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癸水噬龙劫 ...


  •   《晟史·成帝列传·第八卷》

      普仁二年冬十月,朔风卷地,霜凝澶渊。晟与南梁构兵三载,粮秣将尽,烽燧连营三百里。梁畏晟威,暗遣密使赍蜡丸北驰,以九州舆图为饵,乞援北戎驰狼部。戎骑三万乘虚而入,锋指澶州,马蹄踏碎冰河,狼烟蔽日,朝野震动。

      成帝陈昭,携国师谢无咎星夜驰援,以阻戎锋;诏谢后昙镇赤龙渡,勒兵牵制梁师。诏书中暗附密语:“谢卿癸水之力,可护朕,亦可覆国。澶州之事,朕信卿,亦防卿。”彼时无人知晓,这短短数语,已为君臣离心埋下祸根。

      【古代线·普仁二年·孟冬·澶州祭台】

      佛手柑的清苦混着血腥的甜腻,在寒风里缠成一团。谢无咎被陈昭扼住皓颈,抵在祭台冰冷的石棱上,青金眸中映着台下尸山血海,睫羽上的霜花簌簌欲落。

      陈昭眉骨裂伤未愈,鲜血蜿蜒入眸,将墨色瞳仁染得猩红。帝王指节泛白,指尖死死碾过谢无咎颈间搏动的脉搏,掌心血渍烙在他凝脂般的肌肤上,恰似红梅落雪。谢无咎双脚离地,素白广袖垂落,如将折的鹤,在呼啸寒风里微微震颤。

      台下,晟军哀嚎此起彼伏,北戎铁骑的蹄声如惊雷滚过,碾碎满地冻僵的断肢。百里外澶渊湖上,冰层晶莹,万名晟、戎妇孺被绳索缚在冰面,寒风卷着她们的哭号,穿透狼烟,直钻人耳。

      “谢无咎!”陈昭声线嘶哑如裂帛,怒意裹挟着帝王威压扑面而来,“你的癸水之力何在?为何按兵不动,坐视戎骑肆虐?”

      指力骤然收紧,谢无咎喉间溢出血沫,却偏过头,目光越过陈昭,落在北戎祭台——北戎大祭司渥丹赤足立在兽骨阵中,足畔覆着薄绒兽毛,异瞳流转:一瞳如常人墨黑,一瞳是赤色竖瞳。他正执骨刀划开自身手腕,鲜血汩汩渗入阵中,凝成五芒星纹。阵内困着的妖兽魂灵,竟被他生生吸噬殆尽,化作缕缕黑气缠在周身。

      渥丹察觉谢无咎的目光,嗤笑出声,声如冰原裂帛。他双手结印,双指并立,直指陈昭——那是驰狼族秘传的控魂术,需借对方强烈执念为引,方能破此帝王的龙气护身。

      谢无咎心头一沉。他瞬间想通,这是渥丹的死局:以妇孺为质,掐住他癸水护生的软肋,逼他放弃御敌;再借君臣间的固有嫌隙,激得陈昭动杀念,以执念破龙气,行控魂之术。

      喉间血沫翻涌更甚,他青金眸中掠过湖上妇孺冻得青紫的脸庞,又落回陈昭猩红的眼底,眸底漫起无边悲悯:“陛下,癸水之力源出千鳞,御敌需引天地灵气,可灵气激荡必波及无辜——湖上妇孺,都会化作灵气祭品而亡。”

      “千鳞!又是千鳞!”陈昭怒意更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力道却莫名滞涩了半分。他望着谢无咎眸中不加掩饰的悲悯,心头竟窜起一丝慌乱——少年时,谢无咎以癸水之力为他驱邪,那时对方的青金眸里,只有纯粹的守护;登基后,谢无咎为稳固晟国疆域,三番五次耗尽灵力,咳血于朝堂。可“千鳞”二字,始终是横在两人间的鸿沟。“千鳞何物?竟值得卿置大晟江山、朕之信任于不顾?”他喉间滚过一声沉哼,“敌国妇孺罢了,守土之臣当以社稷为先,卿这般优柔,是负朕,还是负谢家世代忠名?”话出口时,怒意里藏着的委屈,连自己都未察觉。

