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朝思岫

3、曝光 手机震动第

　　手机震动第三十七次时，泽晚言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下了接听键。

　　"你他妈最好有重要的事。"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传来死党陈锐急促的声音："泽哥！出事了！你和凌江上学校论坛热帖了！"

　　泽晚言猛地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他下意识看向身旁——凌江已经不见了，床单另一侧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只有枕头上残留的一丝冷香证明昨晚不是幻觉。

　　"什么帖子？"泽晚言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就那个..."张朔殷支支吾吾，"你自己看吧，链接发你了。"

　　泽晚言点开消息，一张放大的照片瞬间占据整个屏幕——昏暗的篮球馆器材室里，他被凌江按在垫子上接吻，凌江的眼镜歪在一边，而他自己的手正插在对方发间。拍摄角度刁钻，却清晰得连凌江泛红的眼尾都看得一清二楚。

　　帖子的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爆】学生会会长和校霸深夜密会，原来一中双A是这种关系？！

　　发帖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回复已经超过八百条。

　　泽晚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突然笑了。

　　"泽哥？你...你还好吧？"张朔殷小心翼翼地问。

　　"拍得不错。"泽晚言放大照片，指尖划过凌江绷紧的腰线，"告诉发帖人，我要原图。"

　　江城高中的早自习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当泽晚言踏进教室时，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

　　他的座位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爱心，里面写着"泽&凌"。

　　泽晚言挑了挑眉，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路过讲台时，他顺手抄起板擦，回到座位后漫不经心地擦掉了那个涂鸦。

　　"泽哥..."前座的女生鼓起勇气转身，"论坛上那个..."

　　"真的。"泽晚言头也不抬地翻出物理书，"还有问题？"

　　女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飞快地转了回去。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有人小声讨论，有人开始和朋友疯狂打字，还有几个女生对视捂着嘴无声地尖叫。泽晚言一律无视，只是时不时瞥向门口——凌江今天迟到了。

　　直到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前门。

　　凌江依旧穿着规整的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好。但泽晚言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他的嘴唇破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最重要的是，那副从不离身的眼镜不见了。

　　全班再次陷入死寂。

　　凌江面无表情地走到讲台前，敲了敲黑板："今天课间操取消，全体在教室观看安全教育视频。"

　　"会长！"一个男生突然举手，"论坛上的事不解释一下吗？"

　　空气凝固了。

　　凌江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泽晚言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剑铿然交击。

　　"私事。"凌江的声音冷得像冰，"与各位无关。"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却在门口与匆匆赶来的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凌江！校长要见你！"班主任脸色铁青，"还有泽晚言，一起过来！"

　　校长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王校长把平板电脑推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接吻照："解释一下？"

　　泽晚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如您所见。"

　　"胡闹！"校长猛地拍桌，"你们知道这件事对学校影响多恶劣吗？尤其是你，凌江！作为学生会会长..."

　　"我的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凌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校规里没有禁止学生恋爱的条款。"

　　校长噎住了。他转向泽晚言："你呢？也是这个态度？"

　　泽晚言耸耸肩："我听会长的。"

　　这个称呼让凌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校长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窗前："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终止这种不正当关系，要么暂停一切职务，等候处理。"

　　"我选第三个。"泽晚言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校长办公桌上，"您删帖，我们保持低调，期末考试年级前二还是一中的。"

　　校长瞪大眼睛："你敢威胁我？"

　　"是交易。"凌江也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泽晚言往后拉了拉，"下周就是市级示范校评估，您需要一场完美的篮球赛，也需要优秀学生代表。"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泽晚言能感觉到凌江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这是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通常意味着"交给我"。

　　最终，校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走廊上空无一人，泽晚言突然拽住凌江的手腕，把人拖进了消防通道。

　　"眼镜呢？"他抵着凌江的额头问。

　　"碎了。"凌江轻声回答，"昨晚...被你压碎的。"

　　泽晚言低笑，拇指抚过对方泛红的眼尾："怕吗？"

　　"怕什么？"

　　"被人知道你和校霸有一腿。"

　　凌江突然抬头吻住他，这个吻又急又狠，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泽晚言。"凌江很少叫他的全名，"我从来不怕被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怕保护不好你。"

　　午休时分的天台空无一人。

　　泽晚言靠在铁丝网上抽烟，看着凌江熟练地黑进学校论坛后台。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蓝光映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

　　"找到了。"凌江突然说，"发帖人是赵宵。"

　　泽晚言凑过去，下巴搁在凌江肩膀上："朝魁那个废物？他怎么拍到的？"

　　"篮球赛那天。"凌江调出一段监控视频，"他根本没离场，躲在器材室等我们。"

　　视频里，赵宵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泽晚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交给我。"他掐灭烟头。

　　凌江合上电脑："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正当泽晚言准备说些什么时，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陈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不好了！赵宵带人在校门口堵你们！他说...他说要把更多照片卖给媒体！"

　　凌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泽晚言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昨晚..."凌江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只一张照片。"

　　他从手机相册里调出另一张图——昏暗的卧室里，泽晚言熟睡的侧脸清晰可见，而凌江正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这张照片比器材室的更加私密，也更加致命。

　　泽晚言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拍得不错。"

　　"泽晚言！"凌江罕见地提高了音量，"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这种照片流传出去..."

　　"那就让它传。"泽晚言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住那双颤抖的唇，"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放学后的校门口围满了人。

　　赵宵带着十几个三中的学生堵在正门，手里举着扩音器："一中的伪君子们！你们的学生会会长和校霸..."

　　他的话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凌江和泽晚言并肩走来。两人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但那种无形的气场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照片呢？"泽晚言开门见山。

　　赵宵露出恶意的笑："怎么，终于怕了？"他晃了晃手机，"想要的话，跪下来求我啊？"

　　泽晚言正要上前，凌江却拦住了他。

　　"赵宵。"凌江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72条，未经允许传播他人隐私照片，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已经满16周岁，需要负刑事责任。"

　　赵宵脸色变了变："吓唬谁呢？"

　　"还有。"凌江推了推新配的眼镜，"朝魁正在申请省级示范校吧？如果这时候爆出校园霸凌和勒索丑闻..."

　　他的话没说完，但效果立竿见影。赵宵身后的几个朝魁学生已经开始后退。

　　"少废话！"赵宵恼羞成怒，"我今天非要..."

　　"非要什么？"泽晚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赵宵的衣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赵宵的手机已经到了凌江手里。

　　凌江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当众删除了所有照片。

　　"备份呢？"泽晚言凑在王硕耳边轻声问，"需要我亲自去朝魁找你'聊聊'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宵瞬间冒出了冷汗。

　　最终，赵宵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有人甚至鼓起掌来，很明显，他们都希望他们在一起，好磕。

　　夕阳西下，凌江和泽晚言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我以为你会揍他。"凌江突然说。

　　泽晚言笑了笑："你不是不让我打架吗？"

　　"这么听话？"

　　"当然。"泽晚言趁四下无人，飞快地捏了捏凌江的指尖，"毕竟我是会长的人。"

　　凌江耳尖泛红，却没有反驳。

　　转过街角时，泽晚言突然拉住他："等等。"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银边眼镜——和凌江摔碎的那副一模一样。

　　"赔你的。"泽晚言亲手为他戴上，指尖轻轻擦过太阳穴，"度数我让店员按你病历上的调好了。"

　　凌江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病历上的..."

　　"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泽晚言低头，在暮色中吻住他的唇，"包括你不想让人知道的部分。"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而属于他们的星辰，才刚刚开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