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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向日葵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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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的百合花绽开了个小口子,金色的狮子猫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望向窸窣作响的餐厅。
彼时,宁静的阳光铺洒在地板上,肖容时抱着花瓶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急促,激荡起光影颤抖不已。
他抱着花瓶踱过餐厅、玄关、书房、厨房,突然灵光乍现冲进厕所,却终败兴而归,垂头丧气地走回餐厅,把花瓶放回了餐桌。
玻璃瓶中的百合大多只绽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只有其中一朵半开着,花蕊间悬着摇摇欲坠的花粉球,轻轻一抖,浓橘黄的花粉便扑簌簌洒落皎白的花瓣。
他盯着那半开的花看了良久,突然抽出一张纸,俯身擦起花瓣上的花粉。
小心翼翼地避开花蕊,刮擦花瓣,他的动作很轻很细,可却还是碰到了花粉球,结果,非但没有除尽,反倒令那整片花瓣都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花粉。
百合花对小猫有剧毒,这是他在给花换水时无意间刷到的。
网上说,如果小猫不啃食,那在花完全开之前,把花蕊摘掉,再把花跟猫隔离,不让猫接触到就好。
掰开那朵半开的百合,他没有用剪刀,而是隔着纸,掐下了橘黄色的花蕊。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指甲掐得太重,戳破了薄纸,手攥得太紧,洇开了花粉,就连花瓣上的残粉,也齐齐蹭上了手背。
这是错的,大错特错。
不应该侥幸掐掉花蕊,应该直接把花丢掉。
百合花对小芹菜有剧毒,
对肖容时与李南星养的小猫有剧毒。
他找了个塑料袋装起瓶中的百合,浅系上个结,拎到了门外。
百合花的气味还是太浓了,明明尚未开花,却闻得他胸口发闷。
他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花粉接触的地方,看了眼不知何时仰在沙发上酣睡的小芹菜,静悄悄地走向了洗手台。
这日的水很凉,哗哗冲在手上,很是冰爽。
水裹着橘黄色的花粉在池子里打转,百合的残香在一声咕隆下,散尽在紧闭的大门。
手上花粉少了大半,他调小水流,轻轻搓揉掌心。
正此时,身旁的手机发出几声脆响,他关上水龙头草草擦了下手,忙拿起手机滑开了屏幕。
备注:「小星猫」
上午8:28
小星猫:「[照片] [照片] [照片]」
小星猫:「容时哥,巨象湾超漂亮!海浪打在沙滩上真的是大象的形状!!!听说晚上退潮的时候,海面的礁石也能连成一只大象!不过我今天应该看不到了,你以前来看过嘛,如果没有的话,下周我们一起来吧!」
上午9:13
小星猫:「[照片] [照片] [合照]」
小星猫:「这里有个超大的大象雕塑,它的鼻子上绑满了许愿条,我和逸瀚哥也写了一个,你肯定想不到我们是怎么绑上去的」
小星猫:「哼哼,告诉你吧!是逸瀚哥化身人梯背我上去的!!你不知道,今天的风超级大,我俩费了超大力气才把许愿条绑上去的!!!累得逸瀚哥满头大汗,站都站不稳了,还嘴硬说自己能再战二十条 [橘猫大笑]」
小星猫:「下次也给你绑一条,不用你当人梯,我们可以扛把梯子……
屏幕熄灭,肖容时把手机扣到一边,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花粉。
为什么不买向日葵?
应该买向日葵的。
向日葵对小芹菜无毒,可以一直放在家里,直到枯萎再换新株。
没有小猫会不喜欢向日葵,猫的眼睛能看到黄色,能看到向日葵的颜色。
湍急的水流冲刷着花粉,百合花的气味忽又漫回门内。
他使劲儿揉搓双手,直到掌心间的水都有了温度,却怎也洗不去那残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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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灿烂的光辉闪耀辽阔的蔚蓝,层叠浪涛之间,漆黑的摩托艇疾驰而过,激荡起漫天翻腾的浪花。
游玩的第二站——海上摩托。
澄蓝的天空垂坠而下。
李南星紧握车把,身子随着浪花上下起伏,周逸瀚的双手稳在车把外侧,他靠在他身后,用胳膊轻轻环护着他。
风从海天相接的山脉袭来,撩过海水吹乱黑与金的发丝。
摩托艇飞驰踏浪,携着海水的咸腥与兴奋的呐喊,倏忽调转方向,划破海面,甩下一道爽利的白浪,稳稳停上了岸。
“怎么样,星,好玩吗?”
