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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坑与外套:笨蛋哭包与小少爷 ...

  •   香樟苑的春天,连阳光都带着矜贵的气味。爬满铁艺栅栏的粉蔷薇开得烂漫,映着鹅卵石小径旁一栋栋气派的别墅。这里是城市中心最后的绿洲,居住其中的孩子,天然带着一层名为“阶层”的金箔。

      沙坑位于社区儿童游乐区最偏僻的角落,此刻却像小型的斗兽场。五岁的江屿,无疑是场中的“猎物”。他生得太漂亮,雪团儿似的脸蛋,睫毛又长又密,鼻尖微翘,此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拼命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几个比他大点的男孩围着他,为首的是隔壁陈家的儿子,一个刚分化出Alpha苗头,就迫不及待彰显力量的讨厌鬼。

      “喂,哭包!听说你爸给顾家擦车都不配了?”陈家小子推了江屿一把,看着他踉跄,恶意地大笑,“看看你这小鼻子小眼的,跟Omega一样弱!长大是不是想赖着人家顾少啊?”

      “我不是Omega!我也不弱!”江屿挺着小胸脯反驳,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倔强。他讨厌别人说他像Omega,更讨厌别人编排他爸爸。爸爸是顾家最厉害的车工师傅,顾叔叔都夸过的!

      “还嘴硬!”又一个男孩去拽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弱就弱嘛,哭什么?羞不羞!”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江屿的眼眶里滚落,砸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他不想哭的,但委屈像洪水冲垮了堤坝。周围刺耳的哄笑声更大了。

      就在陈家小子又想动手时,一块混合着口水和泥土的泥巴“啪”地一声,精准地糊在了他脸上。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不远处的矮墙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穿着精致背带裤和雪白衬衫的小男孩,看起来甚至比沙坑边的几个还要小一点。他手里把玩着另一块湿润的泥巴,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悠闲地晃荡着。阳光给他柔软的额发镶上一道金边,映照出他过于白皙皮肤下清晰的眉骨线条,还有那双此刻写满不耐烦和明显“你们这群蠢货吵到我了”的漆黑眼眸。

      顾铮。

      香樟苑的孩子王,顾氏集团唯一嫡系的小少爷,公认的天生Alpha。他精致得像个易碎的洋娃娃,但那眼神扫过来时,连刚分化的小Alpha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啧。”小顾铮发出一个充满嫌弃意味的单音,目光掠过狼狈的陈家小子,又落在哭得满脸泪痕的江屿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吵死了。还有,”他精准地看向陈家儿子,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你,谁告诉你我家的车工师傅不配了?回去问问你爸,上月他送的那辆变形金刚限量版,批条找谁批的?”

      陈家小子脸瞬间涨红成猪肝色,连泥巴都忘了擦。顾家的东西,在香樟苑代表的就是规则本身。

      顾铮不再看他们,只把那块多余的泥巴随手往沙坑边一丢,拍拍小手,跳下矮墙,径直离开。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多看江屿一眼。

      闹剧结束,人群作鸟兽散。空荡荡的沙坑边,只剩下江屿小小的身影,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吸着鼻子,默默蹲下来,想把弄乱的沙子抹平。秋风吹过,他那件薄薄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气,让他轻轻打了个哆嗦。

      一件柔软的东西带着风落在了他旁边的沙坑边缘。

      江屿惊讶地抬头。

      是顾铮!他没走远?只见那小少爷正扭头看向别处,好像只是在研究香樟树的叶子,动作却透露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而他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带着漂亮菱格暗纹的丝棉外套,此刻正孤零零躺在沙地上,纯白的布料沾上了些金色的砂砾。

      顾铮像是才发现外套掉了,终于扭过头,目光轻飘飘掠过江屿单薄的身体和红通通的鼻尖,最终落在那件外套上。

      “脏了。”他扁了扁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带着小少爷惯有的、理所当然的傲慢,“不要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小步伐迈得又快又稳,仿佛身后真有怪物在追。

      沙坑边彻底安静下来。

      江屿愣愣地看着那件外套。纯白,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又温暖的味道,像雪后的松林。风更大了,他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视线无法从那份触手可及的暖意上移开。他犹豫了很久,小小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终,对温暖的渴望战胜了那点被施舍的自尊心。他飞快地跑过去,捡起外套,胡乱地拍掉上面的沙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裹了进去。

      像一头被风雪冻僵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难的山洞。外套太大,几乎将他完全包裹,下摆拖到脚踝,袖子长出许多,残留的、属于顶级洗护剂的冷冽香气包裹着他,驱散了寒风,也神奇地抚平了一些委屈。他笨拙地抓着衣袖往鼻尖凑了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平稳地停在顾家别墅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顾铮父亲严肃沉稳的侧脸。他似乎正在打电话,神情专注。旁边下来一位衣着考究的助理,恭敬地打开车门。

      “嗯,项目的事就这么定,资金方面……对,务必确保下周五之前到位。这笔金额不小,关系到顾氏下一步的战略布局……”

      小顾铮正好走到车边,等着上车。

      顾父瞥见儿子,视线落在他明显空荡荡的身上,眉头微皱:“铮铮,外套呢?”

      顾铮绷着小脸,没看沙坑的方向,用一种近乎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掉沙坑了,脏,不要了。” 他的小手却在身侧悄悄蜷紧。

      顾父没再追问,似乎习惯了儿子对物品的随意。助理已经护着顾铮上了车。

      车窗升起前,顾父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出来,带着在资本世界里常见的从容与力度:“……放心,这点钱顾氏还不至于拿不出来。那个专利的估值,再压一压,对方没得选。”

      引擎发动,黑色的“猛兽”无声地滑走,扬起几片凋零的香樟叶。

      沙坑旁,小小的江屿裹在巨大的、残留着松雪香气的外套里,像是被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华丽梦境包裹着。他抬头望向远去的车尾,又低头看看衣袖上那个小小的、工艺复杂的刺绣logo——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字母组合符号。

      爸爸每天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在闷热的车库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顾铮随便一件“不要了”的衣服,感觉比他家客厅的窗帘还要精致贵重。

      巨大的、无形的沟壑,无声地在沙坑旁裂开,将同一个社区的阳光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寒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再次侵袭。江屿下意识地将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那昂贵的布料带来的暖意,此刻却像一根细微的针,刺在他敏感的、尚未理解这个世界规则的心口上,留下一点点难以名状的涩然。

      他记得顾铮刚才丢外套时,那别扭又傲慢的样子。

      也记得那双把他从嘲笑里解救出来的小手——虽然扔泥巴的动作很粗鲁。

      还有,现在包裹着他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温暖气息。

      他太小,还分不清这种复杂情绪的名字,只是本能地依赖着这唯一的暖源,像抱着一块浮木。

      外套很大,衣领竖起能挡住大半张脸。江屿把脸埋进柔软的衣料深处,轻轻吸了吸鼻子,又闻到了那股清冽又干净的味道,像冬天森林里凝结在松枝上的冰霜。

      他想。

      他记得顾铮当时的手特别暖。

      可惜,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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