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双蛇劫（五） 怎么就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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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在外头奔波得脚不沾地，而澄园这边，常汝琰服了药，偏偏半点睡意也无，精神像被人提着袖口拎起来了似的。
奈何秦素又不许他出门，他妥实闲得发慌，坐着坐着，目光一转，正瞥见窗榻上胡乱堆着的几本话本子。
常汝琰盯着那几本书，脑子里闪过秦素眉飞色舞的神情，他心里生出点说不清的好奇，反正也是消磨时辰，便随手抽了一本，半倚在榻上翻开。
才看不过三分之一，他眉头越拧越紧，像被什么卡住了。
里面的情节颠三倒四，人物对话像被门夹过，前脚要死要活，后脚又喜结连理，逻辑之清奇，堪称无招胜有招。
常汝琰沉默片刻，把书翻到封皮，低头看了一眼书名——《赘婿买一送二》。
“……”
常汝琰抿着唇，眨了眨眼，半晌，冷不丁笑出声来，也不知笑的是书，还是笑自己竟真看进去了。
笑得太狠，胸口一震，竟连咳了好几下，他把书合上丢回窗榻，起身去桌边倒水，水入口刚压下喉间的痒意，窗扇上便传来了三下有规律的轻击声。
常汝琰动作一顿，眸光微敛。
静了两息，他将茶盏放下，神色平淡地从屏风上扯过外袍披到肩上，拢了拢衣襟，出门往书房去。
门一合上，常汝琰转过身，而早一步等在书房的闻折上前行礼，低声道，“主子。”
“嗯。”常汝琰淡淡应了，目光在闻折身上一扫，见他似是瘦了些、也黑了些，神色里还带着几分疲惫。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这阵子辛苦你了。”
而闻折从未听过主子这般体恤的话，心里当场一凛，觉得自己闯了什么天大的祸。
他错愕抬头，这才瞧见常汝琰面色比平日苍白几分。
“主子？”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是身子出了岔子？有人对你下手了？”
“……”
不爽利是有些不爽利，可怎么就成了遭人下手？
不过是想起秦素那句“你该改改脾气”，他一时顺嘴多问了闻折一句罢了。
许是因某神女总灌输些乱七八糟的见解，常汝琰此刻竟觉得，闻折这话听着像在拐弯抹角说他脑子有个大病。
常汝琰唇线一压，那点难得的温和收得干净，回到惯常的冷淡，“没事，不过是风寒，你查得如何了？”
见主子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闻折反倒踏实了。
至少看起来不像要交代后事。
他立刻正色回禀道，“属下这几个月在西域境内暗中查访，最后摸到于阗。当地有个麻僧告诉属下，那边有处地方叫药鬼谷，谷里有个叫哈迪姆的部落。部民都懂医术，最擅长的还是制蛊，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那麻僧说他们常年深居简出，从不与外界往来。属下在谷中寻了两个月都没寻到入口，后来才碰巧撞见几个出来采药的部民……”
说到这里，闻折忽地卡了壳，神情像吞了只活蝎子，别扭得一言难尽。
常汝琰见状，眉头微挑，疑惑道，“部民怎么了？”
“倒、倒不是部民……”
闻折吞吞吐吐，喉结上下滚了几回，才像下了决心似的，咬着牙飞快压低声补了一句，“是属下……被掳进去了。”
“？”
常汝琰愣了一瞬，没接上这句话，“掳进去了……是怎么个掳法？”
闻折闭上眼，像给自己送终似的，豁出去道，“属下当时一时松懈，没料到对方下了迷药。醒来人就在寨子里了。那地方一水儿都是女人，她们要把我扣下，叫我……叫我当压寨女婿。”
“……”
常汝琰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空白，缓了缓才问，“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
闻折眼神乱飘，头越垂越低，耳根连着脸颊一片涨红，“就、就拿东西跟她们换的。”
“东西？”常汝琰听得更迷，“你有什么东西可换的？”
闻折抬手揉了揉鼻梁，声音几乎要钻进地里，“她们把我关屋里，塞了一堆画册给我看，还……还收了……”
他像是自我折磨到极致，一咬牙，狠声道，“她们收了我好多精水！说要留着制蛊用！”
“……”
安静来得太突然。
常汝琰足足怔了三十息，才把这话的意思从泥里捞出来。
那些字眼他当然懂，可没料到还能这么个操作，一时竟不知该先震惊哪一处。
这个画册、这个她们、这个收了、这到底是怎么个流程呢……
常汝琰本想端住，然而下一瞬，他抿紧唇，垂下头，肩背不受控地抖了起来，喉间溢出一声又一声压不住的闷笑。
闻折只觉自己男人尊严碎成了渣，见他憋得辛苦，长叹一声，“主子，你想笑就放开笑吧，我……没事。”
话音落下，常汝琰到底没憋住，虽极力克制没笑得太失态，还是失了几分平日清冷端方的气度。
好不容易止住，他清了清嗓子，灌了一口水，极自然地把这桩糗事掀过去，“……嗯，总之人平安回来了就好，说正事，最后打听到什么？”
闻折忙顺着台阶下，“那老族长说，十几年前确实有个遮面的中原人找上门，对方像是很清楚药鬼谷所在，直奔部落，花重金求了三味毒。其中一味叫缚言散，人服下后能久留体内且不伤身，但不能说出与秘密相关的字眼，一旦开口，蛊毒立发，七窍流血，不出半盏茶功夫必死。”
