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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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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四年九月二十七日
洗澡的时候突然被悲伤侵袭,心酸极了。我像是被什么伤透了心一样,把头埋在手心里呜咽,忽然想到房子是我一个人的地盘以后仰头大哭。
差点被浴霸呛死。
八月底的时候我回学校了,我不想在家里做毕设。
他们知道我不考研也不考公以后对我很有意见,但是不说,只是像楼下对待最近才结婚的女儿一样——结婚的时候他们坐在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对女儿的不舍与疼爱,可姐姐在家的时候,她坐哪里他们扫哪里。
我也没有继续去实习,和我一起实习女孩的对此有点可惜,但她知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以后还是选择祝福我,甚至还时不时会发来一些当时带我们的师姐新发现的设计作品给我作参考。
师姐就是目标清晰的人,她一旦确认了目标就会坚定地向着它去。她来自一个小县城,她的妈妈总喊她回家去工作,姐姐不为所动,她说她要扎根在城市里,她要过和小县城里不一样的人生。我却不觉得小县城有什么不好,师姐既不生气也不嘲笑我,她只是碰碰我的可乐平静的说:“你还不了解你自己,你一定会飞得很远,很高。”
她看我的模样就像是我的嫂嫂,就像是我想象里的妈妈。
像是在鼓励我振翅高飞。
于是我不免生出一种“为她而飞”的心来,实习的时候我也这样做着,我跟着她做一个有规划有目的的人......但我体力不支了,我飞不动了。离开的时候她也不怪我,她只是说我应该在更自由的天地里飞,等我毕业了再考虑也没关系。
现在我回来了,在校外和王露合租了一间明玥楼下的房子。
毕设没有进展,语校倒是确定好了,我打算上十月份的学校,三月份了再交申请表。我给自己留了非常充足的时间。
用王露的话来说就是时间和金钱在我这里宽裕的好像她白和我做了四年同学,等她也回来了她一定要把吊起来打到我承认自己是富二代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为这个太早的烦恼。我说我是破罐子破摔的废材,明玥却说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才。
怪不得人家能跨专业考文学的研究生呢。
XXX四年十月六日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一只老鼠,身材适中“嗖——”地一下从卫生间冲到了大沙发左侧。大概两秒后我收回反射弧,自以为迅疾的把脚搭在了茶几上,大喊:“你疯了吗?这么亮我又不瞎!”
而且说是冲,其实它的速度并不快,我想它一定是一只不成熟的老鼠。
今早这个条件完全不适合出街。
我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可脑筋却转的飞起,我眼见着它窜去沙发背后,可谁能保证不是钻到沙发里面去呢?
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像有只冰冷的小爪贴在我的脖颈后面,小爪子轻轻一抖带起一层汗毛......冷汗很快从毛孔里挤了出来,争先恐后。
啊,有文化的星星,突然想到了“银瓶乍破水浆迸。”
我一边学猫叫一边从小沙发上站起来。略微一个准备,听到发射枪一样跳到了阳台飘窗上。王露还没有回来,我连蛾子都搞不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再次意识到刚出现在家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不敢大叫,只敢在纸上泄愤。
学猫叫了几声毫无反应以后,我停下来。突然想到它要是聪明大胆一些,听出来我的恐惧,出来吓唬我这个假猫怎么办?
现在我已经转战到自己房间了,我的房间能看到一部分客厅,但我不敢趴下去看......
我一边向楼上的明玥求助,一边死死盯着沙发,生怕又看见它。我几乎一直在想着它,或者说老鼠这个群体。早听说过人怕鬼,鬼也怕人,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这太可怕了。
但老鼠,老鼠比一切都可怕!
明玥收到求救后不急不忙的给我发过来一张昨晚刚被打死的老鼠,只是这样一想,又忍不住要抖一下。可她和男朋友在外面约会......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啊啊啊啊。
中午的时候我开始有些奇怪的念头,我想当时我要是没有被吓呆,而是厉声喝骂“站住!”它会停下吗?
要是真停下,又不说些什么的话,我们都很尴尬吧......他能说什么呢?
说:“干嘛?”
说:“吓死我了。”
……都不太对。
再退一步它回答了的话,我又该说什么?如果我直接被吓晕了,它会过来拍我的脸按我的人中吗?
我简直想往妈妈肚子里钻。
抓住的话,我要杀了它吗?我不敢拿扫把,打出血怎么办?眼睛也被打出来怎么办?吃了老鼠的猫为什么脸是干净的?清洁能力这么强吗?
……
不想了,头皮发麻,要裂开。
晚上七点,王露带着明玥和明玥男朋友回来了。
没想到王露也胆小如鼠......
胆小如我!
我们俩站在外面趴门上听里面鸡飞狗跳的声音,其实根本没听见多少声音......
