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童年 我心疼啊 ...
-
两人晃晃悠悠的往宿舍走，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郁重就清醒了。
但他也没从禾氢身上起来，就这样挂着，不着痕迹的放轻了挂在禾氢身上的重量。
禾氢注意到了，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也就随着他去了——反正过一会自己就热的起开了。
果不其然，走了约莫3分钟，郁重就脱离了禾氢的肩膀，拿了把不知道何时变出来的铜钱串成的扇子，给两人扇着风。
垂死挣扎了一路，终于是进了宿舍。
空调22℃，冲完澡，躺床上盖上空调被……
独属于夏季最大的幸福。
两人头顶头，闭着眼睛躺平。
晾了没一会，郁重就起身倒挂在床边，把自己心理学的书一把捞上来。
此时离期末考试仅剩2天。
这人虽然嘴上说着期末要完蛋了，但其实他记忆力很好，平时专业课的内容基本上听一遍就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只是巩固一下之前上课走神没听的内容。
禾氢安静地躺着，看起来睡着了——其实他还在思考该怎么和郁重说梦的事情。
梦的内容不是什么秘密，作为自己的“墙友”，郁重是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的，所以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但是对于禾氢来说，他知道郁重是他的“墙友”，但郁重应该还没认出来自己。
自己梦的内容一旦说出来，怕是会暴露吧。
禾氢静静躺着，轻轻皱了皱眉。
郁重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趴在床上看着禾氢，此时看到他皱眉，勾唇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这人皱起的眉心。
“想什么呢？这么愁。”
禾氢闻言也没睁眼，展了眉继续静躺装死。
郁重见状再没继续问，这位“墙友”同学故意回避自己的问题。
“墙友”同学似乎还没认出来自己——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有必要瞒着自己，俩人知根知底的。
都以为对方还没认出来自己，彼此也都还在等对方先认出来，只是心态不太相同。
禾氢向来不是主动的人，他慢慢睁眼，盯着天花板，很想问问郁重还记不记得自己，却又害怕得到不想要的回答，自己自作多情，一个人尴尬。
全然没有考虑郁重平时黏他黏得这么紧的真正原因，也没想过为什么某天之后郁重忽然就凑了上来，只当他喜欢交朋友。
而此时躺回自己床上的郁重也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是扭捏的人，但是此刻却也和自己较上了劲，想问禾氢，但是又希望他主动来告诉自己，不希望他忘记，也不准备允许他忘记。
禾氢纠结良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夏脉和辛墨上完课回来。
“小禾苗！你睡了吗？我给你带了蛋糕！新品哦！”辛墨一进宿舍就开始喊。
“没，放我桌上吧，这会儿……不太想吃。谢谢。”禾氢从床上探头跟辛墨说。
“OK！”辛墨把蛋糕往禾氢桌上一搁，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便提了换洗衣服冲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没一会，他便出来，抖抖耳朵，甩甩尾巴，也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爽！还是寝室凉快……”辛墨发出一声喟叹。
等夏脉也躺在了床上，禾氢开了口。
“快中午了，我点外卖吧，吃什么？”
“你看着随便点点儿吧，你比较会点。”辛墨闭着眼道。
郁重难得认同辛墨，夏脉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禾氢应声，点开美团进了常买的一家，点了三份米饭，一份海鲜粥，两份糖醋里脊，一份粉丝包菜，一份土豆丝，一份鱼香肉丝，问了嘴几人喝什么饮料，一起下了单后，跟郁重说了声订单编号，又抻平了身子静躺等待了。
等了快一小时，外卖才姗姗来迟。
“郁重。”禾氢轻轻喊了声。
“行。”郁重起身下床，站在小阳台上看了眼，喊了声。
“小哥！订单编号45的是吗！”
外卖小哥问声迷茫地抬头看了一圈，看到阳台上冲着自己挥手的郁重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举起手里的外卖，正迷茫怎么给他，袋子就被一块儿黄了吧唧的东西拖起来了。
