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失忆以后》已然flower

7、儿时

　　“母后，母后！”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妆镜前响起。明予小小的身子被几位宫女簇拥着，正襟危坐地接受繁琐的装扮。

　　繁复的宫装衬得她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灵动地转着，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她忍不住扭过小脑袋，朝一旁端坐的皇后撒娇：

　　“待会儿，我能去找皇兄玩儿吗？”

　　皇后身着正红凤袍，金线绣制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端坐于铺着软缎的檀木椅上，姿态雍容，闻言侧过头，唇角漾开温和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慈爱：

　　“阿予忘了今日是何等大事了？今日是你和皇兄的册封吉日，父皇要在金鳞台上，亲自为你们兄妹加冕呢。”

　　六皇子明栩与七公主明予，自被皇后收养，便一跃成为这深宫之中唯二的嫡出。皇帝见明栩天资卓绝，远超其余皇子，于是册封其为嘉煊太子，连带册封其妹明予为清安公主。

　　这一双儿女，生得玉雪可爱，眉目如画，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与这宫苑中大多数人都迥然不同，真是跟“基因突变了似的”。皇后膝下空虚，待他们视如己出，呵护备至，倾注了满腔的慈爱。

　　冗长而庄重的册封礼终于结束。金鳞台上，帝王的冕旒在阳光下威严闪烁，礼乐钟磬之声余音袅袅。高台之下，百官肃立，目光或敬畏或探究地聚焦在新晋太子明栩身上。

　　然而小小的明予早已按捺不住，趁着众人目光聚焦于兄长的空档，她像只终于挣脱金丝笼的小雀，悄悄提起繁复的裙裾，朝着同样立于高处的明栩狡黠地眨了下眼——那眼神灵动得像只初尝自由滋味的小狐狸。随即，她转身，轻盈地溜下了高台。

　　明栩看着妹妹溜走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弯了弯唇角，却不得不留在原地，承受着各方势力或热切、或审视的目光。无数道心思各异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大臣们上前恭贺，言语中暗藏机锋，各方势力都想在这位新晋太子身上投下筹码。

　　明予一路小跑，将身后那象征着无上荣光却也无比沉重的金殿远远抛开。她钻进御花园深处，七手八脚地褪下身上那些叮当作响、束缚手脚的累赘饰物——沉重的步摇、繁复的禁步、宽大的绶带，统统被她藏进假山石缝里。

　　毕竟，在她看过的无数权谋文里，越是这种举宫同庆、戒备看似森严的大日子，越是暗流涌动、阴谋滋生的好时机。

　　没错，她，林希，一个倒霉的穿书者。某天一睁眼，就成了襁褓中的七公主明予，还被告知身负重任——必须协助她的皇兄明栩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才能回家。冰冷的机械音系统017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绑架！协助登基？要是她有这本事先自己当女帝了，还轮得到明栩什么事？好在系统017及时安抚，承诺只要她做个“监督者”，保证剧情主线不崩，明栩就能顺利登基后，便能实现她一个愿望。

　　在林希的讨价还价之后，系统017无奈决定可以给她三个愿望，但明栩必须登基，否则她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林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来都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不如好好体验一把这顶级vip待遇的皇宫生活。

　　首要任务？当然是带着她那傻白甜哥哥脱贫致富奔小康！原著里男主明栩生母早逝，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冷宫那破地方苦熬了十年。

　　这哪是锻炼男主？这不纯纯是没苦硬吃吗！这时胎穿的好处就体现了，凭着无敌可爱的脸蛋和炉火纯青的撒娇卖萌大法，成功攻略了皇后娘娘，从此带着哥哥明栩过上了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嫡子嫡女生活。

　　她哥从小就教育她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要为难自己，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天塌下来有哥哥给她顶着，虽然她哥林宥现在不在这儿。

　　只能说，人不能太闲，太闲就容易找点“死”来玩玩。林希小巧的身子蜷缩在巨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后面，借着茂盛的藤蔓和苔痕斑驳的石影，完美隐匿了身形。果然，没过多久，一阵刻意放轻却难掩慌乱的窸窣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希凝神望去，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和一个身着玄色暗纹侍卫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停在她藏身假山的不远处。很好，标准的“偷情”配置。那侍卫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塞进宫女手中。

　　那宫女的侧脸……林希眯起眼，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有点眼熟？她下意识地想往前再凑近些看清，脚下却猛地一滑，踩到了一团湿滑柔软的苔藓上！

　　唔——！” 声音尚未出口，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已迅疾如电地捂住了她的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后拖拽，跌入一个同样紧绷而瘦小的怀抱里。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带着少年清越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闭嘴！想害死我们吗？”

　　哎？不是，这人谁啊？！林希刚想挣扎反驳，就听假山外那侍卫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狠厉：

　　“把这个下到六皇子的酒里！保管他浑身起满红疹水泡！如今陛下正痴迷巫蛊之术，届时只需稍加引导，必能让他认定是明栩身负不祥，触怒鬼神！这正是让皇帝彻底厌弃明栩的绝佳机会！”

　　林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啊，她想起来了。那个宫女，正是明栩乳母的女儿！呵，还真是男主标配剧情——被身边最亲近信赖之人，从背后捅上致命一刀。

