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启示录》》枝免

1、藏头诗其实是专门写给你的

　　原来，暗恋从来都只是对称关系，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
　　清晨六点半的青屿市，空气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凉意。鹿诗其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车窗像一块巨大的取景框，掠过刚刚苏醒的早点摊升腾的热气，掠过行色匆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掠过被环卫工人扫得干干净净的马路牙子。她习惯性地选择了这个位置，安静，能看风景。
　　膝盖上摊开一本薄薄的诗集，指尖停留在泛黄的纸页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补习班的奥数题在书包里沉默着，此刻，她允许自己有这短暂的二十分钟，属于叶芝或者聂鲁达。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也照亮了书页上那句：“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平静笼罩着她，与即将面对的高强度学习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鹿诗其！！！”于婧从公交车后排挤过来，“大早晨就抱着书看，要不要这么卷啊！”
　　说着，便坐在了鹿诗其身旁的座位上，鹿诗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眺望着车窗外夏日清晨闷热的风景。
　　“你这是看的啥啊？” 于婧直接上手将书翻到封面。
　　鹿诗其干脆直接扣上书，“《当你老了》，你看吗？”
　　于婧见不是什么课内习题册，便也没了兴趣。
　　于婧:“哎对了，我之前一直在这个补习班上课，听说初中部的很多同学都来这里了……”
　　鹿诗其正在看风景的眼眸一顿，很多同学……那他……也来了吗……
　　　公交车转过一个弯，“精英教育”那硕大的、闪着LED红光的招牌突兀地闯入了视野。鹿诗其合上书，轻轻吐出一口气，那点诗意的宁静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像战士收起了短暂的休憩，准备踏入另一个战场。
　　“走吧，先去选个位置。”鹿诗其示意于婧先走，于婧却一把拽住鹿诗其的手腕，一起跌跌撞撞地下车去。
　　补习班在一个大厦里，这里有24层，补习班在12层，熙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像是在为奔赴未知的战场而激动 ，电梯更是在十二层楼间往返，每一个电梯口前都挤满了人。
　　鹿诗其默默关注着周围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有没有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电梯到了，于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进电梯，鹿诗其却怎么挤也挤不进去，见状，鹿诗其干脆放弃挣扎，等下一趟电梯。这一刻，期待遇见的还是没有出现……
　　电梯口还是挤满了人，鹿诗其自然是排在了前面，电梯一到，她立刻钻进电梯，本来个子就不高的她瞬间随着乌泱泱人流消失在电梯角落。
　　“珩哥，你不是要转学吗，怎么也来了？”
　　如雷声贯耳，鹿诗其费劲的踮起脚，果然，是他……
　　电梯像个被塞得过满的沙丁鱼罐头，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引来几声压抑的抱怨。鹿诗其被挤在最里面的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几乎要嵌进去。空气浑浊，混杂着汗味、早餐包子的油腻气和各种香水味。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他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立在电梯门正前方。
　　段屿珩，即使在这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中，他优越的身高也让他轻易成为视线的焦点。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清晰利落，脖颈拉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在拥挤闷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爽。他单肩背着书包，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抓着书包的肩带，指节修长干净。周围的人都随着电梯的升降而轻微摇晃、变形，唯有他站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笃定，仿佛周遭的喧嚣和挤压都与他无关。阳光恰好从电梯门上方的小窗斜射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在家里没事做，太无聊……”
　　电梯里嘈杂的抱怨声挡住了段屿珩的声音，鹿诗其费力地听着，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小心翼翼地、贪婪地从人缝中捕捉着他。每一次电梯的停顿、每一次人群的晃动，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被发现这隐秘的注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他侧脸沉静的轮廓，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她甚至能看清他后颈处短短的发茬，还有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一小块干净的皮肤。咫尺之间，却隔着汹涌的人潮和她无法逾越的怯懦。
　　电梯到了，人流瞬间向四周流淌，鹿诗其忘记拿出书包里的眼镜，只能眯缝着眼睛看着门牌号——2班，嗯，对，是了。
　　鹿诗其走进去，于婧便在第二排的左窗边朝她挥手，鹿诗其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子上随意地坐下。
　　于婧：“哎你刚刚人呢？我上了电梯就找不到你了……”
　　鹿诗其：“人太多了，我挤不上去，所以等的下一趟。”
　　于婧：“哦哦哦，对了，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于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见鹿诗其没有任何想要猜的欲望，便说：“没错，是段屿珩！”
　　鹿诗其摆弄课桌的手突然一顿，眼底有数不清的慌乱，没错，暗恋的人，只要提到他的名字，我就会兵荒马乱……
　　不过鹿诗其还是努力恢复平静，假装漫不经心道：“哦，我刚刚看到他了，一趟电梯上来的。”
　　于婧：“其实，还蛮想跟他认识认识的，长得这么帅，学习还好……对了，你咋不跟他认识认识？你也学习这么好，他肯定知道你！！！”
　　鹿诗其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熟。”
　　于婧刚想问鹿诗其难道认识吗？还不熟？！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了鹿诗其的课桌。原本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降低了一个度。一阵清晰、沉稳、带着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脚步声停在了桌旁。
　　鹿诗其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不用抬头，仅凭那熟悉的气场和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那股清冽的、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他站得很近，微微俯身，一只手随意地撑在鹿诗其的桌角，优越的身高让他即使在俯视时也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鹿诗其，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小范围空间里清晰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探究。
　　“鹿诗其。”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任何的严肃或者暧昧，但却让鹿诗其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我前天给你发了个信息，你怎么没回？”

　　于婧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在段屿珩那张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和鹿诗其强作镇定的侧脸之间疯狂扫射。
　　内心OS：“我的天！段屿珩？！他怎么会来找鹿诗其？！他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信息？！什么信息？！鹿诗其居然不回段屿珩的信息？！所以他们真的认识？！” 她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尖叫，但被巨大的八卦冲击波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鹿诗其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或困惑。她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什么信息？我手机被没收了，没看到。”鹿诗其语气平淡，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带点被打扰的轻微不耐烦，像是在回忆着某些小事。
　　实际上呢……鹿诗其手指在课桌下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说什么才能显得自然？不能慌……不能脸红……千万不能脸红……”
　　段屿珩微微挑眉，眼神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到底下汹涌的暗流。
　　段屿珩：“哦，没什么事，就是想着问一下那首藏头诗你还满意不。”
　　鹿诗其：“很满意哎，才华横溢的珩哥，必须给你竖大拇指！！”
　　说罢，段屿珩便背着书包朝着陈澈他们走去，鹿诗其余光看到段屿珩坐在了左侧后边的位置和她隔了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