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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岭之花与糖炒栗子 手机在玻璃 ...

  •   手机在玻璃茶几上持续震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蜂。屏幕上“苏晴”两个字刺得姜晚眼底发痛。她猛地别开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仿佛那震动不是来自手机,而是她自己的骨骼在打颤。

      书房门豁然洞开。

      顾司宴站在门口,睡袍带子不知何时系紧了,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脖颈。水珠从他湿发梢滴落,砸在锁骨凹陷处,又迅速没入深灰色丝绸里。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寒气。

      他几步跨到茶几前,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没有半分犹豫,他抓起那只嗡嗡作响的手机,手臂高高扬起

      “砰!”

      脆裂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玻璃碴和电子零件四散飞溅。几片细小的碎片擦着姜晚的小腿飞过,留下冰凉的刺痛。手机残骸躺在昂贵的地毯上,屏幕还顽强地亮了一下,才彻底熄灭。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顾司宴胸膛微微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秒钟死寂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僵在沙发里的姜晚。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兽类的、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戾。姜晚的呼吸瞬间窒住,后背紧贴着羊皮沙发,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衫渗进来。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粝的砂纸刮过金属,“看到什么了?”

      姜晚的喉咙发紧,舌头僵得像块木头。帆布包带子深深勒进肩膀,里面冷掉的栗子像一块块冰,硌着她的腰。她强迫自己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顾司宴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她,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将她碾进沙发深处。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惨白的电光短暂地照亮他半边脸,左眼睑下那粒浅褐色的泪痣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或者更久。他终于移开视线,没再看地上的狼藉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比雷声更沉闷的撞击。

      姜晚瘫软下来,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盯着地毯上那堆支离破碎的塑料和玻璃,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苏晴……仅仅一个名字,就让这座冰雪堡垒的主人瞬间失控。她这个廉价的“人形摆件”,在真正的风暴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静默中滑过。顾司宴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所有声响。偶尔他出来,也只是去厨房倒水,或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外面灯火璀璨又冰冷彻骨的城市。他从不看姜晚,仿佛那张沙发和她这个人,都只是背景里一件固定陈设。

      姜晚也逐渐摸索出生存的法则。她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目光只落在自己膝盖上一小片区域。帆布包放在脚边,成了她唯一的精神锚点。里面除了那半袋冷掉的糖炒栗子,还有一张藏在夹层深处的照片——妹妹姜薇十四岁生日时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每次快要被这死寂逼疯时,她就用脚尖轻轻碰一下帆布包,隔着粗糙的布料,感受里面硬质的照片轮廓。

      这天下午,窗外的积雨云终于散了,难得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泼洒进来,在冷色调的客厅里切割出大块温暖的光斑。顾司宴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书房。他坐在客厅另一侧的长沙发上,巨大的投影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正在播放一部黑白老电影。晦涩的对话和低沉的配乐在空气中流淌。

      姜晚依旧在她的小沙发里,努力扮演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阳光晒得她半边身子暖融融的,胃袋却开始不安分地抽搐。午饭是李铭让人送来的精致餐盒,清汤寡水,几片菜叶子,一块白水煮鸡胸,只够塞牙缝。饥饿感像小虫子,细细密密地啃咬着神经。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顾司宴靠在沙发深处,眼睛半阖着,似乎沉浸在电影的光影里,并没有注意她这边。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手指极其缓慢地探进脚边的帆布包。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油纸袋,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对面没有反应,电影对白还在继续。

      姜晚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从纸袋里夹出一颗冷掉的糖炒栗子。栗子壳油亮坚硬,散发着干涩却诱人的甜香。她用拇指指甲盖,沿着栗子底部那条天然的裂缝,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抠开。指甲与栗壳摩擦,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嚓…嚓…”声。

      终于,棕褐色的硬壳裂开一道口子。她屏住气,用指尖轻轻一掰,金黄油亮的栗子肉露了出来。她飞快地将温凉的栗肉塞进嘴里,干涩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带着一种粗粝的满足感,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空虚和不安。她满足地眯了下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荧幕的光线明明灭灭,姜晚沉浸在这一点点隐秘的慰藉里,暂时忘记了紧张。她再次伸手摸进纸袋,重复着那个缓慢到近乎神圣的剥壳过程。嚓…嚓…指尖用力,金黄的栗肉再次被送入口中。

      就在她舌尖感受着栗肉那点可怜的甜糯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让她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猛地抬眼。

      顾司宴不知何时已经从电影屏幕上移开了视线。他没有看她的脸,目光沉沉地、专注地落在她的手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指尖捏着的那颗刚剥好、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糖炒栗子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影里女主角正在哭泣,背景音乐凄婉哀怨,但这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姜晚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她指尖的栗子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要拿不住。

      他看到了!他看到她偷吃,看到她破坏了他那该死的“静物”规则!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他会怎么做?像摔碎手机一样把她也扔出去?让她赔付十倍违约金?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捏着栗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顾司宴的目光终于从栗子上移开,缓缓抬升,对上了她惊恐失措的眼睛。

      那眼神极其复杂。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也不是摔手机时的暴戾。里面翻滚着一种姜晚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遥远的困惑,又像是被什么极其久远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那点微不足道的烟火气勾起的……食欲?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姜晚感觉自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在那目光的笼罩下动弹不得。

      突然,顾司宴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转开了头,视线重新投向巨大的投影幕布,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过。他抓起手边的遥控器,手指有些仓促地按下去,电影的音量瞬间被调高了好几档,女主角的哭泣声和背景交响乐轰然灌满了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发颤。

      巨大的声响掩盖了姜晚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她僵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颗无辜的、金黄油亮的栗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空气里弥漫着电影悲怆的对白、骤然放大的配乐、中央空调单调的送风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顽强存在的糖炒栗子的干涩甜香。

      这混杂的气息里,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声的张力,几乎要将她撕碎。

      他刚才……是在看那颗栗子?还是……在看她的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怎么可能?他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顾司宴,而她,只是他花天价买来的、一个连呼吸都需要克制的影子。影子怎么配得到注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指尖那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栗子肉。冰凉的,不再诱人。她把它悄悄塞回了油纸袋里,胃袋的抽搐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新的乌云吞噬。客厅里,只有投影幕布的光线明明灭灭,打在顾司宴沉默如雕塑的侧脸上,也照亮了姜晚帆布包边缘露出的一角——那张照片上,姜薇的笑容依旧灿烂,像隔着另一个时空无声的嘲讽。

      就在这时,书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清脆却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不是顾司宴摔碎的那部私人手机,而是他放在书房里的另一部工作电话。

      铃声固执地响着,穿透了电影轰鸣的配乐,像一根针,刺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6.18更后续等待灵感
      约6.20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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