      谢无咎惨然一笑,喉间漏气般断续:“谢家世代守千鳞,非为私念,乃为九州生灵。千鳞为九州灵脉之核,聚天地菁华育万物,一旦受损,九州便会灵气枯竭,沦为荒漠——无千鳞则无九州,无九州,大晟亦无所附。”他抬眼望进陈昭猩红的眸,“臣懂陛下欲掌千鳞以固江山,可借妇孺为祭、堕入渥丹圈套,臣断不能从。君臣一场,陛下当知臣之心,从无背叛。”

      此言一出,陈昭眸中猩红骤淡,闪过一丝挣扎。但渥丹的控魂印已至,黑气如蛇,缠上他周身。帝王身躯猛地一僵,瞳孔迅速空洞,扼住谢无咎的手,力道骤然松脱。

      谢无咎身形一坠,摔落祭台,筋骨欲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随身佩戴的幽天癸水玉衡盘从袖中滑落,撞在石阶上,“叮”的一声脆响,裂成两半。玉盘内的幽蓝金沙顺着裂纹缓缓流淌,竟似泣血般蜿蜒而下。他趴在尸堆中,视线模糊间,瞥见一名晟国小兵的手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粮,而他的妻儿,恰在湖上被缚的妇孺之中。谢无咎喉间哽咽,青金眸中蓄满泪水,混着血沫滑落:这乱世,何辜?这些生灵,何辜?

      渥丹的笑声响彻天地,带着彻骨寒意:“亲缘嫌隙,君臣离心!陈昭,你这废物,终究栽在本座手里!”他赤足踏过断戟残刃,一脚踩碎祭台边角,将青衣太史公按在台面上,命人撑开他的双目,厉声喝骂:“给本座记清楚了!上古之时,我驰狼族本是九州共主,却被你们先祖勾连千鳞守者,赶去北荒冰原受冻!今日,我渥丹破澶州、擒晟帝,用他的帝星炼阴兵、夺千鳞,为驰狼族复兴铺路!这九州,这千鳞,本就该是我驰狼族的!”

      太史公被按在台面上,额角磕得青紫,涕泪混着血沫往下淌,拼尽全力嘶吼:“圣人!垂裳天下者,岂可屈膝蛮夷!您醒醒啊——”他挣扎着要挣开束缚,指尖死死抠着祭台石缝,声音因急切而破音。

      可此时的陈昭,已如牵线木偶,浑身僵硬地半跪在地,向渥丹俯身行礼。渥丹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轻蔑如逗弄牲畜:“帝王之尊?不过是块炼阴兵的好材料。待我用你这颗至阳帝星炼出阴兵,千鳞唾手可得,到时候,九州便是我驰狼族的猎场!”

      谢无咎躺在尸堆中,听着渥丹的狂言,心口猛地一沉。他终于彻底明白,渥丹的目标从不是灭晟,而是借帝星炼阴兵——阴兵之力可直接吞噬千鳞灵核,一旦千鳞被毁,九州灵脉断绝,生灵涂炭。而驰狼族本就生于苦寒,不惧荒漠,届时便可重掌九州。千鳞是天地灵气所聚,是九州存续的根基,谢家世代守护,绝不能让渥丹得逞。

      耳畔响起师门玄经箴言:“逆潮者,溺于潮;顺天者,安于隅。然九州倾覆之际,舍身逆潮,亦为顺天。”

      谢无咎眸中闪过决绝。他强忍筋骨剧痛,以念力引动残存的癸水之力,在识海中结九渊归藏印。周身霜雪骤起,冰珠凝结,一缕半红半白的魂影从躯体中升起,悬浮于半空。

      “太阴逆行,幽天开闸!”

      喝声落,青金瞳骤然炸裂,幽光遍洒。那枚碎裂的幽天癸水玉衡盘似有灵识,挣脱渥丹的掌控,飞向谢无咎魂影。玉盘盘面霜纹寸寸碎裂,冰晶裹着血珠,凝成八字谶文:“癸水倒悬天泣血,阴阳逆旅地埋骨”。

      刹那间,星河倒灌,日月逆行。寒风骤停,狼烟消散,冻裂的冰河重新凝结,台下的尸骸与哀嚎渐渐模糊——时空,竟被强行拉回澶渊之战前夕。谢无咎魂影渐淡,灵力耗竭的剧痛席卷神魂,他望着陈昭僵立的身影,眸中悲悯更浓,轻声呢喃如叹息:“陛下,这一次,愿你我皆能放下执念。护大晟,亦护苍生;守千鳞,亦守初心。若宿命难违……这逆天的代价,臣一人担便是。”

      【现代线·2000年11月15日·19:30·水木大学考古实验室】

      “刘教授!质谱仪数据异常!幽蓝结晶活性突然飙升!”

