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昼》归鸟林

9、速写 千千万万个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几人几乎都是这样悠闲的度过，偶尔有些娱乐活动，无非也就是一起玩玩桌游，出去推推剧本。

　　后半个学期下来，夏脉也良好的融入了206这个寝室。

　　至于几人参加的社团…在大三除了必要事件的通知会集合开个会，其余时间没有任何活动。再加上社团性质特殊性，不开展活动也绝不会解散。

　　没过多久便临近期末考试，大学生们最痛苦的时候。

　　禾氢是美术系，成绩也相当优异，自然不用操心，而夏脉作为化学系学生，平时又相当自律，至于平时顺其自然学法的心理系郁重和物理系辛墨……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就期末了我还一点题没看呢！！”辛墨一翻书，快速看了几眼章节标题，又发现好像高中的老本还可以吃，又稍微放了点心，打开手机把专业课的笔记调出来快速过了一下，然后掏出老师推荐的题集就开始找题。

　　他大致浏览了一下，挑了几道经典题型，几道创新题型，又勾勾画画了几道看问题觉得综合性强的题，然后……

　　上床睡觉。

　　禾氢和夏脉两人注视着辛墨，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辛墨感受到两股强烈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拐弯抹角道：

　　“诶呀，这不是还有三天呢嘛……今天勾题好累了……呃……明天再战！我期末没课了，去图书馆再学……对就是这样！”

　　禾氢叹口气，一如既往的拖延症啊小猫同学。

　　夏脉笑了半天，小猫同学到底还有多少可爱的小习惯是自己没有发掘出来的。

　　禾氢收回视线，正疑惑郁重今天居然没开口讽刺，一转头发现此人盯着厚厚的书籍和满篇荧光笔勾画的要背诵的书籍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郁重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把其实也没出来的魂儿塞回身体，正襟危坐了一秒，然后又倒下了。

　　“靠……为什么又要笔试又要走问诊流程啊……我恨死期末了！”郁重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大脑似乎已经死机了。

　　禾氢盯着他仰着头弧度优美流畅的侧脸看了半天，弧度一动，便立马收回了视线。

　　“哈哈！还有三天呢～不急～”辛墨躺在床上笑了半天，物理系可没那么多讨厌的流程，背背公式做做题，everything will be ok！

　　……

　　郁重已经没心情和他吵了，虽说哪怕没背他也不会挂科，但是刚好不挂科成绩不优异一点怎么说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这人平时看起来也没什么形象，丝毫不要脸，靠一张脸就能收买人心，但是其实为了面子下了不少功夫——

　　比如每天都在好好护肤，一周定时敷三次面膜，隔一天一次的健身，与健身错开的夜跑……

　　哪有什么天生丽质完美无瑕，只不过是我比你们做的更多而已。

　　别人眼里的他无所不能，每一个优点都令人羡慕，真正付出了多少，却只有每天在一起的人室友、家人们知道。

　　禾氢猫了眼对床上不自觉举着一只手专心致志看手机的辛墨便收了视线，估摸着这人正在恶补吃不了老本的课，轻易无法把他从这种状态拉出来，于是唤了声“夏脉”。

　　“怎么了？”夏脉扭头看过来，缓缓眨了眨眼睛。

　　“我需要个速写模特，能麻烦你帮个忙吗？”禾氢举了举手里的2B铅笔和速写纸。

　　夏脉轻轻侧了侧头，诡异地看了一眼郁重……

　　我为什么要看他？

　　夏脉又把头扭回来，冲禾氢点了点头。

　　“谢了，你干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最好保持一个姿势别动，不会很久的，我就练练手。”禾氢冲他摆了摆手。

　　“好。”夏脉说着便真的再没管他，沉默地继续看着手里的化学书，雪白的大长腿蹬了条明黄色的短裤，竟也不显得黑。

　　禾氢一会比划，一会低头画一画，约莫半小时，便搁了笔。

　　不得不说，夏脉真的是很好的模特。不乱动，没表情，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活雕像。

　　这个时间只有室内亮着，完美的面光，完美的皮肤，完美的样貌……

　　食堂的姨姨真是没说错，206确实有一群帅哥。

　　禾氢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凳子扭回来，刚起身，正准备往斜对角的夏脉那儿走，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幽怨的视线盯住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郁重。

　　禾氢硬着头皮走到夏脉面前：

　　“学艺不精，有什么不好的还请提出来，也是在帮我了。”

　　“……”夏脉一阵沉默。

　　禾氢忽然局促起来，太久没速写，手生了？还没等他多想，夏脉便开了口：

　　“？”夏脉迟疑的看看画，又拿起手机看看自己。

　　“这也太像了……不过感觉比我本人帅多了。“夏脉瞪圆了眼睛看向禾氢。

　　自己只听说过他作为美术系的学生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半学期以来似乎也一直没见到他画画，今天属实是开了眼。

　　“所以这就是美术的魅力，身为一个人，容貌应该如何定义，怎么去定义，每一个自己以外的个体定义到的都不同。只有手艺足够精，才能够还原我眼中的你。镜子里的你，镜头里的你，我眼里的你，别人眼里的你……千千万万个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你。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对了，改天我把我们系前几名叫来一起，你会明白的。”禾氢一涉及到自己擅长的，热爱的领域，话总是变得格外多。

　　夏脉懵懂的听着这一番话，对一个在外国待了整个高中阶段的人来说，这番话还是过于晦涩难懂了。

　　“很难听懂对吧，‘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你听过吧？就是这个道理。”禾氢看着画，眼里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生动。

