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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纳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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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是为“六礼”。
夏言自是知晓的,但此时他仍有些不明所以。
消失多日的黑影告诉他:“现下你被带来,便算是过了纳采。这几日,别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
“等等。”夏言急忙唤住,“‘六礼’不应是男方该做的事儿吗?我怎么会被纳采?”
“谁知道呢?可能是我们怨魂风俗不一样吧。”上次不欢而散后,他倒愈发冷漠,再没有当初死乞赖要做朋友的“热情”。
真幼稚。夏言腹诽。
不过这出人意料的“风俗”终究是个隐患。拜这友情提醒所赐,夏言一改近日的懒散,又开始“寻宝”。
房间已不知翻找了多少遍,大概是没有遗漏的;房外又严防死守,溜不出去。饶是夏言自诩随遇而安、“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免有些急躁。好在始终没有把名字告诉过旁人,也能暂时放心。
在这达摩克利斯剑之下,日子倒仍如流水般过去了。
这怨魂的地界也有月亮,不是皎洁、清明的明月,是一轮红月。如血般的艳红洒在天地间。
夜深人静,夏言看着透过纸窗的红晕出神。“吱呀——”,门开了。
是小宛,整座宅院中唯一一个愿与夏言搭话的“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席地而坐,又招呼夏言,认真说道:“你快逃吧。”
夏言挑眉,不动声色地反问:“当初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将我带来的是你们,现在又让我快逃,你们自己人还内讧啊?”
“不是的!”小宛显然有些慌乱,“你不走的话会死的!”
眼见对方仍是不信自己,小宛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
“小姐生前是高门贵女,自小便定下婚约,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她一直在找她的心上人。你不是。”
“我可以假扮……”
“不行。”小宛冷冷打断,美眸中满是怨恨、愤怒,“除非你想死得更惨。”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那心上人早已负心,定下婚约不过是利用小姐家中势力,助他登基。最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小姐朝思暮想的大婚,只等到了满门抄斩的圣旨和一尺白绫。那负心汉立了旁人为后,琴瑟和鸣,何等佳话,哈哈哈哈……”
凄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夜,似惊颤了一方月光。
夏言没有打断,只是起身拾了桌上一块方帕,递过。
小宛没有接。百年的光阴足以磨平一切仇恨的棱角。她很快平静下来,又低声催促:“请期已成,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看到小姐犯错,你快走吧。”
请期已成?夏言微怔,面上却仍未显分毫。“你想救你家小姐吗?”他问小宛。
小宛有些错愕:“什么?”
夏言没有重复。红月渐淡,天快亮了。他匆忙问道:“可问小姐族姓?”
小宛不觉所以,但还是答道:“姓谢,山阴谢氏。”末了,她想了想,放下一卷画轴,告诉夏言:“关键时这可保你一命。”
天光乍泻,驱散了血月的沉闷与阴郁。
夏言展开那一卷画轴,目光在笔锋间游走。
这画倒鼎鼎大名——《春日宴》。据传为北齐反臣谢珣所作,因搜查官员不忍烧毁而幸留于世。眼下流传的都是摹本,而真迹,显然藏于此处。
同为山阴谢氏,这画在此,夏言倒并不吃惊。他只是惊讶:自己那幅笔法、意蕴均与这画神似,当出于一人之手。想来自己那位“朋友”也应与谢氏关系匪浅,而“问名”成功也是他的手笔吧。
他轻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新“朋友”啊。
夏同学一言九鼎,答应要救那位谢小姐便会做到。只是此“救”究竟算不算“救”便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
夏言可没什么给人当棋子的爱好,既知自己身在局中,那不若,便掀了这盘棋。
“谢大人,别演了吧。”他有心诈人。
无人回应,这倒更让他肯定了心中猜测:“世家子可不怎么喜欢这种勾当,你说是吧,谢珣谢大人。”
这一次很快有了回应,冷漠疏离的声音与夏言记忆之中判若两人:“你想做什么?”
夏言从容说道:“不做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谢大人,你那画儿,可还在我手上,就别联合自家人玩我了吧。”
“不是坑你。”谢珣似有些无奈,“阿岚现下状况不好,我便想借生人身躯见她一面,也好及时止损。这阳婚、‘问名’也是我做的。”
还想上身?夏言轻嗤,并不理会。
“夏言,”谢珣轻叹,“我们毕竟不是敌人,何不互助共赢?”
“谢大人这一助我可担当不起。抱歉,我也不打算陪你们玩这‘真假新郎’的游戏了。”说着,夏言作势要出门。
“等等,”谢珣急忙唤住他,“这毕竟是我家,我多少能帮上一点忙吧。”
依着谢珣的指示,夏言成功避开轮值的护院,将信将疑地摸索到主院书房中。墙上,挂着一把剑。
好剑。夏言心下赞叹。
谢珣介绍道:“此剑名为华英,传为欧冶子所铸名剑。你若能用,便拿去吧。”
“这有何难?”夏言取下剑,随手挽一个剑花,“我会走路时便开始习剑。想不到吧谢大人?”
谢珣没有答话,眼前少年鲜衣张扬,仗剑而立。他仿佛见过这般恣意的人,红杏枝头、繁饰缤纷,怒马踏长安。
他很快回神,喝住欲破门而出的夏言,冷声道:“谢宅府兵七千有余,在军中亦是精锐,你能闯出去?”
夏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谁说我要出去了?”
谢珣:“……”
不过他可没有什么时间“拆台”了,夏言须在被人发现前赶回屋中。路上又遇上几次护院巡查,虽有惊无险地躲过,却也耽误了不少时间。等赶回时,烛光熹微,在窗面映出黑影——竟是有了旁人。
好在仍是小宛。见夏言回来,立刻焦急上前:“你去哪儿了?明日便是婚期,届时小姐亲迎,你绝不可能逃出!”
夏言不在意地敷衍过去,便要送她离开。临走时,她似是瞥了一眼角落的外袍——华英便藏于其下,却未发一言,只匆匆而去。
许是为了明日的“大婚”,谢府众人今日操碌了很久,直至黄昏后,才渐渐静下。人定寂寂,门再次被敲响。
夏言有些起床气,不愿开门。可对方也没有放弃,“笃笃”的敲门声一声连着一声,敲得夏言不得安眠。
他还是开了门,这一次不是屡次劝说的小宛,是一位老妇,威严而不苟言笑。
她一进屋,便“呼”地冲夏言跪下,“仙长,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听声音,竟是那日轿外的“姑姑”。
夏言急忙拦住,又扶她坐下。在她口中,夏言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