轻轻喘息,周逸瀚松开方向把,汗水混着海水从额间滑落,他期待地望向李南星,目光温热又紧张。
飞溅的浪花打湿了蓬松的金发,李南星紧握着方向把,目光怔怔地大口喘着气。
摩托艇浮在浅滩,海浪一下一下晃动艇身,阳光照耀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周逸瀚眸光轻颤,转瞬间,一双明亮的眼睛跃入视线。
“好玩!!超——刺激!!!”
李南星激动地扭过头,日光洒在他的发梢,湿漉漉,亮晶晶,衬得脸上的笑都闪闪发光。
海风穿过金发吹起他的头发,他望着他,心口颤了一下。
大海,阳光,李南星。
海面的反光沾上睫毛,轻垂的眼眸微微翕动,周逸瀚盈起笑,眼中满映李南星的笑颜:“我还会个更刺激的,敢不敢玩?”
杏眼一亮,李南星迅速转身握把,兴奋地甩了下头:“放马过来吧,逸瀚哥!”
彼时,海风撩起粼粼波光,海浪翻起阵阵回响。
周逸瀚撸起袖子,俯身用双臂环住他,他的手靠着他的手握紧车把,目光偏向他睫羽下的眼睛,深深一笑。
“星,抓紧,我们要——”紧贴上李南星的后背,他转过头,直视远处翻腾的海浪,带着李南星的手,一齐扭动车把,“出·发·了——!”
一刹那,黑亮的艇影破海而出,劈开飞溅的浪花,在海面划开一道凌厉的白。
摩托艇越来越快,浪花溅得越来越高,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任由海水在身上拍打,海风在耳边呼啸。
“好—快—啊——!”
李南星放声高呼,声音在风、海浪与引擎声中扩散。
周逸瀚用胳膊紧紧环住他,俯身贴在他的耳边。
“抓紧点儿,要上速度了——!”
汹涌的波浪翻腾在碧蓝的大海,飞驰的摩托艇迎着波涛跌宕起伏,他带着他的手,缓拧车把到底。
引擎的轰鸣响彻天际,摩托艇似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逸瀚哥,前面!!!”
惊叫在风中炸响,波涛翻涌的海面,一道遮天巨浪日赫然挺立。
“要的就是它!星,趴下——!”
压着李南星伏在方向把上,周逸瀚紧紧箍住他的身体,攥住方向把的手使劲儿后拉——
一阵颠簸的起伏,摩托艇踏开巨浪,破空而出!
霎时间,白浪滔天,金辉耀目,艇身绽开灿金霜白的水翼,划开无边的蔚蓝,冲出一道漆黑的靓影。
“哇——啊——!”
兴奋的尖叫在耳边激荡,凌乱的发丝在风中缠绕飞舞。
周逸瀚攥紧车把,乘着浪花猛转艇头,任由发丝裹着海水的咸、阳光的燥迷乱在他的眼中。
摩托艇划破长空,冲开巨浪,俯冲向下。
哗——
海面乍响,千层浪起,摩托艇落回海面,漫天水花尽数倾洒在两人的头顶。
“芜湖!芜湖——!哈哈、哈哈哈哈……!”
海面划起一弧完美的白浪,李南星在周逸瀚身前振臂欢呼。
周逸瀚目光湿热地凝望着他,此刻,灿烂的金辉洒尽他的湿发,清爽的海风拂过他脸上晶莹的水痕。
他在风里喊,在光里笑,熠熠生辉,比太阳还要耀眼。
摩托艇慢了下来。
风声,海浪声,渐熄的引擎……
还有——
李南星的笑声。
“刚刚的摩托艇好好玩,改天我一定要拉着容时哥来玩一次!”
余兴未消,李南星眉飞色舞地与周逸瀚聊着天,顺手夹起一筷子葱油鸟贝送入口中,“不过,要是我俩的话,别说起飞了,如果没有教练带着,怕不是会连人带艇一起翻海里——运动白痴是这样的——嗯!这个鸟贝是甜的!好吃!”