常汝琰面色稍沉，接着问，“另外两味呢？”
“那两味是瘴心引和合欢殒。”
闻折道，“瘴心引会叫人渐渐狂躁易怒，神志紊乱，严重时六亲不认，最后气绝。至于合欢殒……表象同媚药相似，服下后若三日内行了房事，不出一晚就会毙命，且查不出半点毒物残留。”
常汝琰安静了许久后，忽而走去了书案处，提笔飞快写了一封信，他将写好的信递给闻折，道，“你今日再去一趟瑞王府，让王爷尽快回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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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从如意楼出来后，径直回了澄园。
她穿过院子进了屋内，一抬眼，见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秦素脚步一顿，又退出来，冲着院里正翻晒干草的竹穗问，“竹穗，他人呢？”
竹穗停下手里的活，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想了想，回道，“公子方才像是往书房那边去了。”
秦素“哦”了一声，抬步便往书房去。
书房门虚掩着，她直接伸手一推，才起了个头的“常汝琰——”还没喊全，眼风一抬，就见屋里多站了个人。
秦素“咦”了一下，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闻折并不想答。
方才院里脚步一响，他本能就要避开，奈何主子一句“不必”，他只好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自那回受伤被秦素所救，两人就再没碰过面，又因近几个月他被折腾得够呛，身上累，心里更累，此时骤然见着秦素，身子先一步绷紧，连呼吸都不顺了。
秦素看他那样，更不明白了，眉头一皱，“你摆这脸做什么？好像我要把你生吞了似的。”
闻折：“……”
常汝琰：“……”
常汝琰总算意会过来了，他唇角抬了下，没笑出来，偏头对闻折道，“你先回去歇着。”
闻折如蒙大赦，忙应了声，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
擦过秦素身侧时，他又硬着头皮停了停，像是不得不守的规矩，极不自在地抱拳，目光落在她身旁地面上，“那……在下先告退。”
秦素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满腹不解，“我又哪儿惹他不痛快了？”
常汝琰好笑道，“怎么会？不过是不好意思。”
说着，他从书案后起身，朝她走去。
秦素顺手把门合上，追着问，“闻折突然来找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乱想什么。”常汝琰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坐下，接着双手覆上她微凉的脸颊，慢慢揉了揉，“先前让他去查的事，如今有些眉目了。”
秦素一怔，随即想起什么来，“所以，真有那种能封口的蛊毒？”
“嗯。”常汝琰淡淡应声，“闻折查到，毒出自一个叫药鬼谷的避世之地，曾有人花重金去求了三味毒。”
秦素呼吸微滞，“三味？那剩下两味……”
话到嘴边，她却见常汝琰神色沉了几分，长睫垂下，像是在掂量一桩极棘手的事，眉眼间也添了些凝重。
“常汝琰。”
秦素反手扣住他一只手，仰头望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确定。”
常汝琰收回思绪，对上她的眼，“别急。再等等，等我能确定了再同你说。”
秦素听着这话，明白常汝琰已经有了打算，她抿了抿唇，也就不再追问。
随后常汝琰问起案子的进展，秦素默了几息，接着将同案子有关联的消息一一说予他听，连带提了提自己没想透的疑点。
常汝琰听完，忽然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许文远这个祠祭司主事，平日里具体管些什么？”
秦素微微一愣，想了想才道，“祠祭司么……约莫就是掌祭祀、封赠、诰敕之类的，凡牵涉国家典礼的，多归他那一摊。”
“那他之前在哪儿任职？”
常汝琰紧跟着又问。
秦素更愣，“不知道啊，他难道不是一直在礼部？”
“礼部官员更替快。”常汝琰缓声道，“他入仕多年，不会只蹲在一个位置。若他先前在别处任过职，任上又结下什么旧怨，如今有人寻上门来报复，也不算说不过去。”
秦素心里也慢慢转过弯来。
凶手杀人的手法这样繁复周折，几乎处处都透着刻意为之，倒不像是单单为了取命，更像是在借着这一场杀局，给许文远定罪问审。
常汝琰见她明白过来，便又提点了一句，“还有，凶手能用蛇杀人，要么常年养蛇，要么就是极通蛇性。明日你可以先去查查京中那些贩售蛇虫的铺子，再问问街巷里有名号的耍蛇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兴许能找出些眉目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