　　不知何时，辛墨趴在床头朝着这个方向，耳朵全神贯注地立着，郁重也笑着，看着他。

　　禾氢保持着姿势没动，脸上的表情却僵硬了，脸红了个彻底。

　　郁重出声轻笑，这个小苗苗，真的是风一吹就弯了腰。

　　郁重正准备稍微不要脸一下，夏脉就开了口。

　　“画，可以送给我吗？”他认真的盯着禾氢的眼睛，两对色调一致的眸子交相辉映，在自然光下格外赏心悦目。

　　“当然。”禾氢终于不那么僵硬了，抬手把画递了过去，然后从容地一转身，同手同脚的走向自己的床铺。

　　郁重好笑的看着他，把刚才那点儿找别人做模特不找他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禾氢上了床，直挺挺躺着，好像睡着了……如果忽略他睁着的眼睛和放空的眼神的话。

　　郁重又翻了翻书，标记了一些没背会的知识点，便也上了床。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进门的左手边是夏脉，右手边靠近灯的位置是郁重，禾氢和郁重头顶着头，辛墨在最靠近空调的位置。

　　郁重躺下，把手伸过头顶，摸索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揉了揉，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禾氢顶着一头揉乱的蓝发，从放空的状态回了神，愣了半天，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头埋进了被子。

　　这被子可真被子啊。

　　把自己闷了一会，便又抬头出来呼吸，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一片黑暗中，禾氢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千……爸爸妈妈要……很快……别……”

　　“对不……要照顾……己……”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呜呜……家里好空……我好害怕……”

　　“千……”

　　“千千……”

　　“……苗……”

　　“……禾苗……”

　　“禾氢！”

　　禾氢忽然惊醒了。

　　怎么会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

　　禾氢狠狠闭了闭眼，挣扎着睁开眼，看见郁重倒着的焦急的脸，愣了下急忙拉开他扶在自己脸上的双手，坐起来撇开了视线。

　　夏脉大清早就被辛墨拉去了图书馆临时抱佛脚，现在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你定的闹钟响了，我刚躺床上叫你半天，怎么回事？做噩梦了？出了一身冷汗。”郁重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好像做了个噩梦，我也记不清了。”禾氢含混道。

　　这些事郁重还不知道，真讲起来有些太麻烦了，而且快上课了……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郁重坐在床上看着禾氢拿了衣服去浴室。

　　禾氢没几分钟便出来了，星蓝的发丝上挂着水珠，轻轻甩了甩，又拿毛巾随手擦了擦。

　　郁重看着蓝色的落水小狗把毛抖干，觉得实在可爱，掏出手机想偷摸拍一张，便看到禾氢拿了笔电，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道了声“我有课先走了”，便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郁重握着手机，神色阴翳，坐在床上嘟囔了一句。

　　“……拜拜。”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没记错的话，他这会要去上的课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

　　郁重脑子里千万种想法开始纠缠，几乎陷成深渊。

　　在躲什么？为什么？除非是关于我的春梦，还有什么梦是不能告诉我的？浑身冷汗根本不是春梦吧？噩梦里有什么？辛墨知道吗？凭什么他能知道我不行？哦对了……昨天为什么去找夏脉做模特？为什么不找我？跟他比跟我熟吗？

　　开始讨厌我了吗？不。

　　就是有事瞒着我。

　　为什么？

　　不诚实的小狗。

　　郁重深呼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啧……”

　　好烦。

　　他又躺了下去，一脸不悦地盯着天花板，没一会儿又跳下床，迅速洗漱，随即拿了手机钥匙就离开了寝室。

　　禾氢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角落，打开手机，点开置顶的一个群聊，刚打了几个字，旁边椅子忽然一响。

　　“千千哥哥？”郁重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盯着他。

　　禾氢被这视线盯得脊背发凉，给手机锁了屏，掏出了笔电，一边假装自己很忙的开电脑，翻一翻空空如也的书包，然后一边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郁重没说话，死死盯着他来了以后立马被锁屏的手机。

　　有问题。

　　谁？在和谁聊天？

　　郁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但是面上却还在笑。

　　“我来旁听，不可以么？”

　　“说起来……为什么今天要躲我啊……刚才又是在和谁聊天？”郁重一脸委屈模样靠近禾氢，视线仍然落在手机上。

　　“没……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刚刚……在和爸爸妈妈发消息。”禾氢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确是在和父母发消息，只不过还没发出去。

　　“哦～”郁重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什么叫，不，知，道？”

　　“嘶……还是说……其实是不想告诉我？我们原来不是朋友么？”郁重视线挪到了禾氢的脸上。

　　“没有……”禾氢正想继续说，教室里忽然进来了几个人。

　　“我……回头再和你说。“禾氢望了眼来人，手放在桌子下面，扯了扯郁重的衣角，示意他不要着急。

　　天杀的一群废物…来这么早干什么？

　　郁重扫了一眼来的几个人，都不是什么排名靠前的角色，没记错的话似乎还造过自己姐姐的谣。

　　假装努力的样子真可笑啊。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坐着玩手机吗？还在继续做键盘侠造谣？记吃不记打么？

　　几人和郁重有仇，此时又赶上他心烦，郁重此刻真的很想上去把几个人骂一顿解解气，但是这会儿要是动静吵大了，影响禾氢，也影响别人上课。

　　这颗苗苗脸皮薄，真吵起来，就是两头难——一边自己尴尬，一边又不想郁重出事儿。

　　忍了。

　　“那几个人……是之前……的吗？”禾氢压低声音含蓄的说。

　　“嗯。”郁重凝视着几人的方向，周边气压低的有些吓人。

　　禾氢这下也冷了脸，盯着几人的方向，一时也没有什么动作。

　　“下课再说。”禾氢狠狠攥了攥手心。

　　不仅仅是郁重的姐姐郁归，辛墨的姐姐辛心当时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里，虽说一位不在乎，一位只顾着睡觉，但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