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声》龙井雾

16、第 16 章 “感觉有些

　　“海光之夜”是这裴炽秋这次选定的迎新宴地址。

　　“海光之夜”是H市在最高建筑“海夜之星”顶层的旋转餐厅，以三百六十度全景视野和人均四位数的消费闻名。算是耿述名下产业之一，但平日里就算是裴炽秋自己，不动用耿述的特殊关系，也得提前半个月预订。这次为了江北瑜，裴炽秋只好向耿述提了要求，然后耿述就为他清了半个场，美其名曰“展示前辈的格局”。

　　江北瑜到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他走进室外电梯，透过透明的厢体向下俯瞰，整个城市华灯初上，刚刚启动的车灯顺着车流流淌，和道路两旁的定时亮起的霓虹灯一起，整座城市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侍者引他走出电梯，向着裴炽秋预订的位置走去。落地玻璃墙外，黑夜正江暮色正一寸寸压进江面。餐厅里流淌着低缓的钢琴曲，空气里有淡淡的冷杉木香薰味道——是为了照顾在场的Omega，特意选的偏中性气味。

　　“小瑜！”裴炽秋从靠窗的卡座起身，笑着迎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更白，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是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顶流。

　　他记得裴炽秋的易感期在最近，但是……怎么一点负面的状态都没出现？

　　“炽秋哥。”江北瑜点点头，视线扫过卡座。

　　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最显眼的是靠里的两位——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有种疏离的冷感，是影帝贺星洵；他旁边坐着个酒红色长发女人，穿着一袭黑色抹胸鱼尾裙，胸口上别着Secret的一枚Hindstar系列这个季度的胸针，正低头看手机，是影后程煋。

　　“来，介绍一下。”裴炽秋自然地揽过江北瑜的肩，带他到卡座前，“这位是贺星洵，咱们公司的台柱子，你应该在电影里见过。”

　　贺星洵抬眼，目光在江北瑜脸上停留两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然后对他点了点头：“《寂雨》我看了，演得不错。”

　　他确实知道这个影帝，是个天才，演的每个角色都出神入化，但是不知为何，在每个社交场合，都只能见到一张冷峻疏离的脸。

　　贺星洵的声音偏低，带着Alpha特有的磁性，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北瑜能感觉到他身上收敛得很好但依然存在的压迫感——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Omega依然会产生最原始的生理上的恐惧。

　　江北瑜后颈的喉咙微微发紧。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礼貌的微笑着回应：“谢谢贺老师赏脸来参加这次迎新宴。”

　　“没事，单纯想见见新人。”贺星洵点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手机。

　　“这位是程煋。”裴炽秋指向红发女人。

　　程煋抬起头，伸手撩了一下鬓角垂下来的发丝，露出一张柔和而疏离的脸。她眼睛很亮，打量江北瑜时带着审视，但很快化开一个笑：“黎希姐的新宠？她眼光果然毒。”

　　“程老师好。”江北瑜说。

　　“别叫老师，生分。”程煋摆摆手，示意他坐，“叫我姐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比黎姐小的多呢。噢对，黎姐跟我提过你，说你人如其名，是块玉——她很少这么夸人。”

　　卡座里还有另外三位：一个眼睛略略有些小的年轻男Beta，是公司近几年力捧的唱作人周屿；一个长发及腰的女Omega，是上个月刚靠着一部现代悬疑剧火起来的新人林晚云；还有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Alpha，是公司的金牌制片人赵明远。

　　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北瑜在裴炽秋身边坐下。侍者适时递上菜单，裴炽秋接过来，自然地递给江北瑜：“有忌口吗？”

　　“有的，”江北瑜说，“我芹菜过敏。”

　　江北瑜看了一圈菜单，最终放弃了：“裴哥你来点吧，我很少来这里吃，除了芹菜，其他的我都不挑。”

　　“那就我来点。”裴炽秋也不推辞，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又转头问其他人，“你们再加点？”

　　贺星洵要了份沙拉，程煋加了道甜点，其余人都摆摆手。点完菜，侍者又上了几份果盘，裴炽秋转向江北瑜，笑着说：“今天这顿，一是欢迎你正式加入闻火，二是庆祝《寂雨》大火。你不知道，耿述这几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夸自己有你这么个好兄弟，天天在那‘要不是我们家小瑜，《寂雨》肯定火不起来’。”

　　裴炽秋在模仿裴炽秋说话的时候特别生动训练表情都还原了，说罢，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道：“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核心人物一样，你都不知道，林导现在见到他就骂。”

　　江北瑜笑了笑。这确实是耿述能干出来的事。

　　“我还从来没见过能把小月给气成这样的人。”程煋插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耿总估计是第一个，不过你确实值得夸，许焕玉这个角色，换个人来演未必有你这个效果。就单单是你那段眼神戏，就没几个人能完全演绎出来，就连我和星洵也不行。”

　　“程煋姐过奖了。”江北瑜笑着回答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她没料想到江北瑜这么谦虚，也不能这么说，谦虚的他之前不是没见过，不过像江北瑜这样眼睛里这么干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愣了愣，看向江北瑜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黎姐让我带带你，但我看，你其实不需要人带。你有天赋，也有自己的节奏。唯一要注意的，是别被外界声音影响。”

　　江北瑜听出她话里的提点，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程煋笑了笑，转向裴炽秋，“炽秋，你家那位这次可捡到宝了。那位平时对我们可抠门得很，这次为了北瑜，连黎姐都请出山了。”