葱香裹着透汁的甘甜令人食指大动,周逸瀚笑看着他,明媚的神情映在眼中,烘得他整颗心都温热无比。
“嗨,这都不是事儿。”
周逸瀚夹起一大筷子鸟贝放进对面餐盘,又给李南星添了满满一碗海肠捞饭,“你到时候叫上我,咱们仨一块儿,我来教容骑。”
他边说边舀海鲜疙瘩汤,对面一碗,他一碗。
一勺捞饭,一勺汤,李南星大快朵颐地享用着投喂,一双晶亮的杏眸微微抬起,忙不迭地点点头:“好啊,那等你下次回国,我们一起去!”
“不用,只要你叫我,我随时都可以。”
手指捏紧白瓷勺,他的睫毛颤了颤,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湿热的眸子轻抬倏又垂下,“星,我不打算走了,我准备留下来。因为……因为我在这里、有了很重要的人。”
余光散尽,喉中的声音越来越小,胸间的声音却越来越重。
彼时,饭店里人声嚷嚷,可白瓷勺碰碗的回响却清晰可闻。
他会问吗?
问了该怎样回答?
越来越控制不住,越来越忍受不了。
好想快点告诉他,好想现在就告诉他,告诉他其实重要的是……!
“真的吗?那太好了!玉兰市真的超级好,风景很漂亮,美食的也很多,人也都超级好!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逸,应该很适合你写歌!”
提及玉兰市时,李南星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的不是他居住的城市,而是他新生命的基源。
“而且,要是你也在这里定居的话,柯柯一定会超开心!人越多越热闹,那样柯柯想难过事情的时间就能再少一点了!”
话到嘴边又咽下,转瞬的失落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心脏蓬勃的悸动——
星真很好很好,他总会先关心身边的人,总是那么真诚纯粹,像太阳一样温暖又明亮。
想到这里,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白瓷勺在手中松开又捏紧,他轻轻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那、那星,我留下,你会开心吗?”
“当然啦,这样我在这里就又多了个朋友!”碗中的海肠捞饭被刮得一干二净,李南星一边吃,一边朝他频频点头。
周逸瀚怔了怔,没有说话,下意识弯起嘴角,拿过李南星的碗,盛进满满的海肠捞饭。
李南星吃得欢欣雀跃,舔舐嘴角酱汁和米粒的同时,还不忘招呼周逸瀚多吃一点。
翕动的睫毛下眸光微烁,他深深望着他,搅动起碗里的海鲜疙瘩汤,白瓷勺碰撞碗壁发出异常清脆悠扬的声音,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甘甜,口齿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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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用完玉兰市的特色菜肴,两人更换交通工具,驱车抵达了游玩的第三站——水肺潜水。
周逸瀚持有PADI潜水教练证,于是今日,他可以亲自带领李南星开启人生第一次下潜。
当海水完全包裹身体,透明的气泡疾速上浮,李南星抓着周逸瀚的胳膊,屏息凝神地环顾这个未知的世界。
海面之下,流动的海水是漂亮的宝蓝色,盘踞着珊瑚与礁石的海底,呈现青绿与稻黄的混色。荡漾的海面闪耀着金白色的光,光丝霜白,倾泻直下,似流星遍洒大地。
他扶着周逸瀚的胳膊,跟着对方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游动。
海水并不完全清澈,细小的颗粒在水中漂浮,有种不真切的朦胧感。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他想,如果人可以在水下工作,那这里应该会非常适合写作。
胆子渐渐大了,他松开周逸瀚的胳膊,恍然发现,自己已可以独立游动了。
两人在蔚蓝的海水里缓慢游动,或许是不在热带,这里没有想象中五彩斑斓的小鱼。
又稍稍下潜了些,他们浮在一块长满黄绿色珊瑚的礁石上观察,珊瑚在水中簌簌摇曳。虽然仍旧没有彩色的小鱼,但礁石上有零星的生蚝,缝隙里还穿梭着小的墨斗鱼。
他绕着礁石小心游动,观察猴头菇形状的海绵,窥视石缝里的螃蟹,一切都新奇极了,以至于他忘却了时间,直到周逸瀚提醒才恋恋不舍地准备返程。
脚蹼轻轻拍动,气泡漂浮向上,转身的瞬间,他突然在一片茂密的海藻上,发现了一群通体湖蓝,中间点缀橙色斑点的海星。
李南星想起了家里的蓝星花,填上花瓣间的缝隙,就是这些海星的形状。
暮色四合,夜幕低垂。
火红的云絮渐渐没于暗蓝的海面,温凉的晚风轻轻吹拂荡漾的潮汐,绵长的海岸线一眼望不到头,灿金的沙滩随着天光熄灭隐去了色彩。
彼时,海风徐徐,浪花沙沙,两道脚印蜿蜒在僻静的沙滩。
“星,你觉得今天怎么样,对我安排的行程还满意吗?”
