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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回家了 ...

  •   “多谢你啦,宫女姐姐。”林宥倚着廊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腰间玉佩,散漫的笑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狡黠——他本就生得俊朗,这一笑眼尾微挑,倒把旁边几个端着茶盏的宫女逗得笑的花枝乱颤。

      这几日明予没召见他,他也没急着去见她。朱红宫墙在日头下泛着暖光,飞檐上的瑞兽缄默矗立,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看琉璃瓦映着流云,听宫人们低低的笑语,竟也没人来拦。

      他看似闲散,目光却没放过任何细节——殿宇梁上的雕花是缠枝莲纹,阶前石兽的爪下按着绣球,连宫人们闲聊时漏出的只言片语,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除了摸清这皇宫的布局形制,他还拼凑出了这枎桦国那段染着血的过往。

      上一任皇帝明成帝,早年确是明君。御书房的灯常亮到三更,奏折上的朱批密密麻麻,但皇后膝下始终空悬,无嫡子,他便早早将养在皇后身边的六皇子明栩立为太子。

      六皇子明栩与七公主明予是一母同生,生母原是个籍籍无名的嫔妃,在明栩三岁那年染了急病去了。因这着两个孩子生得格外乖巧——明栩眉眼温润,见了谁都先拱手行礼;明予则总跟在哥哥身后,一双眼睛亮得像星子,故被收养于皇后膝下。

      可皇家亲情最是淡薄。明成帝晚年迷上了巫蛊,炼丹炉的烟火日夜缭绕在养心殿,朝臣劝谏被他视作忤逆,太子明栩几次阻拦,竟让他动了废储的念头。

      变故发生在皇帝寿诞那日。本该是钟鼓齐鸣、举国同庆的日子,金鳞台上的鎏金铜鹤却被染成暗红,阶下的白玉栏杆溅满血珠——皇后膝下的七公主与太子,竟一同发动了宫变,整个皇宫被蒙上血色。

      等文武百官提着袍角奔来时,只看见满殿狼藉。明成帝伏在案上,墨宝“寿”字被血浸透;明予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的胸口插着一把箭。

      那一日,皇后病逝,皇帝薨逝,太子伤势过重而亡。

      自明予登基后,改国号为清安。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翻了整个朝堂。旧臣被清算,新党被扶持,抄家的队伍从朱雀街排到了城门口,大理寺的刑房日日飘着血腥味。

      她亲自下江南,龙舟所至之处,贪官污吏的头颅挂满城门;她坐镇京城,御笔亲批的斩立决,让刑部的卷宗堆成了小山。

      刚登基那一年,朝堂上对她颇有微词。有老臣颤巍巍捧出祖训,说“女子不得干政”;有言官跪在丹墀下,说“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明予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佩剑,走到哭得最凶的右相面前。剑光一闪时,谁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噗”的一声,右相的脖颈上多了道血线。鲜血溅在她玄色龙纹朝服上,也溅了些在她下颌线,她却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指尖沾着血,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包含温和宽容:

      “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异议?”

      那一日,金銮殿的地砖被血浸得发暗,风声鹤唳,百官人人自危——先皇早年仁慈、晚年昏聩,太子温和宽厚,偏是登基的明予,创下了先例:你敢死谏,她就敢真的杀了你。

      枎桦国的皇权,就这么被她攥到了顶峰。至此,暴君明予十年的强权统治,开始了。

      林宥听到这里,指尖猛地攥紧了腰间玉佩,指节泛白,眼眸也沉沉地暗了下去。他的妹妹不对劲。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察觉了——她眼底的冷意像结了冰的湖,笑起来时唇角弯着,眼里却没半分暖意。

      天色渐渐暗了,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林宥揣着心事回了太子殿,刚推开殿门,就看见案上多了封信。信封上写着“皇兄亲启”。他还没来得及拿起,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的暴鸣声:

      【警告!!警告!!
      攻略对象明予现生命垂危,请各位穿书者立刻采取措施前往皇帝寝宫,不计任何代价救下她。
      愿力值奖励:1000000点
      否则各位将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太子殿离皇帝寝宫最近,林宥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寝宫外的禁军握着长戟,甲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见他闯来,立刻横戟拦住: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陛下寝宫!”

