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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樟树上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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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的外套在江屿身上裹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放学后,江屿躲在社区公共洗手间里,踮着脚把外套塞进烘干机。他盯着玻璃窗口里旋转的白色影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烘干机轰隆隆的声响盖过了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为了省下烘干机的硬币,他偷偷省略了午饭。
第二天清晨,江屿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站在顾家别墅前。晨露打湿了他的球鞋,他数到第一百只蚂蚁爬过花岗岩台阶时,管家终于打开了雕花铁门。
"顾铮少爷的外套。"江屿的声音比蚊子还轻,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洗干净了。"
管家审视的目光像X光机般扫过这个衣着寒酸的孩子。江屿挺直脊背,任由对方打量。最终管家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接过外套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刻意避开了与江屿的接触。
第三天傍晚,江屿在香樟苑最老的那棵香樟树下发现了顾铮。小少爷正骑在最低的树杈上,两条腿晃啊晃的,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制的汽车模型。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屿的球鞋碾过满地落叶的声响惊动了顾铮。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的外套..."江屿刚开口,就被树上扔下来的松果砸中了额头。
"吵死了。"顾铮撇撇嘴,目光却黏在江屿发红的额头上,"谁让你洗的?都说了不要了。"
江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起昨天管家那个嫌弃的眼神,想起烘干机里旋转的三个小时,想起自己省下的午饭。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却在即将决堤时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爸爸说,"江屿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倔强的颤音,"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树上的顾铮突然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树下那个固执的小不点,阳光在江屿睫毛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不知怎么,顾铮想起上周在动物园看到的羚羊幼崽,明明腿都在发抖,还要梗着脖子装凶。
"烦人。"顾铮嘟囔着,却鬼使神差地拍了拍身边的树干,"上来。"
江屿愣住了。
"快点,笨蛋。"顾铮不耐烦地催促,"再不上来我就把模型砸你头上。"
十分钟后,江屿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树杈。他从来没爬过树,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通红。顾铮嫌弃地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却在江屿差点滑下去时,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坐好。"顾铮命令道,把汽车模型塞进江屿手里,"拿着。"
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江屿瑟缩了一下。这是个做工精密的跑车模型,漆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车门居然还能打开。江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流线型的车身,生怕自己的指纹玷污了这件艺术品。
"喜欢吗?"顾铮突然问。
江屿诚实地点点头,又急忙补充:"但我不会要的。我爸爸说——"
"你爸爸话真多。"顾铮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粗暴地塞进江屿嘴里,"闭嘴吃糖。"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江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进口巧克力,比他过年时吃的大白兔奶糖要香醇十倍。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生怕吃得太快就没了。
顾铮看着江屿鼓起的腮帮子,莫名想起爷爷养的那只仓鼠。他别过脸,假装对远处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那件外套...你穿着挺好看的。"
江屿差点被巧克力呛到。
"比陈胖子好看多了。"顾铮继续对着空气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他穿得像头河马。"
江屿噗嗤笑出声,嘴里的巧克力渣喷到了顾铮袖子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江屿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被顾铮一把拍开。
"脏死了。"顾铮皱眉,却在江屿缩回手的瞬间,把整板巧克力都塞进他怀里,"都给你。反正...反正我也不爱吃甜的。"
夕阳西沉,香樟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树上的两个小男孩肩并肩坐着,一个喋喋不休地讲解汽车模型的构造,一个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谁也没提那件外套的事,但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随着树梢的风悄悄消散了。
直到——
"铮铮!"管家的呼唤从远处传来,"该回家吃晚饭了!"
顾铮撇撇嘴,利落地跳下树杈。落地时,他犹豫了一下,仰头看向还坐在树上的江屿:"明天...你还来吗?"
江屿眨了眨眼睛,巧克力在他舌尖留下绵长的余味。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记得带作业本。"顾铮转身跑开,声音飘散在晚风里,"我数学比你强一百倍!"
江屿看着那个远去的小小背影,突然觉得,也许香樟苑的阳光,并不全都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