      助教沈怀素的惊呼打破宁静,他眉头紧蹙,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试图稳住数据。屏幕上,那枚刚从辛县考古现场带回的水晶碎片三维图里,幽蓝粒子疯狂蠕动,像被困的游鱼。

      刘教授快步上前,指尖在控制台快速扫过,神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快查信号干扰源!立刻关闭实验室屏蔽门,别让外部磁场影响样本!”

      窗外,百年银杏叶如金雨飘落,月色骤然暴涨,惨白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实验室的仪器上。白炽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推门而入,背着黑书包,步履轻快。

      “怀素,刘叔叔,猜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林斐的声音带着三分少年顽气,打破了满室紧张。他是文物局刚入职的新人,也是沈怀素的发小。

      沈怀素抬眼,见林斐手里举着iPad,屏幕上是半块水晶盘的照片——那碎片和实验室正在检测的样本,纹路完全吻合。水晶盘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剔透如千年寒冰,内部幽蓝金沙流转,像凝固的星河。

      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沈怀素脑中骤然轰鸣,一幅血腥画面直直撞了进来:金甲染血的帝王扼住白衣男子的脖颈,台下尸山血海,百里外冰面妇孺啼哭,赤足异瞳的祭司立在兽骨阵中,结印施术……

      “看到了?”林斐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凝重,“这是辛县古墓出土的‘幽天癸水玉衡盘’碎片,我刚拿到手就觉不对劲。”

      沈怀素指尖发颤,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沙哑:“控魂术……千鳞……时空逆转……这不是普通古物。”他和林斐自幼便有异能,能通过古物感知过往残影,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惨烈的画面。

      【现代线·2024年11月21日·19:40·水木大学考古实验室】

      十四年光阴倏忽而过。文物局二处处长林斐,小心翼翼地从恒温保藏箱里取出另一块幽天癸水玉衡盘碎片——这是近几日在辛县古墓核心区域出土的,和十四年前的碎片拼合,恰好能组成半块完整的玉盘。

      沈怀素已是国内顶尖的晟史学者,他戴着金丝眼镜,指尖轻触碎片。这一次,脑中闪过的画面,却和十四年前截然不同:

      玄色龙袍的陈昭立在殿中,单手捏住被五花大绑的谢无咎的下颌,指腹用力碾过对方下颌骨,神色阴鸷,邪魅轻笑:“谢无咎,身为人臣,最忌二心。你心里从来只有千鳞与苍生,何曾有过半分朕,有过半分大晟江山?”

      白衣国师傲骨不折,喉间滚过一声冷嗤,语气坚定如铁:“千鳞乃九州根基,苍生为江山之本。无苍生,何谈大晟?何谈帝王?陛下若执意毁千鳞以固皇权,臣便是逆臣,亦无怨无悔。”

      陈昭眸色一凛,玄袖猛地一挥:“拖下去,车裂处死!”

      画面再转,谢后昙被禁军拖拽着,哭号着撞向殿柱,最终被强行塞入金丝楠木棺中。棺盖钉死的瞬间,她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样?”沈怀素猛地回神,心跳如鼓,“十四年前的残影,是谢无咎逆转时空前的结局;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的悲剧……”

      林斐凑近查看,指尖刚触到碎片就猛地缩回,脸色骤变,语气急促又笃定:“要么是时空被改写了,要么就是不同的宿命分支!”他指尖重重敲了敲实验台,“这碎片绝对是关键,我现在就去调辛县古墓的其他出土记录,咱们结合着验证!”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质谱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上曲线扭成一团乱麻,雪花似的干扰纹铺得满屏都是。窗外,百年银杏的树冠在惨白月光下狂舞,影子张牙舞爪,竟似活过来的鬼魅。幽天癸水玉衡盘的碎片上,幽蓝金沙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生疼,偏偏和窗外的月色缠在了一起。

      沈怀素盯着碎片,喉结滚了滚,镜片后的目光愈发凝重,低声开口:“据目前的残影和玉衡盘的异动推断,它不只是承载过往的残影,更能勾连不同的时空。古代的命数,大概率还没定死;而我们,或许就是能影响这结局的关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癸水噬龙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