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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暴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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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草木簌簌,糜烂的花香里,钟表沉闷地拨动指针。
周逸瀚乐此不疲地讲述着与李南星的一日约会。
从心意靠近的相伴祈福到肢体碰撞的海上飞驰,从十指紧扣的海底潜水到心意相通的海滩漫步,吉他的弦音回响在寂寥的海滩,他在漾着蓝眼泪的礁石前捧上花束,看着李南星的眼睛说出了蓬勃的爱意。
那一刻,海风靡靡,拂开李南星的金发,露出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他看着那双眼睛,脑袋发晕,胸腔轰鸣,直到海浪扑到脚边,散发出莹莹蓝光,他终于得到了那命中注定的三个字。
“‘我愿意’,他这样对我说,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灿烂的灯光的落在周逸瀚身上,他侧身翘起腿,撑着侧脸,笑得幸福又得意。
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花瓶上的手悄然滑落,肖容时垂下眸,错开那炙热的视线,撇开那愉快的声音,强颜欢笑地点点头。
他想再说些祝福的话,想再问问李南星当时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声音是轻快还是激动,有没有高兴地流眼泪,落了泪,周逸瀚有没有拿纸去擦。
想说的话太多,喉咙滚了又滚,竟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
朋友一词的分量在此刻又轻又重,像一道朦胧的水幕,隔在身前,让他只能看,只能远远看。
“不过,我倒是没料到星会这么简单地答应我,我还以他会再迂回几下,再拉扯几轮,怎么也没想到,我一开口他就答应了。”
手指扣在桌面上,肖容时颤了颤睫毛,扯起笑,轻轻抬头:“南星不是那种会故意吊着别人的人,他心思很单纯,可能……也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就、直接答应了。”
周逸瀚托着下巴,不以为意地转转眼睛,忽然长出一口气,手指轻缓地敲击桌面。
“嗯~有点没劲啊。”
话音将落,店内落针可闻,只有疾风撞得玻璃砰砰作响,钟摆缠着灯光左右晃动。
“什、什么……?”身子僵了一瞬,肖容时顺着灯光看向他,茫然开口。
“哎,我还以为会有点挑战性呢,没想到星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感觉有些寡淡。”自说自话,周逸瀚仰着头,略显无趣地望向头顶的吊灯。
肖容时呆了两秒,心口突然发颤,他忙撑着胳膊坐起身,笑容僵在脸上,紧蹙的眉头显出一种错愕的慌乱。
“逸瀚,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怎么听不明白?”
“星跟我以前追求的人都不一样,他单纯不做作,对朋友很好很热情,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样的人……”
周逸瀚没有看他,只眯起眼盯着头顶的灯,平缓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却在一瞬,突然转变成近乎戏谑的嘲弄,“谈起恋爱来,应该会很无聊吧?毕竟是像阳光一样,寡淡无味的人。”
“怎么会!南星不是那种无趣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他幽默活泼,待人接物也很真诚热情。他、其实他爱好特别多,接受新事物也很快。虽然,偶尔会因为心思单纯吃亏,但是他还年轻,还可以慢慢成长……总之、总之,他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脑中很乱,乱成一团乱麻,肖容时慌乱地解释,试图向眼前之人证明李南星的好,打消他对南星负面的评论。
可眼前之人并未接纳他的观点,只瞧他轻笑一声,耸肩歪下头,那双盈盈似水的桃花眼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轻佻。
“容,你太久没有谈过恋爱了,你是不会理解的,像星这样追求起来没有挑战性的人,谈起恋爱来也会非~常无聊。”
“逸瀚,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喜欢南星才追求他的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声音沉了沉,肖容时蹙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啊,我是喜欢星。我觉得他很有趣,很特别,跟我以前谈的都不一样。”嘴角勾起不可一世的笑容,他戏谑地抬起眼,忽地话锋一转,“可是,我没想到他这么好追。只是出去玩一玩,吃吃饭,聊聊天,再拿一束花说点感动的话,就轻而易举地让他投入我的怀抱。说实在的,他让我有些幻灭,简单寡淡,甚至还不如我以前……”
“周逸瀚!”