走在潮湿的沙地上,周逸瀚的声音低沉温润,好似傍晚的大海,染着落日余晖,散出柔软的咸湿。
“超满意!逸瀚哥你挑的地方都超级好玩,尤其是下午的潜水,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过珊瑚和活海星。还有海水,原来在下面看也是蓝色的,真的好漂亮,好震撼!”
李南星笑意盎然地看向他,语气仍旧欢快兴奋,只是眉眼有些发沉,略显疲态。
闻言,周逸瀚眸光一亮,高高扬起的嘴角甚至有些发颤:“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以后你想潜水的时候随时叫我,我们下次可以去月亮岛潜,再下次去椰花市,如果你觉得好,我们还可以去国外,去夏威夷!只要你想,我们就去,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全包了!”
朝他笑了笑,李南星没有接话,他的肩膀松松地耷着,呼吸有些沉了。
两人漫步在涨潮的沙滩上,海风吹过他们融于夜色的头发,浪花拍在他们脚边,晕开一片荧光的蓝。
“那……星,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这个人、作为你的朋友的我怎么样?”
“特别好啊,逸瀚哥你人好,性格也好,而且也不嫌我年纪小,懂得没有你多,愿意带我一起玩。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好,跟柯柯他们一样好。”
风吹乱了周逸瀚的头发,吹得李南星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件外套落在了防晒衣上,李南星为之一愣,随着身侧之人停下脚步。
海浪声大了些,昏暗的天穹下,周逸瀚的神情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庄重紧绷的轮廓。
他疑惑地望向他,目光似汇聚,又似错过。
刚打算开口询问,却不曾想,眼前紧绷的轮廓倏地一抖,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高亢的声音,以及一道闪电般的残影。
“星你渴了吧!我去车上拿点水!”
周逸瀚的声音聚散在风里,李南星挠着头,纳闷地看向远去的背影。
当身影幻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迷茫地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漆黑的大海。
僻静的沙滩没有灯,远处的海平面也没有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上的风和浪簌簌发着响。
夜晚的风大了些,吹过海面掀起阵阵波浪,海浪拍上沙滩,撞上礁石涌起片片荧光的蓝。
李南星看向碎着蓝光的海浪,忽然想起周逸瀚带他来时,曾说过今夜有荧光海。于是他低下头,轻轻踩了下海水,一抹蓝色的碎光转瞬即逝。
从地上捡了块牡蛎壳,他倚在一块大石头,瞄准漆黑的海面,用力甩了出去。
牡蛎壳落入海面,恍若砸开蓝宝石迸溅的碎粒,一抹蓝色荧光的水花绽开在海面。
倔强的打水漂大王一定会喜欢这里,这可是个大展拳脚的好地方。
他望着蓝光的余韵,轻轻笑了,撑着胳膊爬上了石头,脑海里浮现出与肖容时初次看日出的情景。
一会儿回家要先泡个澡,然后撺掇容时哥下馄饨当夜宵,如果还有力气,就再邀他看一部电影。
坐在石头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抱着膝盖支撑疲软的身体,脑袋无力地垂下,迷朦的目光发散在扑向石头的荧光浪花上。
看电影时的容时哥格外不同,会被爱情片感动,哭得稀里哗啦,明明被恐怖片吓得半死,却还嘴硬是说太冷……
想和他看更多电影,看更多不同的样子。不过,今晚应该是看不了了,他一定会催他早休息,而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了,海浪哗哗作响,裹着蓝色的荧光翻涌在光滑的石壁上。
也不知道昨晚种的蓝星花能不能发芽?
容时哥说就算失败也没关系,他买了很多花种,他们可以一直种,直到土里冒出绿色的嫩芽,直到嫩芽成株开出蓝色的小花……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浪声此起彼伏。
裹紧外套,李南星伏在膝上,双眼惺忪着,望向石头下那层层叠叠闪烁的浪花。
正此时,海风徐徐拂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的金发,意识涣散间,一道清透的声音突然响起,越过风浪,震颤空气。
他猛地瑟缩,抓着外套跳下了石头,脚步虚浮之际,几颗闪着橙金色光芒的星星图案映入眼帘。
眨眨眼,他看到周逸瀚正从黑暗里朝他走来,怀里还抱着一把发光的吉他。
透亮的弦音在海浪里摇曳,轻缓的歌声在海风中飘扬。
李南星没有听清歌里唱了什么,耳边的风浪声实在太大了,直到周逸瀚停在他身前,也没有停歇。
“星!这是我写的新歌,你觉得怎么样?”