      “我是陛下前几日带回来的贵客,陛下……让我今晚来找她。”林宥尽量让声音稳些,可指尖却在发抖——系统的警报声像针一样扎着耳膜,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两个禁军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收到陛下的指令。正为难时,谢时从旁边的回廊走了过来。他本还没离宫,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过来看看——他后槽牙咬了咬,心里偏又忍不住好奇:明予带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在陛下房门口吵起来了?”谢时眉梢挑了挑,装出副全然不知的疑惑模样。

      【警告!!警告!!】系统的爆鸣声在脑子里炸响,林宥头疼得厉害,心里涌上一股莫大的心慌。他懒得再应付,趁禁军分神的瞬间,猛地抬脚踹向木门。

      “咚”的一声闷响,门没开,显然是从里面锁上了。林宥眼神一暗,往后退了半步,再用尽全力踹上去。

      旁边的谢时看傻了眼——这人居然无视他,还敢直接踹明予的门?他都没敢踹过!他自己当年最多敢在宫墙上翻个跟头,哪有这胆子?

      “还都愣着干嘛,拦住他啊!”谢时冷冷的说,但他其实也没真心想拦,不然他就亲自上手了,他倒想看看明予会不会如此容忍他。

      “砰!”木门终于被踹开,抵在门后的柜子也“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林宥纵身跃了进去,谢时这才觉出不对——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浓了,浓得化不开,他立刻拔腿跟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明予坐在榻边,暗红色常服的前襟已经被血浸透。她的右手还握着刀柄,刀刃整根没入左胸,指尖苍白得像雪,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青。听到声响时,她缓缓抬起头,脸色比宣纸还白,唇瓣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却先呕出一口血。

      殷红的血沫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暗红常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转瞬便隐去了痕迹。

      “林希!”林宥扑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襟,就被滚烫的血烫得一颤。

      谢时看到这一幕,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朝外面僵着的士兵吼:

      “快去把太医院的太医喊过来!!”

      他大步走上前,想把明予从林宥怀里抢出来,语气冷得像冰:

      “明予,你又在找死!”

      仔细听里面还带着一丝丝颤抖,看着不停吐血的明予,他有一瞬间又变得茫然,像是回到了6年前的晚上,他刚从前线赶回来,身上还带着肃杀的气息,明予那时候已经病得不醒人事,最重要的是她不肯喝药,她不接受太医的任何治疗,就想这么病死在床上。

      谢时其实很清楚,明予是在求死,刚登基就不要命的亲身上战场,她最初是想死在战场上的。要不是谢长乾极力阻拦,明予早就不知葬身在哪场混战中了。

      地上的明予被轻轻揽入一个怀抱,很熟悉也很温暖。她感受到抱着她的人在浑身颤抖,林宥在试图用手堵住她的伤口,试图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堵住。

      明予只是轻轻抚开林宥的手,轻声开口:

      “皇兄……不要……不要救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明予眼底突然涌出了眼泪,以往冷漠淡然的面具彻底碎了下来,似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泪混着血一同落在林宥的手上。

      “皇兄你怎么才回来啊?皇兄,我……我当不好一个皇帝的,皇兄,我不会当皇帝啊。”

      明予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得不是很清楚,断断续续的,仿佛回到了幼年时期,她摔倒了,扑在哥哥怀里哇哇大哭。

      “哥哥,我好疼啊,哥哥,我好疼啊……。”

      明予说着微微卷起身,将自己环绕起来。而林宥在听到明予喊哥哥的时候只能无措的抱着妹妹,就像当年听到父母去世,亲戚觊觎父母的遗产,他紧紧抱着哭泣到失声的妹妹时。

      “哥哥,我要回……回家了,哥哥,我要回家了,我完成任务了,我可以回家了。”

      明予说完这句话就轻轻闭上了眼,眼泪随着眼睫眨动簌簌的落了下来。尽管她忘了很多事情,但她还记得,只要皇兄回来了,只要皇兄成为皇帝了,她就可以回家了,她就可以回家了啊。哥哥还在家里等她,她可以回家了啊,017说她可以回家了啊,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外面匆匆赶来的众人听到这句话都陷入了沉默,唯有秦初冲了进去扑到了明予面前,他一边手抖着一边往明予胸口撒药粉,那是他刚刚跟系统兑换的“回春粉”,可以快速治疗伤口。

      可是……没用,一点用也没有,除了药粉因为明予的血结成团,其他没有任何效果。

      “系统!你们这是卖假冒伪劣产品吗,为什么一点用也没有,不是号称生死人肉白骨吗!”

      系统的声音弱弱的响起:

      “那当然是没有,我们这款药效果非常好,特别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能使用出两倍的药效,但……但回头率0%,因为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可能明……明予她曾经已经使用过了。”

      寢殿里一时寂静无比,门外的穿书者搞不太懂里面的情况,但他们清楚了一点,就是暴君明予可能也是……是一名穿书者。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明予的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霜。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秋末的凉意,也带着殿里浓得散不去的血腥味,在宫墙里慢慢飘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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