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我是一个倒霉蛋儿

2、01 初春，

　　初春，虽寒意未消，却也生机盎然。
　　但这泛着绿意的春同一墙之隔的人却没有多少关系--
　　室内，是一场司空见惯的考试，学生们严阵以待又波澜不惊，只听得"沙沙"的写字声。
　　监考老师也百无聊赖，看着墙上的挂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又收回视线扫视一圈。突然，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微皱眉头，走了下去。
　　"老师，交卷。"一个男生翘着椅子，微微摇晃几下，笑着冲他示意。春日的暖阳恰穿透层层云雾，投洒下一片光晕，轻轻地笼着，衬得那抹笑意张扬，而乖巧……
　　个屁。老师按住他开屏般摇晃的椅子，无奈领首，放他出了考场，又低头看起他的答题卡--字迹工整而意态从容、笔走龙蛇间显出少年人的恣意张扬。老师心下稍霁，暗暗点头，目光收束于顶上的名字--夏言。
　　那边，夏言已熟稳地跑向教学楼旁的小楼。那是学校为教职工安置的公寓。还不等夏言跑到，102的门“吱呀”那是学校为教职工安置的公寓。还不等夏言跑到，102的门"吱呀" 一声，摇晃着打开了。他是学校返聘的退休教授一-李元亮。 "你小子又翘考试？"门口出现的老人嗔怪地斥着，须发尽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慈祥笑意。
　　"写完了。"夏言显然习惯了老人的作派，径直进了屋子。
　　老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关上门。
　　“你啊，明明那么聪明，还拗着要选文科，你们寇老师差点砸了我这地儿。”
　　这是实话。自从知道夏言预选分科是历时，物理组就没平静过:每天掐着点儿一日三问地探问口风--为什么想选文科啊？是对物理老师有什么意吗？就差摁着夏言的手，逼他改选科目了。甚至联合了夏言的父母打探情探。夏言父母虽觉得是夏言私事儿，不加千预，却也心生好奇。
　　对于他们的问题，夏言只回答了一句"北齐有个丞相和我同名同姓，我与历史有缘。"
　　寇老师不知是哪位丞相神通广大，翘走了他的爱徒，怒而找到李教授了解。一查反而更生气--在官六年，便自请去职。甚至在家后院立冢，明显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这算哪门子的缘分？
　　偏生物理老师使出浑身解数都未劝得夏言回心转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拐进"高二·文A",成了班上唯一的男生。
　　夏言没有打断李教授的絮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段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往事。
　　"你说你啊。"李教授的回忆终至尾声，才想起正事，话锋一转， "你来看看我新得的好宝贝。"
　　说着，引人入了书房。桌上是一卷推开的画轴，古朴老旧，不用鉴定都知其年代久远。
　　夏言凑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幅画，刚李老头说过它也未曾被公开展演或拍卖，却总有一种，熟悉感，而且觉得自己经我了它很久，久到现下看它，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李老头，"夏言不由得有些喉咙发紧，"你从哪儿得到的？"
　　李老头只道他被文物震憾，得意洋洋："那晚去古玩街散步时发现的，老板是个不识货的，只收了二十几万……诶，你别直接用手碰啊！"
　　夏言此时只像被蛊惑般伸出手，轻抚画卷.指尖涌入一股清凉。
　　不知为何，李教授此刻有些紧张，一种恐惊天上人的紧张。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言:明明只是微抚画轴李教授却猛然觉得画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是失了灵似的。紧接着，夏言骤然脱手--晕在地上。
　　李元亮心下一惊，顾不得察看落在桌边的古画，冲上去，却也束手无策。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出去叫人帮忙。
　　教师公寓的混乱夏言无从得知，便是知晓了也顾不上--他有了新的麻烦。
　　"你是谁？"眼前一团黑影不善质问。
　　"不是，"夏言气极反笑，"这话不应我问你吗？"
　　黑影倒有些迷茫:"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我来替你回答吧。"夏言说着，向黑影迈进一步，浓烈的血腥味要时扑鼻而来。
　　"你生前横死，执念深重，又不愿杀人复仇，成不了厉鬼。机缘巧合之下、你随进了学画中，成了执，只待有人接触灵画，便可夺人身躯，再世为人……”
　　出人意料地，那黑影有些激动地打断了夏言。"我夺你身躯作甚？替你上学？"
　　这话难接，一人一影相对着陷入沉默。先前的剑拔弩张倒是烟消云散。
　　半晌，黑影轮豫着开口:"我真记不得之前的事了。好像睡腰了很久，一睁眼，就看见你。"
　　"嗯。"
　　"你，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夏言。"
　　"夏言，"黑影似是有些开心，"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夏言知道自己应当拒绝的，可不知为何，心中一颤，竟是鬼下使神差地点头，应下了这声"朋友"。
　　"我该走了。"等夏言回过神来，已不及反悔，只能匆匆离去，避开这位新朋友。
　　等夏言悠悠转醒，周遭早已不是古朴的公寓陈设，刺眼的消毒水味提醒着他目前的地点——医院。
　　见学生醒来，李元亮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他又看了眼夏言的检测仪器，确认无碍后才故作轻松地开口：
　　"怎么一言不合就晕过去了，我还道你要讹我这个老头了呢？"
　　夏言此时却没有什么玩笑的心思，勉强一笑。
　　"李老师。"
　　"哎呦，天儿打西边来了。不行我要录下来......"
　　"我想买那幅画。"
　　李元亮刻意的玩笑霎时顿住："你......你认真的？"
　　这话无需回答，李元亮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宝贝学生的执拗，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用家里那幅《武帝入关图》换。"
　　这下李元亮彻底没话说了。一幅不知名的古画显然难以和"入关图"比拟。
　　李元亮沉默片刻，还是想劝：
　　"这画不值...."
　　"不，它比这珍贵。"
　　接二连三地被顶回来，李元亮彻底没了脾气："行吧行吧，我把差价补给你，也不算占你便宜。"
　　夏言没有拒绝，他了解这位老师，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回到家，夏言把怀中古画小心放在桌上，细细端详。
　　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画，那抹熟悉却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春日的暖阳穿透层层云蔼，轻柔地洒在窗棂上，默默见证着少年长路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