倒也不是遗憾。
我怕老鼠被抓到,也怕它没被抓到。
明玥比他男朋友厉害多了,她大狮子一样提着老鼠出来了......我不敢看。下楼扔了老鼠后她在卫生间一边洗手一边接受我们的膜拜,她先是“嗐!”了一声,而后说:“小菜一碟”。
......小事一桩。
她说小时候老和妈妈捉老鼠,她爸爸不顶事,见着老鼠就跟见着鬼一样,一下能从家里窜到街上去。她和妈妈早就掌握了灭鼠绝招,尾巴一提,地上一摔......老鼠就一命呜呼了。
总比粘在老鼠板上反复被撕扯要好。
……
难受。胸腔里到处都毛毛的。
今晚肯定不敢睡了。
XXX四年十月二十日
奶奶生病住院了,爸爸打来电话要我回家。我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开始很淡定,可是挂了电话我又觉得胸闷。也许是因为比起爷爷,我更亲近也更了解她。
奶奶没什么大问题,我昨天接到电话,今天到医院的时候却得知她早上就已经出院了。倒也不可惜,就是觉得“虚惊一场”。但虚惊一场是好事,虽然我并不想和她或者谁亲亲热热的住在一个大屋子里,可我也不想一场接一场的道别。
就那样过着不好吗?不可以吗?
我想是可以的,大人们就是这样糊弄人生的,现在我长大了,没有人拖后腿了,他们不至于反倒糊弄不下去。
下午去看秋秋的时候才发现秋天已经来了,长廊其实并不长,但展现出了“层林尽染”的气势,青绿色、金色黄、橘黄色、橙红色、浆果色......我坐在长廊里观赏。风不时撩拨着叶子,一些枫叶被照的几乎失去颜色,只有叶与叶之间的阴影在提醒我它是完整的,还有一些枫叶,火红色从中心逐渐褪去,叶的最边缘处被光勾勒成高饱和的铂金色......
我拍了一张长廊的红枫与民同乐,没一会儿陈昭睿评论:原来秋天是这个样子。
我回了个问号,他却再没有回复。
忍到晚上还不见回复后,我去私聊他,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法对自己狠心。
我甚至有点理解为什么瑾妍会对我说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破罐子破摔。
在那个瞬间,谢景阳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获得了冠军,虽然这个认知让我感到羞耻,可我无力否认。
以前葸思沅神神秘秘说她知道司旻一个和我有关的大秘密时我毫不在意。而今,我却为了验证一个早已没有意义的答案丢下脸面……
陈昭睿可真恶毒啊。
“你也有今天啊。”
我是不是听了太多这句话?我好像真的可以开一篇重生文的小说,就让那些成为我的人帮我减少恶评。我简直要怀疑他对瑾妍一见钟情求而不得所以恨我和谢景阳错过让他失去机会了。
他像是有神经病,如果回到之前偶遇他的那天,我一定不会因为谢景阳而对他起恻隐之心。我是多么的愚蠢,在他指出我去live house唱歌惹得我和谢景阳大吵一架后我竟然还能可怜他。善良成为我的拖累!
“别生气”陈昭睿又发来消息,接着变成了一条语音“我就是有点惊讶,我知道那个长廊是大二暑假你和老谢吵架,陪他去你家小区想偶遇你……”
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陈昭睿发来:你们都有骨气。
看到这话又觉得有点好笑,有点佩服自己,觉得“扬眉吐气”。
就好像那些冷战与纠缠都只是为了争这样一口气,就是为了让别人说一句“你有骨气。”
好凶啊杨星蕊。
XXX四年十一月三日夜
嫂嫂休了育儿假来看望奶奶,我疑惑她竟然不计较当年奶奶对允言的轻视。
但我没有问,我还是不想让她太了解我。
昨晚聚齐了十来号人给我上课,就因为我染了一头蓝毛。他们说我不敬重导师,我解释这是专业文化,我们艺术学院随手一抓都是小马宝莉。我妄图加深他们对艺术生的刻板印象,但并没有成功。
说起来也奇怪,高中的时候我不喜欢自己是艺术生,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不是天才。谁都能过来对我的作品指手画脚,所以除了“非画不可”我很少动笔。又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吊在学校中段,和艺术生比文化课,和文化生比美术......是很羞耻的事情。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很乐意为自己贴上各式各样的标签。谁过来说我不爱听的,我就翻出一个标签放大了贴在自己身上。
误解竟然给了我更大的自由。
蓝毛批判会结束以后他们开始给我介绍男朋友,好像配种一样的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于是在爸爸说出:“女的都要嫁人!”时我跳起来大喊:“凭什么!”
凭!什!么!
老杨被我驳了面子,砰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食指在我面门五厘米左右的空中狠戳,他大喊着:“杨星蕊!我忍你很久了!”
“星娥送出国又怎么样!还是要回来结婚!”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没有我你还想上大学?!”
“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抱了两个了!”
“你学个艺术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嗯?!你姐姐也是学艺术出来的!”
“她还是英国学出来的!自由?你跟我讲屁的自由!”
“没我你一毛钱都挣不来你说自由!”
......
都是老生常谈,我一句一句把他说的话顶回去,凑脸靠近他,做好了打他的准备。
过去我握拳总是把大拇指藏在手心里,但我新学了一招:四肢弯曲向内卷握,拇指指肚贴在食指与中指第二关节使拳面平整,而后攻击。
被拦住了。
父亲被推搡着离开家。
允言不明所以,她被婶婶轻推着向我走过来,她拿着一小块肉递给我,怯生生地说:“小姑,吃肉。”
我顿时悲伤不已,我感到非常抱歉,不应该让她看到这种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