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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寒窟钓(一) 好心当了驴 ...

  •   “也没多久。”先前的不自在早消了大半,闻折直接问道,“叫我来做什么?”

      “站着说话多生分?”秦素落了座,抬手点了点旁侧,“过来坐,我又不是你主子,那么拘束干嘛?咱们不是搭档么?”

      “……”

      他何时认过这两个字?

      闻折抿着嘴不出声,别扭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挪过去坐下了。

      “时间紧,我就不绕弯子了。”

      秦素直言道,“你跑一趟榆林卫永安镇,打听一户人家。男主人叫杜枕书,查查这家近二十年什么情况,有没有出过大变故,早年同什么人来往,尤其把他家孩子的事问明白。”

      闻折一愣,旋即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你为何……”

      “别问我怎么知道、知道什么。”

      秦素不愿同他解释,截了他的话,“操那心做什么?照我说的办就是。”

      闻折被堵得一口气顶在胸口。

      方才还说什么搭档,转眼又是这副口气,可他脑子又像被什么撞了下,发现自己竟顺着话头把这“搭档”认了半截。

      闻折心情复杂地挠了挠头,半晌,低低应了声,“行。”

      “还有一件事。”

      秦素说完前话,紧接着想起后话,“除了这家,你再打听打听,当地是不是还有一户姓芫的人家,这个姓不常见,应当好问。”

      她顿了顿,接着道,“最要紧的,查查这家人……同那杜姓人家是什么关系。”

      闻折盯着她,满脸不明白,但想到主子的吩咐,更不想再挨秦素一回堵,老老实实把任务接了。

      事情交代妥当,闻折起身要走,行到门口停了停,回头又没回全,最后硬邦邦丢下一句,“之前疗伤的事……多谢。”

      说完马上别了回去,快步出了门。

      秦素望着门口眨了眨眼,末了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几场大雪落下来,寒意愈发咄咄逼人。

      这段时日里,秦素但凡得了空,便陪着林婉儿在京城里走走逛逛,算是把先前许下的那句话落了地,街头巷尾能叫得出名的吃食,她都领着人吃了一圈。

      没多久,就盼到了冰场开张的日子。

      林婉儿自小在江南水乡长大,见惯了细雨软风,还未领教过北方的冰封雪覆。

      如今雪覆瞧过了,冰封还没遂愿。

      来之前她就打听过了,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里会有各式各样的冰上活动,她最惦记的就是那冰床。

      为了让这位大小姐玩个痛快,秦素特意告了一日假,一大早带着人往净业湖去了。

      天公也给面子,日头出来了,拖家带口的、三五成群的,笑闹声在冷风里一阵阵飘。

      两人挑了个租客多的铺子,租了一架冰床。

      挽夫在前面一发力,林婉儿就开始嗷嗷叫,自己叫还不够,偏要扯着秦素一道。

      可秦素对这等原始的“人力雪橇”实在提不起兴致,却也不想扫兴,敷衍着配合叫了两回。

      叫到后头,她就不想开口了。

      秦素嫌丢人,也嫌冷,主要是风不停往身前扑,她手脚脸冻得快成了冰坨子。

      她将斗篷裹紧,肩一缩,像个陪祖宗出巡的老妈子,默默开启了户外养生模式。

      疯玩了一阵,林婉儿到底也累了,秦素把她带去湖边,寻摸着吃点喝点什么垫垫肚子。

      两人在栗子摊前站定,等了没一会儿,不远处的湖面,忽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声音穿过嘈杂人潮,直直钻进了秦素耳朵里。

      秦素微微蹙眉,偏头看了过去。

      她听得不太清,只隐约捕到个“死人”字眼……

      声音是从冰钓区那边传来的,而原本四散的人群,正乌泱泱地朝着一个地方凑。

      秦素估摸着是出了事,她赶忙付了钱,接过栗子,一把抓住林婉儿就往那边跑。

      “哎!素素,去哪儿啊!”

      “走走走,先跟我过去看一眼。”

      围观的人把那一片堵得水泄不通。

      秦素个子不算矮,却也架不住前头一层层看热闹的,她踮脚跳了好几下,只从人头缝里瞧见一个冰洞,旁边还瘫坐着个人。

      跳得身上都发了热,秦素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栗子塞到林婉儿手里,“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瞧瞧。”

      林婉儿还没来得及回话,秦素已经往里头挤了。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挤什么挤啊!”

      秦素被挤得寸步难行,情急之下嗓门一提,“官府办案,都让一让!”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效,四周的阻力一下松了。

      秦素猫腰低头一路往前扎,总算挤进最里层。

      她抬眼望去,定睛一瞧。

      那洞是寻常垂钓凿的三尺见方的冰窟窿,钓竿被扔在一旁,前端还坠在水里,而那蓝黑湖面之中,静静漂浮着两道黑影。

      “老伯,您没事吧?”

      秦素奔上前去,将那瘫坐在地的老头扶了起来,扭头冲身后道,“看什么呢,快搭把手去救人啊!”

