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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声东击西 “我必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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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文塔被炸掉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并看见的,就是在城北灭火的巡武营士兵和百姓。
巡武营第六卫队的队长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城北和城南两地相距最远,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这分明是有人声东击西。他霍然砸掉手里的水桶,神色大怒,“列队!去城南!小六,通知巡武营人封锁城门,捉拿贼子!”
巡武营的士兵风风火火往城南赶,旁边的百姓也个个神色惊慌议论纷纷,说什么人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毁千字文塔?
这事之后再惊动的是曲觞楼众人,左荣飞起先不知道,以为是城北失火导致的爆炸,戏楼众人惊慌之际,他还让戏台上的小生不要管,继续唱戏。
后来楼中有人讨论起来,说什么千字文塔被毁必然不是好的征兆,他才惊觉不对。左荣飞二楼这间的窗户对着的正是南方,他一把推开窗,就看见城南那滚起的熊熊烈火。
“该死!”他神色瞬间狰狞起来,扭头冲出曲觞楼。
左荣飞也有自己的亲信,巡武营的士兵赶往了城南千字文塔,他自己人分两队,一队跟着去了千字文塔,一队从后方安家村进行包剿。
上京城两地起火引起了混乱,急报层层传进宫里,惊动了圣驾,禁卫军也从宫中出来,追查此事。
鱼淑瑶和枝雀这会正藏在上京学府外的暗巷里,她们没去城南,但城北失火的事足够拖延巡武营士兵前往城南的时间,兄长跟沈椴是能安全从城南撤离的。
她想确保他们安全回来,可是她跟枝雀等了好一会,等到京城混乱,连宫中都知道了这件事,也没见到兄长和沈椴的踪影。
鱼淑瑶慢慢觉得有点不对。
首先城南那边的火烧得太旺了,其次是那爆炸声不止一次两次,难道出了什么岔子?她一下有些心慌,对枝雀说:“我得去看看。”
枝雀不放心她一人,“我陪你。”
此时马车在城中行走太过张扬,两人决定弃车,抄近路往城南寻去。
路上两人一直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巡武营身着软甲,脚步比寻常人要沉重,加上夜间行动他们还持着火把,京城小路四通八达,只要不是狭路相逢,总能避开巡武营的士兵。
不过左大人的手下是民间征来的,比巡武营的士兵要难防一些。两人走在暗处,听着街头巷尾的脚步声和第六卫队队长的呼喝声,鱼淑瑶猛然看见前方暗处出现了个影子 。
她立马喊了声,“枝雀!”
两人迅速转身藏进拐角的阴影里。
那影子脚步也急,急切地从暗处出来,鱼淑瑶跟枝雀屏足呼吸,就怕被对方发现闹出动静。
不过鱼淑瑶很快发现那影子走路有些不稳,她正觉得影子不像巡武营的士兵和左大人的手下,陡然就看见了他们衣服上的血。
枝雀眼神不好,却也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她和鱼淑瑶对视一眼,齐齐从暗处出来。
暗处突然冒出两人,沈椴起先吓了一跳,立马去抓腰间的刀。枝雀快了一步按住他的手,“别拔刀,自己人。”
沈椴猛一抬眼,也看见了是枝雀。
鱼淑瑶皱着眉,和枝雀将人拉进暗巷里,“怎么回事?”她看见了沈椴背着受伤的兄长。
沈椴见到她们,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下来,“说来话长,我们遇到了宴聿青,那塔中还有炸药,接连的爆炸让那条地道塌得很快,差点逃不出来。”
枝雀随身带着伤药,她熟练地给谢渊背上的伤止了血。
鱼淑瑶忽然发现沈椴左肩也有些血迹,“你也受伤了!”
沈椴知道,却不是很在乎,还笑了笑说:“我身强体壮,受点伤倒不是大事。不过我们得快些离开,我从城南一路跑来,本应无事,却没想到会撞见左荣飞的人。他们见我们身上带血,觉得古怪,便一路追赶,哪怕我方才利用地形甩掉他们,可此地仍不宜久留,计划前谢渊说过,只要回到学府就安全了。”
说话时沈椴背起谢渊,要在前面给两个姑娘带路,但他受了伤,加上一路奔逃,脚步仍然有些不稳。
鱼淑瑶见状皱起眉,“沈小将军,你熟悉地形,就让枝雀带着谢公子,跟随你躲进学府。”她翻出袖中的“玉贵”短刃,一把划下谢渊身上浸满鲜血的布。
“那你呢?”沈椴急忙回头问。
鱼淑瑶说:“我来引开追兵,沈小将军你放心,前面有个布行的老板与我关系甚好,我能躲到他们那里去。”
沈椴皱眉,正觉得有些危险,鱼淑瑶却给了枝雀一个眼神,“危急时刻,话不多说,枝雀,按我的做。”
枝雀立马点头,从沈椴背上扶过谢渊,沈椴一咬牙,“鱼姑娘,我本不该让你去冒险,但事已至此,务必万事小心!”
