻疮，日后会很痒……”
　　季筠一直低头搓他冻红的手，沈渊听他零零散散的念叨，视线往上，抬头去看他的脸，于是季筠眨眼的时候，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着。
　　在炉子前烤暖了，沈渊起身去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蔫蔫的几根菜，他愣了一下，打开第二层，一碗没什么滋味的汤，还有一碗饭，就是他们今日的伙食了。
　　小孩显然没想到是这些，他无措地看向季筠，结结巴巴道：“公……公子，应该是给错了，我，我再去一趟。”
　　“没有给错，就是这样的。”季筠苦笑了一下，让小孩去旁边的小厨房拿了个小锅，又往取暖的炉子里面添了块柴。
　　小锅架在炉子上，等着锅热的间隙，季筠让他坐到自己脚边的塌上，这儿离炉子近一些，可以取暖。
　　“是刘嬷嬷给分的菜吗?”季筠问。
　　“嗯……”小孩说：“我过去，说给季公子领饭，他们让我在旁边候着，别的人都领完饭了，才给我这个，我在厨房站了好久……”
　　“他们欺负你呢。”油热了，季筠把那些残羹冷饭一股脑倒进锅里，听得“呲啦”一声，油香在屋子里飘开。
　　季筠一边翻动那些食物，一边和小孩说：“以后不要去受那个气了，小厨房有菜，我们自己做着吃。”
　　等食物热了，他又放了些盐，就这么炒在一块儿，虽然卖相没怎么好看，但食物热着，总比冷掉了好下咽。
　　季筠胃里不太舒服，换句话说，大概是饿过头了，食欲没这么高，他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眼看着对面的小孩呼噜呼噜吃了一碗，又意犹未尽盯着他剩下的小半碗，他觉得有些好笑，把自己的饭碗推给他：“吃吧，我吃饱了。”
　　小孩狼吞虎咽吃完，起身去收拾碗筷，他瘦瘦小小的，刚刚问年龄也没问出来，看着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季筠想到他刚刚手冻的红红的，要他烧热水洗碗，又怕他被热水烫到，还是起身，自己提着水壶，倒点热水再兑点凉水，就这么两人配合着把碗洗完了

　　自己住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屋子里多了个人，季筠才觉察到自己这儿是多么的寒酸。暖炉不通到小厨房，洗碗的这一小会儿，屋里带出来的那点暖气已经冻透了。
　　季筠心有愧疚，回了屋子，从几个箱子里面找出了些旧衣服给小孩，都是些他以前穿过的衣服，小孩比他矮小半个头，还算合身。
　　“就在院子里穿穿，别给他们看了去。”季筠一面说一面给小孩整理衣服。
　　府里给每个人发的衣服都记录在册，突然多了几身衣服，自然会被人觉察，自己把他强行要过来，弄得小孩已经处境尴尬了，再有这种下人穿主子衣服的事情，怕是说出去要挨罚。
　　季筠把他拉到炉子边烤火，说若是累了，就去床上睡。自己则坐到书桌前，开始抄书铺老板给的新书。
　　影抄本，将原版的书垫在薄如蝉翼的纸张下，用细细的毛笔一点点描，这是最接近原版的抄本，多用于名贵的古籍复制，技术接近于工笔画，因为费眼睛，季筠此前不接这类的，然而眼下正缺钱，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屋里光线暗，要抄这类书，得光线足够，书桌在床边，窗户已经很老了，时不时有冷风从窗下漏下来，只抄了一会儿，手就冻僵了。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看了，他的身体穿着棉衣暖呼呼的，季筠无知无觉把另一只手缩在两具身体中间取暖。
　　等季筠抄完了一页，小孩突然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嗯？”
　　“你当时如果不救我，就把我扔在那里，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他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季筠，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我们素昧平生，公子你生活也并不容易，为何还要废这么大功夫救我。”
　　季筠的动作顿了一顿，搁下毛笔，转过身体正视他，惊奇道：“你怎么认出来我的？我就晚上去看了你一眼啊。”
　　以至于他在院子里见到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晚上我没睡着，听到你和郎中讲话的声音了……”
　　“哎呀，好聪明的孩子。”季筠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救你当然是因为你还活着，人命关天的大事，钱没有了我还能再赚，命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啊。”
　　季筠顿了顿，有些不解：“我后来去医馆，你已经不在了，你是怎么突然被这儿的管事买回来了？”
　　“我没有地方去，街上有人招人，我就来了。”
　　季筠叹了口气：“好端端的，现在把自己卖个季府了，就成奴籍了，何苦来。”
　　然而眼下也无可奈何，他又重新拿起笔：“就在我这儿待上几年吧，等我到了年纪，可以自己出去生活了，就给你一并赎出来，换个良籍。”
　　小孩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季筠仿佛放下了什么包袱，松了口气似的，搓了搓小孩的脑袋：“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我呢，说话都小心，现在轻松多了，我叫你阿槐好不好，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了，你比我小一些，叫我哥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