呼啸的海风吹乱了头发,周逸瀚握着吉他带低下头,那双深邃动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呃嗯,旋律特别好听!就是、就是风有点大,歌词我没大听清……”
李南星望着他,腼腆地摸摸脖子,海浪在脚边扑腾,勾出一抹淡淡的蓝光。
“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唱一遍,多少遍都可以!只是、只是在此之前,我有话想对你说……”
把吉他背到身后,他忙乱地摘下手臂的袋子,从中掏出一束缠着橙色灯条的向日葵花束。
“我、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可能对我还不是非常了解,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是什么样子,以后就是什么样子,我不会变,也不会骗你!所以、所以……”
舌头反复舔过嘴唇,他颤抖着手捧起花,灯光落在脸上映出滚烫的红晕。
“星!我喜欢你!从阳台那晚就开始喜欢了。可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是认真的,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相信我,我真的会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伴侣!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支持你,只要、只要你想,我都会尽我最大能力去满足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以恋人的身份!”
周逸瀚紧张地把花捧上前。
此刻,风与浪响彻在漆黑的穹顶下。
李南星看着花,颤着目光动了动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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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麦酒馆亮起微弱的光,空气沉寂,弥漫着百合花的气味。
肖容时坐在吧台前,桌上的花瓶里半开的百合花,是白日他丢到家门口的那束。
紧闭的花苞依然紧闭,唯一开口的被他掐去了花蕊,皎白的花瓣有些氧化发黄,上面还拖拽着脏脏的花粉。
他盯着残败的花瓣发愣,想起中午帮周逸瀚取的花,那与这几支花截然不同,是新鲜的、艳丽的、已然盛放的花束。
南星应该会喜欢,那束花很衬他,金灿灿的,像他一样阳光又热情。
许是百合花的气味醉人,他有些头晕,心口还隐隐发闷。
他是高兴的,他应该是要高兴的,以前阿柯恋爱的时候他就很高兴,看着阿煜和阿乐如胶似漆也很高兴。
可为什么现在,轮到南星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一团又湿又重的云裹着,跳也跳不动,响也响不出。
他握着花瓶望向窗外,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沉重的幕帘垂坠而下,笼罩酒馆一片死寂的黑暗。
目光徘徊到门口,上面的铃铛换了个新的,用红绳拴着钉在门框上,有人进来,就会发出比以往更清透的声响。
就像涨潮时的海浪,携着咸湿清爽的风,哗啦啦地响……
“哗啦——”
正要挪开目光,忽然铃铛声起,门开了一道口子,风裹着影子渗了进来。
“哗啦啦……”
铃铛声落,凉意渐消,影子迅疾渗透地板,他缓缓抬起头,只一刹,影子的主人映入眼帘。
地板上的脚步声轻快悠扬,肖容时凝着目光,直到周逸瀚坐到身边,他才缓缓开了口。
“怎么样?”
心口沉沉,目光重重。
周逸瀚的手里没有花,他闻到了周逸瀚身上海水的咸腥,还有百合花糜烂的香味。
“哼哼,你说呢,猜猜我手上的花去哪儿了?”得意地摊开手,周逸瀚扬着下巴满面春风,“告诉你吧,星接受了我的花,他答应我了!”
百合花缠着海水散发出一种腐败的味道。
肖容时木然地望着周逸瀚,直到后者凑上前,抬起那双饱含爱情喜悦的眼睛看向他,他才将将回过神。
“容,你是不高兴吗?怎么不说话,你不打算祝福我们吗?”
躲过探究的目光,低垂的眼睛匆匆眨了下,肖容时握紧花瓶,嘴角扯起一弯完美的弧度。
“南星是很好的人。恭喜啊,逸瀚,终于……得偿所愿了。”
晚风呼啸着拍打过玻璃窗,他笑看向他,忽然想起了昨日播种的蓝星花——
花种买的太晚,错过季节就再种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