　　裴炽秋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盘水果：“吃水果还堵不上你的嘴，耿述平时是少你奖金了还是少你补贴了？”

　　江北瑜迅速抓住了话语里的信息，耿述和裴炽秋……关系好像，可是两人不都是Alpha吗？

　　菜陆续上桌，打断了江北瑜的思绪。裴炽秋点的都是清淡口味，显然考虑了江北瑜Omega的体质。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赵明远笑着分享起了行业内的八卦。

　　“你们知道那个上周刚火的小花吗？”赵明远小声地靠近餐桌中央，捂着嘴道，说完还看了看四周，当想起这次包了半场之后，他又直起身来。

　　程煋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道：“是那个姓俞的对吗？”

　　“对！就是俞舒雪！”赵明远的声音扬了起来，“你们知道她怎么拿到我前两天那部剧的女主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

　　“她家里有矿，往我手里砸钱买的。”赵明远顿了顿，又补充道，“是真的矿，那种用矿镐开采的矿。”

　　林晚云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那种’原因呢。”

　　“诶，你想什么呢，这种场合是能讲那种事情的吗？你要想听明天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再说。”

　　几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八卦。

　　贺星洵话不多，但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害。江北瑜注意到，他虽然冷淡，但并不傲慢，而且对这些事情似乎也非常有兴趣，甚至在将到几个特别好笑的事情时，他的嘴角还扬了一下。

　　“北瑜以后有什么打算？”赵启明问，“继续拍电影，还是试试电视剧？”

　　江北瑜放下筷子：“黎希姐说，要看剧本质量。我不挑载体，只挑角色。”

　　“这心态对。”赵启明赞许地点头，“现在很多新人，一看是网剧就嫌弃，一看是电影就抢破头。其实好故事不分形式。”

　　程煋接话：“我听说林沉月下一部戏在筹备，还是谍战题材，你要不要试试？”

　　江北瑜摇头：“林导的戏，一次合作是缘分，二次合作要看机遇。我不想靠一部戏吃老本，而且，我想挑战自己，换一个新的风格。”

　　贺星洵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些认可。

　　饭吃到一半，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耿述来了。

　　他穿着件花衬衫，外面套了件皮衣，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裴炽秋旁边一边大笑一边开口道歉：“抱歉抱歉，公司有点事，来晚了。”

　　裴炽秋笑着给他倒了杯酒：“罚一杯。”

　　耿述也不推辞，仰头干了，然后笑着看向江北瑜：“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江北瑜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都二十几年的哥们了，你挺好的就行。”耿述咧嘴笑，“黎姐跟我说了，明天带你去工作室看看。人员都配齐了，云妙那丫头我也调过去了，她之前在禾家做事，能力没得说。”

　　听到“禾家”两个字，江北瑜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裴炽秋似乎察觉到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耿述的腿。耿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移话题：“对了，北瑜，你哥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他挺忙的。”江北瑜说，“公司事多，而且最近的官司在关键期，马上二审了。”

　　“也是，江家那么大摊子。”耿述感慨，“不过他对你是真上心。上次你试镜出事，他差点把白开随那家公司掀了。”

　　这件事在座的人多少都有耳闻。程煋挑眉：“白开随现在怎么样了？”

　　“封杀了。”耿述说得轻描淡写，“江家和禾家联手施压，他背后那点关系保不住他。现在圈里没人敢用他。”

　　贺星洵忽然开口：“禾家也出手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江北瑜心里一紧。

　　耿述点头：“禾南寰投了《寂雨》五十万，算是半个投资方。先不说北瑜在剧组出事，就单单说这个人的品德问题，如果当上主角了，就凭他那半吊子水平，根本经不起大众考验，《寂雨》肯定火不了，那他的五十万不就打水漂了呢？他当然要管。”

　　“禾家什么时候还在意这五十万了？”程煋状似无意般随口问道。

　　耿述愣了一下，没答上来。裴炽秋瞪了他一眼，笑着找补：“五十万也是钱啊，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程煋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北瑜一眼，没再追问。

　　后半程，大家聊起行业现状，聊起资本涌入对创作的影响，聊起演员的生存环境。江北瑜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

　　他感觉得出来，在座这些人，虽然地位有高低，但都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不管是谁，是什么性格，当谈论起这个圈子里的未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着光的。

　　这让他稍稍安心。

　　九点半，聚会散场。

　　裴炽秋和耿述一起走，程煋自己开车，贺星洵的助理来接，周屿和林晚云搭赵启明的车。

　　离开之前，耿述问了江北瑜一句：“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带你一起？”

　　“不用了，我叫我哥来接。”

　　“那行，我先走了。”

　　“嗯，拜拜。”

　　“好，拜拜。”

　　江北瑜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城市的夜景，给江濯璞发了条消息。

　　北：哥，结束了。
　　璞：位置发我，马上到。

　　夜风有些凉。江北瑜裹了裹外套，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发情期快到了，他的身体比平时更敏感。

　　手机震了一下，是黎希的消息。

　　黎希：北瑜，有个本子，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古装连续剧《浮梦戏》，导演是陈肃，编剧是许眠。男主的人设很出彩，戏份重，成长线完整，内核和立意也很好。试镜安排在三天后，如果你有兴趣，我把剧本发你。

　　江北瑜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

　　北：好，发我吧。
　　黎希：［文档］《浮梦戏》.docx
　　黎希：另外，陈导那边我打过招呼，他知道你最近在风口上，试镜会安排得低调些。
　　北：谢谢黎希姐。
　　黎希：早点休息。

　　刚回完消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江濯璞的脸。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