　　阴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希兀自沉浸在如何揪出幕后黑手、保护她家傻哥哥的思虑中，浑然忘记了自己还被捂着嘴，被抱在某人怀里。

　　“那……那个……”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窘迫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你……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我手……手都麻了。”

　　“哦！抱歉啊，一时忘了。” 林希毫无诚意地应着，利落地站起身，拍掉裙裾上沾到的草屑和尘土。她这才回头仔细打量这位“救命恩人”。

　　眼前是个约莫与她同龄的少年，身量比她略高些，穿着一身质料上乘的月白云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面容已初具轮廓，虽然还带着孩童的圆润，却已能窥见日后俊朗不凡的影子。

　　此刻他正皱着英气的眉毛，揉着被压得酸麻的胳膊，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点幽怨，控诉般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甚至嘴角还噙着促狭笑意的女孩。

　　天知道啊，他只是嫌宴会上太无聊才瞒着他父亲镇远大将军——谢长乾偷跑出来的，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啊喂！

　　林希看着这个俊俏小男孩存心想逗一逗他：

　　“不知这位小公子是谁？怎么半夜出现在御花园中，还躲在这鬼鬼祟祟的？”

　　“我才没有鬼鬼祟祟！我只是……”谢时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到一半，却见对面那小姑娘脸上绷着的严肃瞬间瓦解，爆发出一阵清脆又促狭的大笑：

　　“噗哈哈哈……”

　　谢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果子。这羞恼的反应更是逗得林希前仰后合，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响亮。

　　“好了好了……我……我不笑了……哈哈哈……”林希捂着笑疼的肚子，好不容易才在对方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注视下勉强收住笑声，肩膀还一耸一耸地忍着余韵。

　　“所以，”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呀？”

　　“我还没问你呢！”谢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气恼反诘，“你一个小姑娘，深更半夜躲在这里才更可疑吧！”

　　林希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甜甜的无辜笑容，信口胡诌：“啊，我呀？我是跟着家里人来赴宴的，觉得里面太闷，就偷偷溜出来玩，结果……不小心迷路啦！”她眨巴着大眼睛，凑近一步，带着点狡黠，

　　“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谢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看着还没我高呢！管我叫小朋友？”

　　林希还想再逗弄几句，远处却隐隐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远处出来寻她的明栩在喊她。
　　她只好遗憾地对眼前这个小可爱挥挥手：

　　“那……大朋友，再见啦！我家人来找我了。”

　　话音未落，她已像只轻快的小鹿，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风中飘散的裙角。

　　“……真是个怪人……”谢时望着那消失在月色花影中的小小身影，揉着还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声嘟囔了一句。

　　后来谢时终于知道了当初的那个花园相遇的小姑娘就是七公主明予，但明予却再也没有记起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林希跑到连接花园的回廊下，一眼就看见明栩正弯腰，无奈地拾捡着她沿途丢弃的那些“负担”，他一边捡，一边模仿着晴姑姑那标志性的、带着哭腔的嗓音：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啊——您这又是把首饰丢哪儿去了啊！皇后娘娘赏赐的头面啊——！”

　　他学得惟妙惟肖，把刚跑到的林希逗得咯咯直笑，方才假山后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笑够了，林希跑上前，一把拉住明栩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摇晃着撒娇：

　　“皇兄，你应该都应酬好了吧，陪我一起出宫玩吧，反正大家都忙着各自攀交情，没空理我们的！”

　　“那是没人有空管你吧？” 明栩屈指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虽然口中这般说着，却已任由她拉着，迅速寻了处僻静角落，利落地换上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公子的素雅便装。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避开守卫，溜向了通往宫外的侧门。

　　只留下可怜的晴姑姑，对着空空如也的公主寝殿和太子书房，发出绝望的呐喊：“殿下——！公主——！你们又去哪儿了啊——！”

　　至于那个意图下药的宫女？在明栩和林希回宫赴宴之前，早已被得了太子密令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拿下。

　　谁能想到，这位新晋的、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竟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抛下满堂宾客，只为寻找提前离席的妹妹，甚至还陪她溜出宫去玩耍？虽然事后，明栩和明予都未能逃过皇后娘娘语重心长的“教导”，但……

　　“母后……”林希乖巧地跪坐在皇后膝前，小手轻轻拉着皇后的凤袍衣角，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声音软糯得能化开人心：

　　“阿予知错了……是阿予不懂事，硬拉着皇兄出去的……阿予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宫外的街市是什么样子呢……”她说着，失落地垂下小脑袋，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能抵挡一个如此可爱又“可怜”的小公主呢？至少皇后不能。那颗慈母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

　　“好了好了，”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小女儿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下不为例，知道吗？”

　　林希立刻破涕为笑，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甜甜地应道：

　　“嗯！阿予最听母后的话了！”

　　那笑容明媚灿烂，足以驱散所有阴霾——虽然皇后后来发现，这个小女儿每次闯祸后都会露出这般纯良无害的笑容，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但没关系，谁让她是太子殿下和皇后最宠爱的七公主呢。

　　被偏爱的孩子，自然要理直气壮地挥霍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