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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雁渡生者,不渡亡魂 ...


  •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吞噬了所有,分不清南北,辨不出东西。

      石砚只能如同盲人般摸索着石壁,可石壁寒气幽幽,阴阴的侵入单薄的衣衫,使她不自觉的打着寒颤。

      浑浑噩噩,不知行了多久,前方似有隐隐绰绰暖光忽明忽灭,看不真切。

      石砚快步向前冲去,沉重的脚步伴着脚下飞溅的石砾回荡在密道之中,突如其来的欣喜竟使她完全忽略了前方越来越浓郁的腐臭味。

      走到烛火尽头,铺面而来的腐臭像是化成实质般迫使她停住脚步。

      石砚心中警铃大作,顺着烛光低头望去。

      青石板上,那血迹应是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盖住了石板缝隙,凝成了大片的暗紫,像极了奉先殿里名贵的紫檀木地板。

      她踮起脚来,取下石壁上只剩一指长的灯烛,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干涸的血迹,谨慎的向前走去。

      “啊……”

      石砚堪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前惨烈的景象使得她的手微微一颤,微弱的烛光忽的一灭。

      只一瞬,未成形的黑暗夹杂着尸体的腐臭又再次席卷而来。

      石砚强忍住恐惧,慌忙护住将熄未熄的灯烛,“噗”的一声,暖洋洋的烛火再次点亮。

      眼前,数百位宫匠的尸体像密道上的砖石一样,层层叠叠地摞在角落。

      紫红色的尸斑密密麻麻的爬上每一位宫匠的面庞,惊恐、不甘、畏惧仍停留在他们迟迟不肯闭上的双眼。

      石砚背过身来,一只手死死撑着石壁,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才没让自己瘫倒。

      指尖,平整的青石砖上似有几道异样的划痕,她凑近烛光看去,是一只大雁似乎正冲破砖石的桎梏,振翅欲飞。

      再往前去几步,又是一只大雁向前飞去。

      “印记……”

      石砚耳畔回想起神宫大监的话语:

      “殿下,这是匠人为防在密道里迷路,便在石壁隐蔽之处刻下印记指明方向……”

      只因印记,为了方便开凿密室留下的印记,便葬送了这么多条性命。

      “他们和叛军,究竟有什么分别。”

      石砚缓缓将灯烛归回原处,烛光摇曳亦如奉先殿中的长明灯。

      大雁能渡生者,却渡不了亡魂。

      人世苦,就用这盏微弱的灯烛陪伴着这些无辜的亡魂,往生极乐。

      石砚终于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她循着大雁印记,在无尽的黑暗中,她握着手中的玉兰簪,磕磕绊绊的前行。

      纷杂的火光从远处忽闪着,石砚久在黑暗中的双眼微微眯起,嘈杂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密道之外,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往马车上搬运着纹金木箱,禁军们手持利刃与火把组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严密的守卫着队伍中间的车马。

      其中,最华贵的当属队伍前端那由六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的良驹拉着的马车,乌黑的车身在月光下竟浮动着金光。

      平时最是盛气凌人的御前大监此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趴在车前哭喊着。

      而禁军统领不耐地一剑斩断他的头颅,几名禁军随即将尸身扔进一旁的杂草之中,几息之间,地上连血迹都被泥土掩盖。

      石砚见状,隐在密道暗处,她紧紧攥着玉兰簪的指尖泛起青白,踌躇着不敢上前。

      “吁——”

      马蹄声止。

      石砚循声望去,竟是五皇兄。

      石璋身披银白战甲,驾驭着赤色战马,面色焦急地询问着禁军。

      “可曾见到昭宁公主!”

      禁军面面相望,跪地道:“禀殿下,未……未曾见到。”

      石璋眉头紧锁,驱着战马便要离开。

      “五皇兄!”

      石璋紧勒缰绳,战马“哼哧”喘着白气,焦躁来回踏步。

      石砚朝五皇兄而来,禁军“噌”得拔出剑来,将她拦在外面,她只得高声呼道:“五皇兄!”

      石璋抬起手,示意禁军放行。

      只见石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是那件他命宫人送去的宫装,只是已经被鲜血浸透,就连脸上也溅上几丝血痕。

      左眼角下的伤疤已长好,露出淡淡的粉红,所幸身上并无其它伤痕,嘴唇虽因干裂而渗出血色,但面色却因喜悦泛起潮红。

      石砚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欣喜与希冀。

      “求五皇兄允许石见一起离开。”

      石璋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那日确实是九皇妹藏在供桌下面,今日事发突然,如今见她平安,总算放下心来。

      他叫住一旁的宫人,道:“快去,把那边的马车收拾出来给九公主……”

      “阿贱?”