他眉头紧锁,沉声呵斥,桌面上的手攥起拳,指甲扣进掌心的同时,也扣进了他的心脏,他重重喘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瞪向他,“别开这种玩笑。”
抱臂倚上椅子,周逸瀚挑挑眉,一副玩世不恭地看戏模样:“嗨呀,你看你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横刀夺你所爱了呢。”
很闷,特别闷,就像胸口有一团火,熊熊灼烧着心脏。
“周逸瀚我警告你,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南星,那就好好跟他在一起。要是你只是抱着玩玩的想法,那你趁早给我离他远一点——”
推开身后的椅子,手撑在桌上,他在那轻佻地目光里俯下身,用手死死握住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今天抽了什么风,但南星是很好的人,如果你敢伤害他,就算你是阿柯的亲哥,我也不会放过你。”
周逸瀚看看肩上的手,又看看肖容时,忽地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
“容,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朋友?还是情敌?”
“当然是朋友!”
肖容时激动地辩驳,可换来的却是周逸瀚的一声轻笑。
“呵,朋友?那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握住肩上的手腕慢慢使力,他挑衅地仰起头,轻描淡写,又字字珠玑,“我和星说好听点儿,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说难听点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是好还是坏,专一还是放浪,星都会喜欢我,他亲口说的——只要我是我,不管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喜欢。”
熊熊烈火吞没了胸口,刹那间,他感觉胸中跳动的心脏开始皱缩,开始破裂。
他想嘶吼着告诉他,他管得了,他也一定会管!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南星,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南星!
他不想看见那双眼睛难过,更不想看见那双眼睛流泪……!可是,周逸瀚的话就像一场滂沱的酸雨,无情地浇在了他的身上——
不论何种身份,他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利去左右李南星的决定。
固执的对视,肖容时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彻底败下阵来。
轻而易举地拨开肩上的手,周逸瀚整了整衣领,恍若一个胜利者,从容不迫地站起了身。
“放心吧,容时,我很喜欢星,会好好对他。毕竟,他可是我辛苦追求来的,不管无聊与否,都是属于‘我的’男朋友。”
他把双手搭在肖容时的肩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按回了椅子
视线自而下扫过他的脸,当定格到那双隐忍低垂的眼睛时,他扬起嘴角,俯下身,轻轻拍了拍肖容时的肩头,旋即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挂着铃铛的店门。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浅,指甲也在掌心里嵌得越来越深。
他低头咬着牙,头顶唯一的灯光将远去的影子拉得长又长,脚步声不出意料地停了,可再次发出的却不是铃铛的脆响,而是一道轻飘飘的,刺耳的声音。
“哦对,容,通知你一下,今天晚上星就不回你家了,我们在外面定了酒店。”
脑袋轰得炸响,肖容时瞳孔一震,颤抖着脖子缓缓抬起头,只瞧周逸瀚背对他站着,影子在地上晦暗不明。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缓缓转过身,朝他轻佻又戏谑地笑了。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早体验早享受,早享受早快活。毕竟,谁知道我哪天就厌了他,连碰都不愿……”
砰!
地面传来一阵闷响,周逸瀚踉跄倒地,鲜红的血渗出鼻子,顺着嘴角淌进脖颈。
“你他妈再说一遍!”
愤怒的拳头划破空气,肖容时扯着周逸瀚的衣领将他压在身下,双目赤红着低吼。
“我警告你周逸瀚,不准——”
他勒起他的衣领,死死瞪着他,暴起青筋在双手狂跳不已,理智也在此刻彻底决堤,“不准侮辱南星,不准伤害南星!别他妈用你那双轻浮的眼睛看他,也别他妈用那双肮脏的手碰他!”
此刻,黏腻的血顺着脖颈渗进地板缝隙,促狭的空气里,狂风自窗边呼啸而过,钟表在墙上滴答作响。
周逸瀚摸索着支起胳膊,喘着气看向他,许是晕眩的双眼还未清明,他的眼中朦胧一片,直至目光纠缠,他才彻底看清了他,昂起脖子,不怒反笑。
“肖容时,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星是我的男朋友,我想对他怎样就怎样,想怎么玩他就怎么玩!他是我的,他只喜欢我!你一个普通朋友,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管我!!!”
“正因我是他的朋友,所以才不会放任他的感情被践踏!!”
“你是他的朋友才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他喜欢我他爱我!!是他自己选择的我!!!”