鱼淑瑶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我会的,我有把握才这样安排。”
情况确实紧急,三人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当下兵分两路。
谢渊背上的血让药止住了,鱼淑瑶拿着那块浸了血的布往反方向跑,她一边跑一边用力捏着布条,那块布便点点滴滴在路上撒下蜿蜒的鲜血。
她越跑越远,小巷寂静空旷,遥遥确实是隐约有追赶的脚步声,而且那些人步伐快,已是越来越迫近。
鱼淑瑶狂跑了一段,觉得已经将敌人的注意引得足够远,才收起沾血的布,退了两步回去,拐进旁边的小巷。她没有骗沈椴,附近确实有布行跟她熟悉,而且她常来拿货,手里甚至有布行的钥匙。
她摸向袖兜准备拿钥匙,冥冥中却有股危机感,让她总觉得前方也有人,正犹豫是不是要改变策略,猛然就撞上什么东西。
鱼淑瑶这会真是吓得本来就急促的心跳都要停了,迅速抬头看去,却看见了张熟悉的、难以忘却的脸——
宴聿青!
他也遇到追兵逃到了这?
对面那崽子撞见了她,似乎并不意外。鱼淑瑶却想他看见了自己,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她的手刚好就在袖兜里,立马改成拔刀。
“玉贵”短刃拔出,她想也未想,直接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往他脖子猛戳过去!
宴聿青有些惊愕,下意识侧了下脖颈,抓住鱼淑瑶的手,那短刃“哧”一声扎进他的后肩。
入骨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但他一声未吭。鱼淑瑶见自己无法一招毙命,正要将短刃拔出来,再补一刀,却很快被他牢牢锁住。
她死死瞪着对方,几乎咬紧牙齿。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她还什么都没做成,真要死了,绝不甘心!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脖子挨了一手刀,继而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世子爷,你没事吧?”离原冒了个脑袋出来。
“没事,先走。”宴聿青脸色苍白,扶着昏过去的鱼淑瑶,和离原从另一侧离开了巷子。
几道黑影追随在宴聿青的身后,隐没在黑暗中。
鱼淑瑶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前两次死的时候。
每一次死时,系统都会将她的灵魂从死去的身体里抽离,飘荡在虚无缥缈的黑暗空间里,就好似现在一般。她以为自己死了,可这次死了,不应该就直接死了么?怎么还有感觉?
鱼淑瑶站在黑暗里迷茫地想着,四周不时传来系统自带的微微电流声。其实这最后一次重来,她并没有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系统也没再出现,她甚至都有些忘了还有系统这回事。
但这会她又突然想起来了,那跟她绑定在一起的系统,陡然让她觉得像一个巨大的枷锁,始终捆在她的灵魂里。
鱼淑瑶开始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动,可她四肢有些沉重,脚下的黑暗骤然又变成软绵绵的地。她踩空了一脚,就开始往下坠落。
她惊了一跳,猛地就睁开眼。
睁开眼的瞬间,她愣了下。
周围有微弱的烛光,让她看清床榻上垂着白色的纱幔。她没死?这是谁的房间?谁把她从宴聿青手里救了下来?她困惑地想着,视线往纱幔外看去,看到了烛光边坐着个人影。
那人,右后肩受了伤。
鱼淑瑶神色一凝,立马摸了摸腕臂,却没摸到自己的短刃,才想起来那把短刃刺在了宴聿青的肩上。
宴聿青肩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以至于右边的衣服没有穿,只是粗粗披在身上,露出肩膀那裹了一层又一层,甚至有些微渗血的白布。
他面无血色,闭着眼睛靠着椅背。
鱼淑瑶以为他是睡了过去,悄无声息从榻上慢慢翻了个身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短刃就搁在宴聿青旁边放烛台的桌子上。
她要拿回那柄短刃,那是枝雀给她的。
鱼淑瑶轻手轻脚走过去,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椅子上的人,刚拿到她自己的短刃时,窗外似乎漏进来一点风,吹得烛台的火摇曳了下。
她暗骂了一声,该死。立马抓紧短刃,横向宴聿青的脖子。这人确实睁开了眼,但鱼淑瑶看到他的眼睛,却愣了下,连带手里的刀都停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眼神,好空洞。
就好似坐在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躯壳。
而他的灵魂,却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就在鱼淑瑶微微走神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那魂魄才终于被拉回来一般,他迟钝地看着鱼淑瑶手里的短刃,声音嘶哑地问:“我必须死吗?”
鱼淑瑶烫手一般把短刃收回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她总觉得自己只要点头说是,这崽子就真的会将脖子撞上来,来个横死当场。
鱼淑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宴聿青是京城有名的疯子,疯子这么做,不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自己刺了他一刀,他也没有杀死自己,还将自己藏在他的房间,难道有什么目的?现在千字文塔塌了,外面肯定乱翻天,如果宴聿青真死在这屋里,她很难逃脱。
鱼淑瑶抓着短刃,揣摩着对面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心思,慎而又慎地说了句,“也不是。”
对面崽子的视线从那柄短刃移向自己脸上。
那空洞躯壳里的灵魂,似乎隐约间,又有一点鲜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