      旁边一看热闹的汉子撇了撇嘴,多插了一句,“小娘子,你也别费劲了,这老哥是被勾上来的头发吓着的,湖里的早凉透了,怕是泡了好些日子。”

      先前那一句是下意识,如今听对方这么说,秦素差点没飙出一句国骂。

      湖里的没气了,旁边这个可还喘着呢。一圈人就这么站着看?没个长眼的过来扶一把?多瞧两眼死人能添阳寿不成?!

      秦素也不多逼逼了,只道,“那就劳烦哪位发发善心跑一趟兵马司,里头漂着两个,总不能这么晾着吧?”

      到底有几个心善又带脑子的,听她一提醒,连忙应声,自告奋勇去寻人。

      不到半个时辰,南城兵马司指挥黄四便带着仵作与一队差役匆匆赶到。

      黄四喝令差役将围观百姓驱散开去,又命人支起布幔,将冰洞四周遮住,费了番气力,才将人从冰洞里拖出来。

      人确实没气了,死的是一男一女。

      仵作验后道二人几日前就断了气,水中浸泡的日子也不短,面部已经肿胀变形,如今更辨不出本来模样。

      黄四捏着鼻子凑近看了眼,“可有别的法子辨认身份?”

      仵作在男尸身上摸索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块牙牌来,接着翻检女尸的衣物和首饰。

      “黄指挥,您看。”他将牙牌递过去,“死的好像是国子监学正,郑子卢。这女子……看穿着打扮,像是个歌伎。”

      一听死了个官员,黄四表情顿时不好了。死个无名白丁也就罢了,牵出官身,麻烦就往上摞。

      他叫来两名差役,吩咐道,“去,派人把郑子卢家里人叫来认尸!再到勾栏瓦舍打听打听,最近哪家的歌伎不见了人!”

      秦素站在不远处听着,她迟疑片刻,还是提步走上前去。

      “这位官爷。”她朝黄四福了福身,语气放缓,“民女方才就在这附近,也瞧见了水里的死者。恕民女多言,单凭衣物与一块牙牌断定身份,恐怕会有差错,不若等仔细验完尸,找找身上有没有胎记或疤痕,再做定夺。”

      黄四正烦着,回头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他颇为不耐地斜眼瞧她,“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官府办事哪轮到你指手画脚的?去去去,一边待着!”

      这时,人堆中忽有人嚷了一句,“官爷!就是这小娘子,方才还说自己是官府的!”

      黄四闻言,上下打量了秦素一番,眼底鄙夷更重了。

      “哪个衙门有你这样的女差役?信口胡诌!”大抵觉得同个不懂事的女娃计较失了身份,他冷哼一声,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瞎掺和什么!”

      嘿,一个个都什么混账玩意儿?好心当了驴肝肺,她替他们兵马司省事还省出错来了?

      秦素瞧着眼前这热闹,心里一哂。

      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添堵?又不是当值时候,兵马司怎么处置更轮不到她插手。

      秦素不急不恼地说,“是民女矢言,方才救人心切,情急之下才说自己是官府的人,并非有意搅扰官爷们办差,民女这就回家去,您辛苦。”

      说完转身就走。

      黄四身旁的一名副指挥,刚才就一直盯着秦素瞧,这会儿骤然想起什么,猛地“啊”了一声,凑到黄四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黄四听着听着一怔,脸色刷地变了,照着副指挥后脑勺就是一下,“奶奶的!你怎的不早说!”

      这边秦素同林婉儿才迈开步子,那边黄四就追了上来,嗓门扯得老高,“秦助教!秦助教请留步——”

      他几步冲到秦素跟前,态度霎时翻了个面儿,腰也弯了,嘴也软了,“是黄四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您是大理寺的秦助教,方才说话冲了,实在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您别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我这人就这德行。”

      秦素听出来了,这是有人认出了她。

      她没接他的热乎劲,把话说得客气,“黄指挥言重,真要说起来,也是我行事欠妥,本该先表明身份,您哪儿来的得罪一说?”

      这话软软地一塞,黄四那张老脸险些挂不住。

      可他能说什么?他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哪儿敢同大理寺少卿的人叫板啊!

      “是是是,秦助教说得是。”

      黄四忙不迭顺着台阶下,眼珠一转,又道,“哎呀,方才还是秦助教提醒得对,这认尸确实得谨慎!我这就照您说的办。不过秦助教,这毕竟出了人命,闹大了不好交代。能不能……劳烦常少卿过来看一眼?常少卿在,这案子肯定就清了。”

      “……”

      这种话秦素听过太多版本,耳屎都快攒起来了。

      她语速快了几分,干脆利落道,“黄指挥,案子总要照规矩办的,我也无权置喙啊,后头若有疑点,卷宗递去了大理寺,常少卿自会依规复审,您不必担心。”

      黄四听明白了,心里默默一哏,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应下。

      秦素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不再理会黄四,牵着一脸发懵的林婉儿,抬脚离开了。

      走出去老远,林婉儿忍不住问道,“素素,怎么不让常大人来瞧瞧?”

      “京城有京城的规矩,和扬州不一样。”秦素叹了一口气,“我其实算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安安分分玩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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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之前手欠的调了个字体和各种格式看文,导致我这也不造段落间没个隔行,谢宝子提醒~等我一个晚上全调过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