手腕青筋暴起,愤怒淹没了肖容时的大脑,他一把扯起周逸瀚的衣领,挥起拳头朝他重重砸去。
狂风呼啸而过,钟摆左右摇晃,昏暗的灯光下,比拳头先发出的,是泪水坠地的声音。
这是李南星喜欢的人,是南星的喜欢的人。
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难过……
拳头刹在鼻前,肖容时眼眶通红,紧攥衣领的手微微发抖。
那一拳,终究没有砸下去。
“打啊!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尖锐的挑衅打着颤音,周逸瀚用手肘撑起身子,反抓住他的衣领瞪向他,“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在这儿自我感动什么?逞英雄,还是护花使者?”
肖容时没有说话,只咬着牙,用那双泣血般的双眼盯着他,紧攥拳头随着又一滴泪,颤抖地松下。
周逸瀚看着他,表情一怔,转瞬便自喉间涌起一声轻嗤。
“哈,不会吧,难道你喜欢他?啊?喜欢这么一个……”
“对!我就是喜欢南星,我一直都喜欢他——!”
撕心裂肺的吼声震颤空气,他猛地甩过头,滚烫的泪滴在空中四分五裂,“所以我不准、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诋毁他!谁也不行,哪怕你是阿柯的亲哥也不行!!”
他掰开周逸瀚的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压倒在地,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告诉你,周逸瀚,我他妈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敢伤害南星,敢让他受一点罪,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不会放你——!”
玻璃被风撞得砰砰作响。
周逸瀚怔忪地望着他,直到那滚烫的泪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倏然瘫倒在地,抖着肩膀,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流了满眼的泪,他躺在地上吸吸鼻子,那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里,戏谑淡了,涌了几分不甘,“只会放狠话的胆小鬼。现在着急了,害怕了?可惜晚了,太晚了,他现在的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你一个普通朋友,拿什么跟我争?”
听着那不急不徐的嘲弄声,肖容时紧攥着他的衣服,目光颤抖地瞪着他。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和李南星的初遇,浮现出一起养的小猫,浮现出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当双眼逐渐模糊,喉中哽咽不已,一滴热泪滑落胸口,但闻扑通一声,他这才终于恍然——
原来早在不知何时,他就对李南星生出了不属于朋友的感情,只是他掩饰太好,以至于,差点连自己的心都骗过去了。
太晚了。
太晚了……
他颤抖着双手,无力地松开周逸瀚的衣服,两行清泪滑落间,一阵沉缓的敲门声响起,他的耳边想起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逸瀚哥,我可以进来了吗……?”
刹那间,狂风呼啸,灯影震颤。
他慌张地向门口,旋即不顾双腿的麻软,手忙脚乱地起身,眼见即将成功,周逸瀚却猝不及防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容,我们打个赌吧。”
脸上泪痕斑驳,周逸瀚拉着肖容时倒在地上,伸这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赌一赌,星见到你这副样子,还会不会站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不等肖容时反应,周逸瀚便高呼一声‘星’,松开他的手倒在了地上。
夜影憧憧,铃铛炸响,风裹着一道人影漫了进来,只一瞬,就吹散了百合花的气味。
“逸瀚哥,你还好……你们在干什么!?”
风中的叫喊掺着迅疾的脚步。
肖容时大脑一片空白,慌忙地站起身,退了两步,无措地看着李南星扑到了周逸瀚的身边。
那一刻,周逸瀚捂着被打破的鼻子,抓着李南星的衣服撑起身,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盈着泪,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星,容他打我。”
哽咽的声音在空气里凝滞,肖容时看到李南星愣了一下,扶着周逸瀚的胳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那目光像一根绞绳,交汇的瞬间,就轻而易举地拴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要……不要那样看我,南星,不要……
耳鸣穿透了鼓膜,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掐着掌心,心脏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一定要解释,一定要告诉他——告诉他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告诉他周逸瀚不是良人,告诉他……
告诉他,李南星对肖容时究竟有多重要。
颤抖地抬起手,他张开嘴,喉咙哽咽着滚了滚,却终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到底怎样说才能不伤害他,到底该说什么才能不让他难过……
南星,南星,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流泪……
风越来越大,撞着玻璃越来越响。
肖容时垂下攥起拳的手,目光颤了颤,终是别过头,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