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启示录》》枝免

2、同学录如果你没有给我的话，我也会努力给你。 段

　　段屿珩一走，鹿诗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一股虚脱感涌上来。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烫的脸颊。
　　旁边的于婧她猛地抓住鹿诗其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强行压低，变成一种尖锐的气声：“鹿诗其！！！你跟段屿珩？？？什么情况？！信息？？什么信息？！我的天啊！你俩啥时候认识的？快说！不说我跟你绝交！”
　　鹿诗其感到一阵头痛，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于婧无穷无尽的盘问。
　　她只能继续维持“淡定”人设，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毕业的时候我去给苏蔓送同学录嘛，刚好碰到段屿珩站在三班门口，然后我和他对视了很久，不给他递一张同学录怪尴尬的不是嘛……”
　　于婧更炸了，“不是，什么意思？对视很久？！哦不对，同学录里都写的啥？刚刚藏头诗又是什么？！”
　　还没等鹿诗其狡辩，于婧又补充道：
　　“快说！！！不然绝交！！”
　　鹿诗其倒是显得平静，“大姐你小声一点，被听到就不好了。就填同学录上那些问题，毕业赠言写了一首藏头诗……”
　　于婧直接双手掐腰站起来，“我靠！！”
　　鹿诗其慌忙地拽着她坐下，“你激动什么？！”
　　于婧：“什么诗？我想听……”
　　鹿诗其：“就用我的名字写的一首藏头诗啊，他不是还用他们全班的名字写了一首诗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于婧直接给了鹿诗其一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
　　鹿诗其微微侧脸，段屿珩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进过道。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正侧头和邻座的好友陈澈说着什么。
　　陈澈不知说了句什么，段屿珩猛地“嗤”一声笑出来，肩膀跟着轻颤。他抬手就给了陈澈肩膀不轻不重的一拳：“滚蛋！你才傻呢！” 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活力，在略显沉闷的教室里像投入一颗小石子。
　　陈澈夸张地捂着肩膀“嗷”了一嗓子，随即也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回敬：“我说真的！你刚那解题步骤，简直山路十八弯，看得我眼晕！” 他边说边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他们开始学高中的知识了？还是在准备奥数？”鹿诗其疑惑不解，段屿珩复习预习她还信，但是陈澈……还是算了吧。
　　鹿诗其和陈澈初一就认识，不知是灵魂的共鸣还是嘴皮子找到了灵魂伴侣，总能吵个不休，是妥妥的死党和闺蜜。
　　段屿珩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陈澈，压低声音反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把陈野摊开的习题册“啪”地一声合上，动作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两人你来我往，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笑声压低了又忍不住冒出来，像两只在课业森林里短暂撒欢的小兽。阳光跳跃在江屿带笑的眉眼和微乱的发梢上，那份平日里常见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极具感染力的少年意气。