外卖小哥头盔和防晒口罩下露出来的眼睛瞪了个溜圆，眨了眨眼睛，看清是一对铜钱拼起来的一块片儿后反应过来什么，自顾自点点头确认了订单。
郁重撑着栏杆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提了外卖进了宿舍。
“吃饭——”郁重边拉桌子边道。
不得不说，禾氢点的东西确实符合每一个人的胃口。
甜食主义的禾氢，肉食动物辛墨，郁重喜欢脆一点的食物，夏脉口味比较重。
单单糖醋里脊就满足了四个人的胃口。
辛墨虽然不喜欢甜食，但也仅限于甜点类的甜食，像糖醋类的菜品他就很喜欢——最喜欢的是糖醋鱼。
几人闲聊着吃饭，没多久便收拾干净了外卖。
四个人五道菜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可能会不够，但是一宿舍的人却都吃的差不多。
下单的时候禾氢就考虑过了饭量，盛夏的燥热对胃口的影响可不小，而且几人早上都有吃早饭的习惯，再加上这家外卖的量很并不是很多……
总之光盘行动，没有浪费。
郁重把外卖简单一收拾，瞄准楼下垃圾桶，正准备扔，忽然被禾氢扯了一下衣服。
“嗯？怎么啦？”郁重回头问道。
“不要高空抛物，很危险。”禾氢一本正经道。
郁重看了眼跳下去腿都折不了的2楼高度，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用铜片儿托着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辛墨无语地看了眼两人，真是一个真说一个真听。
“2楼的高度，盒子掉下去甚至都不会破，而且这栋楼后面好像没人经过吧？”况且，郁重的准头很好，这个距离百分百能扔中。
不过后面这句话辛墨没说。
“那也不行。一定不能抱这种侥幸心理，能扔进去还好，失误了掉地上给环卫工人添乱不说，万一砸到人，就算不会受伤也会破坏人家下午的心情。”禾氢很严肃地盯着辛墨道。
“喔……我知道了。”辛墨犯错一般背着手，听完才收回了目光，上了床和夏脉头顶头躺尸。
“好了小正经，午休午休。”郁重从阳台进来，轻轻扶着禾氢的肩膀推向床位。
禾氢顺着他的劲儿走到床边，上床开始躺尸。把自己晾了一会，禾氢摸了手机，点开了最上方的聊天框。
2H：阿重，关于那个梦，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些关系……你要听吗？
禾氢听到郁重那边手机震动的声音，但是他没什么动作。
禾氢静静等了一会，直到郁重拿起了手机。
小乌鸦：要
2H：好的。
2H：大概七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以器灵协会会员的身份去前线了，所以十七岁以前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2H：他们离开那天的情景经常出现在梦里，但是他们退休回来以后我就很少梦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
小乌鸦：这样……
小乌鸦：我知道了
禾氢忽略太多那时一个人孤独难过的心绪，也省略太多那个年纪对父母想念依赖的感情，郁重却什么都知道，他是禾氢孩提时期唯一的倾诉对象。
没提忽然开始一个人生活的艰难，也没说十年来的一切苦痛。
第一次做饭伤到过手吗？
自己能包扎好吗？
有没有哭？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接受我见面的邀请？
多个人关心你不好吗？
郁重的问题像是决了堤，源源不断地溢出，涌向距离自己不到10厘米的人。
十年来，禾氢都只有小巷里的那面有回应的墙可以倾诉，甚至不曾与真正的倾诉对象见个面。
禾氢等来郁重的两条信息后搁下了手机。他盯着天花板，各种想法盘缠在脑子里，因为说出去而松了一口气，但又因为郁重过于简短的回复有些多心。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会不会觉得我在卖惨…
想法只持续了一半，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郁重的脸打断了。
他惊了一下，刚要躲，却在反应过来对方的表情之后，忽然愣住了。
郁重看起来快哭了。
“我一直在呢，千千哥哥。”郁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俯身轻轻扶着他的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起身，眼里是倒着的，禾氢闭着眼无措的面庞。
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给禾氢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间。
郁重苦笑，眼眶里亮晶晶的。