      石珺提着剑自禁军深处走来。

      一袭大红色的婚服在火光中更加耀眼夺目,只是头发披散着,乌黑的发丝垂在胸前,一张精致的面庞藏进乌发阴影之中,双瞳犹如深潭碧水,竟如幽灵鬼魅一般,平静之中隐藏着嗜血的癫狂。

      “你竟然没死啊。”

      她语气中的惋惜与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可惜,本宫现在没时间陪你玩……”

      石珺猛然举起手中长剑,指尖轻抚着剑刃,声音里的疯狂与杀意几乎像一阵风般拂动着她耳畔的发丝。

      “傅云骁,比你更该死!”

      石璋冷冷的扫视着禁军,漠声道:“把昭宁公主带回去。”

      “谁敢!”

      随着剑刃划过皮肉的钝响,一名禁军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落在地上,而石珺面上飞溅的血迹,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形容可怖。

      石璋从高处俯视着石珺,手中紧握的缰绳发出的碎响,他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寒气,怒斥道:“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石砚跪在地上,额上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乎整个人都藏进阴影里。

      她从未见过五皇兄如此动怒,尽管膝盖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可她依旧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傅云骁乱臣贼子,叛上作乱!竟将我们大晋皇室的脸面踩在脚下!”

      石珺的声声控诉如杜鹃啼血,深深刺进石璋的心口,身下的战马低声嘶鸣,马蹄轻踏,飞扬起阵阵泥土。

      他勒紧缰绳迫使战马停在原处,雷霆镇喝道:“为了这所谓的脸面,就让这些禁军陪你去送死吗!”

      石珺不可置信的望向石璋:“他们不过一介庶……”

      “轰隆——”

      一声巨响自宫城传来,只见奉先殿内的庄严肃穆的琉璃塔轰然崩塌,连同这红枫山也一同陷入地动山摇之中,密道的出口彻底被山石掩埋。

      宫城的西北角升腾起一片巨大的黑烟,浓烈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浓烟蔓延开来,与漆黑的夜空一同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砚怔怔的望向那片冲天的火光。

      烈火与硝石,“砰”的一声,共同埋葬了大晋历代帝王灵位、阿娘、小黑和密道中的宫匠。

      若有朝一日,奉先殿重建,那些无辜的亡魂,是否也能受到长明灯的供奉,受到天下万民的敬仰。

      “永安王殿下!”

      石砚慌忙收敛起神色,又再次隐藏在阴影中。

      禁军统领驾马前来,语气急切:“陛下急召!”

      石璋闻言掉转马头,又蓦地回过头来,道:“把昭宁公主押回去,将九公主妥善安置,违者军法处置!”

      “是!”

      ……

      极为宽敞华贵的四驾马车里,围了一圈的金纱帐随晚风飘出一角,柔软的白色狐狸皮毛铺在车厢内,香炉、桌几、茶盏错落有致,一应俱全。

      “还有多久启程?”

      石珺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随云跪在一旁燃起一颗香丸,恭敬答道:“回殿下,再过一刻便要启程了。”

      石珺缓缓睁开双眸,指尖轻绕着香炉之上悠然的白色烟气:“你在本宫身边几年了?”

      随云整理香盒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回殿下,五年了。”

      “五年。”

      烟气无形,石珺转而抚上随云的面颊,幽幽道:“本宫竟不知你会武?”

      朱雀门前,傅云骁竟敢一剑挑落她的凤冠,危急时刻,竟是随云用一支发簪与傅云骁缠斗,甚至还伤了傅云骁的肩胛。

      想到这,石珺挑起随云的下巴,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藏的可够深的啊!”

      随云大胆的攀上住石珺的手掌,眼角泛出几丝泪花,言辞恳切道:“殿下,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的,奴婢的本领也都是为殿下所准备的。”

      “奴婢是专门为您培养的暗卫,没有您,就没有奴婢,是您选中了我,也是您给了奴婢一条命。”

      石珺微微蹙起眉,嫌恶的抽出手来,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随云,你的忠心,靠说,可不值得本宫相信。”

      “去,把傅云骁给本宫杀了。”

      随云面色一滞,伏下身来叩首道:“奴婢遵命。”

      “噗嗤——”

      石珺的笑声恍如勾人心魄的女妖般,她指尖轻点着紫金檀木桌,柔声道:“随云,本宫可舍不得你去送死!”

      “去把石见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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