　　…………

　　很快，一天的课程像是充满爪子的魔鬼，把同学们拉进学习的劳累之中，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打翻的橙红色颜料。
　　又是这样的黄昏。看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同样被晚霞笼罩的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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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肆意地洒在喧闹的走廊上，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鹿诗其抱着同学录准备送去给2班的苏蔓，刚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目光习惯性地、像被无形磁石牵引着，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果然在那里。
　　段屿珩背对着走廊的喧嚣，双手随意地撑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宽阔的肩膀微微弓起，形成一个放松又带着点力量感的弧度。阳光穿过玻璃，在他微乱的黑色短发和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跳跃。
　　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绷紧，目光似乎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难题，又像是单纯地在享受这片刻的放空。那份独特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沉静，让他像一幅从喧闹背景中剥离出来的画。
　　鹿诗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贪婪地、又小心翼翼地捕捉着这个画面，像收藏家对待稀有的珍宝。就是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就好。她心里默念着安全距离的咒语。
　　就在这时——
　　仿佛感受到了背后过于专注的视线，又或者只是恰好想换个姿势。段屿珩毫无预兆地、缓缓转过了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
　　他的目光，带着刚从沉思中抽离的些许迷茫，随即变得清晰而锐利，像探照灯一样，精准无误地穿过熙攘的人流，直直地撞进了鹿诗其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眼底！
　　轰！
　　一股巨大的、灼热的浪潮瞬间从脚底席卷到头顶！鹿诗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耳根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深邃的、此刻正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慌乱！ 本能的慌乱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几乎要让她落荒而逃。
　　不行！不能逃！ 心底有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尖叫。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在巨大的惊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瞬间，鹿诗其强行启动了身体里那个名为“镇定”的应急开关。
　　她硬生生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只是被阳光晃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自然的、略带一点被打扰的茫然，极其克制地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眼睛上挪开——没有立刻垂下，也没有慌乱地飘向别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他撑在窗台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才极其平稳地、像是随意扫过走廊风景般，移向了他身后的窗外那片蓝天。整个视线转移的过程，被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营造出一种“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你，现在在看别处”的假象。
　　鹿诗其抱着一本同学录的手臂微微收紧，用同学录的重量和触感来稳定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身体站得笔直，没有瑟缩，也没有僵硬到像块木头。脚步在短暂的停顿后以平常的姿态，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竭力保持着平衡。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巧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在翻涌。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后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甚至不敢去想，他刚才在她眼中看到了什么？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吗？还是那份深藏心底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悸动？
　　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听陈澈说，他要转学的……算了，勇敢一次，递个同学录，没什么奇怪的吧，毕竟大家都在青梧一中初中部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吧……他应该……听说过我吧……
　　鹿诗其走上前停住，段屿珩的乌黑眼眸闪烁了一下，让人捉摸不透。
　　“同学，你好，方便写一下同学录吗？”
　　鹿诗其的内心在为自己的勇敢呐喊，也在为自己说话时的自然和自信狂欢。
　　段屿珩站直，眼底有数不清闪烁的星辰，“当然方便，谢谢你！”
　　“那麻烦你了。”鹿诗其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漂亮的新月，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眼底的光彩比平时更加夺目，仿佛有细碎的阳光在里面跳跃。
　　“段屿珩。”简短三个字，像是三个巨大的石头砸在段屿珩的心脏，她知道我的名字……
　　段屿珩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慌乱，像受惊的小鹿，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帘子一样迅速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视线死死地盯着同学录，仿佛那是什么世间珍宝一般。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转过去，段屿珩才敢极其缓慢地、偷偷地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狂跳着，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钝痛。
　　…………
　　第二天一早，鹿诗其路过三班时便又看到段屿珩慵懒的倚在窗子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鹿诗其刚一过去，段屿珩便喊住了她，“鹿诗其。”
　　声音低沉有磁性，重点是，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同学录我写好了，你等一下可以吗，我拿给你。”
　　“哦哦哦，可以可以。”鹿诗其感受到内心的野兽在翻涌，一股热流流淌过全身，火辣辣的。
　　没一会儿，段屿珩便拿出了同学录，上面多了一支笔，鹿诗其抽出同学录，“谢谢你啊段屿珩，我先走了。”
　　段屿珩：“等一下，这个……这个笔是给你的，我妈给我求了两支开过光的，送你一支，中考加油！！”
　　鹿诗其愣了0.1秒，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段屿珩噗嗤笑出了声，“对呀，送给你。”
　　鹿诗其大脑一片空白，“谢谢你，你也加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女孩的高马尾上，肆意又奔放，望着鹿诗其远去的背影，段屿珩笑着看入了神，单手撑着窗台。
　　回到教室，鹿诗其先是小心翼翼的把笔装进了文具盒的另一侧，而后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同学录，映入眼帘的是男孩刚劲又坚毅的字体，正如他一样，总是坚定不移。鹿诗其细细的看着每一笔每一画，生怕错过什么信息，最终，她的眼眸垂在了“毕业赠言”这一栏——
　　鹿踪隐现青峦翠，
　　诗韵长留少年时。
　　其光如月照前路，
　　赠君此句伴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