他退回了自己的床，禾氢听到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叹了声气，声音很闷，像是蒙在被子里不愿被发现。
怎么会哭了？
禾氢迷茫地想着，拿起手机看见了那条简短回复后的一条未读信息。
阿重：我一直知道的，我的第十二年。
阿重：所以有心事的话，就多给我说说吧
禾氢愣愣地看着屏幕，直到熄灭的屏幕倒映出他怔然的脸也没回过神。
禾氢打开手机，颤抖着解锁，输密码输了半天输不对，干等了30秒又忽然想起有指纹解锁，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半天，最终发出去一句。
郁重深呼吸了一下，把头伸出了被子。
第十二年：好
郁重看着这一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好什么啊？以后有事还是不跟人说……
郁重又忽然感觉头发被人摸了摸，顿时笑的更厉害了。
“哈……大中午的，你不好好睡午觉笑什么呢？自己不睡，能不能不要打扰室友啊！”辛墨打了哈欠，说完伸了个懒腰。
正常来说，郁重的声音至少再加个30分贝才可能吵醒别人，但偏偏辛墨听力好，又刚好到了午休差不多该醒的浅睡眠期，所以这会儿醒了才开始找茬。
“几点了……”夏脉也坐起来了，只是眼睛还没睁开。
“因为我觉得你的睡姿很好笑～你刚刚说梦话了你不知道吗？——2点～还早。”郁重回答。
“我说梦话了？？”辛墨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在不知道在收拾什么东西的禾氢，发出询问。
“……”禾氢心虚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避开郁重的视线，犹豫道：“……呃……没有。”
郁重也没说什么，就那么笑着看着他，毫不在意地敷衍着辛墨的骂声。
禾氢强装镇定，仍然不知道在忙什么。
“别忙了～我知道你下午没课。”郁重冲着禾氢道。
“……”别拆台啊，禾氢想。
“陪我出去一趟吧？”郁重扯了扯禾氢的衣角，轻声问道。
“嗯。”禾氢不知为何心虚地瞥了一眼辛墨，快速的点了点头。
“你要把我们家小禾苗拐去哪？”辛墨插嘴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郁重睨了他一眼。
“哦哟我凭什么不能知道！我跟他认识十年了正常关心一下怎么了？万一某些人心怀不轨，出事了怎么办！”辛墨被他这股眼神瞥的一股无名火。
“拜托这位同学，你们家小禾苗能力很优秀，他不愿意的话我拿他也没办法吧？”况且我认识他比你还早两年呢～这句郁重没说。
“辛墨，待会可以陪我一起去图书馆吗？我还有点东西没复习完……”一直沉默的夏脉忽然开口道。
“喔！可以啊！我也还没复习完呢！你等我收拾一下！”辛墨被转移了注意力，眨眼就把郁重给忘了。
最近在观察禾氢如何调节郁重和辛墨的矛盾后，夏脉似乎已经掌握了“猫鸦矛盾调节法”。
辛墨和郁重虽然动不动就吵架，但是俩人都属于日常的拌嘴，并没有带什么真正生气的情绪在。包括辛墨也是，虽然每次都表现得很气愤的样子，但是其实从没往心里去过。
——当然，保不准某一次会吵的很过分，导致真的产生矛盾。
比如某些人因为自己想得太多导致情绪低落，这个时候又有人来和他吵架……
郁重习以为常地撇撇嘴，趁机带着禾氢就溜。禾氢亦步亦趋地跟在郁重后面，进了小树林。
这个时间是夏季一天里最闷热的时候，没几个没课的人会想不开待在外面，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并肩坐在树林里的长椅上，这里的蝉鸣声常常吵得人有些耳鸣，但两人都不甚在意。
“禾氢。”郁重突然出了声，很轻，像风。这个名字，每次总是要斟酌犹豫许久，最后也叫不出口。
空气沉默了很久，久到郁重以为禾氢没听到，正准备鼓起勇气再次开口，突然于蝉鸣声中清亮的一声。
“你第一次这么叫我诶。”
两个成年人并肩坐着，不成熟的两颗心脏以同一频率共振。
他们以19岁的模样，敞开心扉，面对着12年以来的每一个彼此。
“嗯。”禾氢干涩的声音乍然出现。
“放假以后，你回去吗？”郁重视线飘忽，不知经过了哪一粒灰尘。
“回。”禾氢没穿他一年四季永远高领带兜的衣服，手揣了个空。
“回去要……一起看看吗？”郁重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的10年。”郁重的手不自觉扣了扣长椅。
“好。”禾氢笑了。
原来从来都不止他一个人是无措的。
哪怕是擅长话术如郁重，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变得语无伦次。
禾氢忽然没那么慌乱了。
“今年暑假，一起回家吧。”禾氢笑着，仰头看着天空里不知哪一片云。
“嗯，一起回家。”郁重呼吸顿了顿，也笑了。
心跳盖过了夏日密林里的蝉鸣，如此聒噪，又那么热烈。
暑季燥热的风吹过，庆贺故人终相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