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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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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四年八月十七日
六级成绩出来了,501,不多也不少,刚刚好。如果我没有新的计划的话。
现在却不够用了,要不是成绩出来我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接下来除了毕设还要考个英语呢。范文玉推荐我去考雅思,可我还没有做好决定,觉得麻烦。
我这种人就是这样,多思无益,多学也是。
“你学的还不多啊?”王露发来一个满满问号的表情包。
哈哈哈,我只是想混在刚刚好的队伍里。
高中的时候我的学习刚刚好,不至于让老师盯着做学校的希望,又不至于差的让老师不许我打扰别人上课。学习刚刚保持在上课说小话的时候老师不说我,而是管教和我说话的同学。“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们刘老师是放弃你了。”
这是隔壁班主任说的。
我不信,老刘只是认可了我说的:这世上就是要有人当咸鱼,正巧是我而已。
隔壁班主任也不是为我着急,她只是急她的“好大儿”临近高考了还骚扰我而已。可她管不住儿子,于是来羞辱我,管教我。
一开始她还是很礼貌的,毕竟我也是学生,尽管不是她嫡亲的学生。那时候她说“青春期大家都有,但是现在是关键的时候。老师也是这样过来的,对同学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们要正确的对待这份感情。”
我笑着听。
她继续“辛磊是好孩子,你也是,你加把劲儿,考一个和他一样水平的艺校,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
我问她“辛磊是谁啊?”
她生气了,我知道她会生气,但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我想体贴她一点,可每当我刚这样想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就会说“你为什么要让她舒服呢?她也没让你舒服啊。”于是我就被说服了。于是她一把把我的手从口袋里扯出来......
要不是她出手,我竟然不知道我听训的时候是双手插兜的。
酷。
XXX四年九月十一日阴
好像只有走到99再放弃才能成全自己的高贵,才能正当的对本来就不感兴趣的东西说:“不是我不能,是我不想。”
总以为这样的结局才够酷,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堵住了悠悠众口。
我放弃了面试,导师对我很失望。
我完全理解。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为了被看到而忍耐,结果人还是得做自己才畅快。我穿不了他们给的鞋,我宁愿赤脚走进属于我的末日。
瞧,在这种时候,在日记里,我还要这样苛待自己。
其实我是要走在松软青翠的草坪上,我说过,人间如果有天堂,那它一定在草坪上。
我自己选择天堂,非得在这一刻顿悟。自己也觉得可惜,哈哈,不知道失眠了几个日夜,最终无路可逃,一天不知道要拿出银行卡算多少遍......葛朗台数钱也没有我这么勤快。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遍遍数钱,算生活费是在干什么,我不敢多想。
“你终于和家里闹翻了?”明玥打断了我。
啊?我当时似乎僵住了脸,胸腔紧闭,一口气顿在喉间仿若冰封。
还得是王露推了我一把,在我自欺欺人却被“赵父”一语道破的时候她扮演了妈妈的角色,她打着哈哈说:“哎呀,星蕊就是随便数数嘛。”我们谁也没说话,她接着浑说:“谁都有和家里吵架的时候,咋可能吵两次架就要断亲的......”
气氛越来越压抑。
人有七窍,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水趵突泉似的汩汩外涌。一直低头玩游戏的雨恩率先反应过来,抽了纸一巴掌拍在我脸上,哭的更凶了。我这才找到合适的理由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哇哇的像个被遗弃的小孩。三个人接力赛一样给我按着眼睛,中间还得穿插着帮我擤鼻子......等我恢复清醒,知道羞耻渐渐没有声音时鼻涕眼泪早就抹了她们一手。
明玥无奈地说:“真以为自己是忍者啊?傻不傻。”
“我不想读研,我不想顺着父母走。”
“你都要保研了,何必再花费时间去日本读研呢?你还要学日语,这跟从头开始有什么区别?你不能读完研了再去吗?”雨恩率先发问。
不能,现在不能走,那我永远都不能走了。
明玥笑我:“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忽然透露不愿意让你出国是他们在害怕?怕你一去不复返。你和你姐姐很不一样,他们也许感受到了你的渴望。”
是,我也被自己啪嗒啪嗒不停扇动的翅膀吓得不轻,我谁也不敢说,镜子也不敢照。
可风吹过来,我嗅到青草的味道,我愿意为这一片天堂飞越高山,我愿意穿越细薄的利刃,我愿意......我不想再将自己的时间虚耗,我不需要他们夸奖我了。
我不想向别人证明自己有能耐,我不想再忍受“大家都这样”的生活,我不想燃烧自己去滋润别人的眼睛。
XXX四年九月二十三日晚
凌晨四点。
瑾妍和谢景阳恋爱了。
总是在秋天发生些我无力招架的事儿。
秋杀!
中秋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季节里呢?为了一窝端吗?
谢景阳的好友请求我还没有通过,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他备注着:以后要常见面,有联系方式比较好。
礼貌又客气。
人竟然还能回到刚认识的时候,真古怪。
聊天列表置顶还是瑾妍,话停在“恭喜恭喜”。我没来及加表情,现在再加又有点画蛇添足。
王露和明玥一致认为以前错怪我了,三年了,才发现我是一个花架子。她们觉得我软弱无能极了,我也有这样一点认识。可更多的,我觉得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对这件事情发脾气。
两个人都是单身,他们在一起很合理。
合情吗?
王露和明玥认为不合情也不合理,甚至久违的李姿仪也辗转发来问候,在好友验证栏她问我还好吗......
还好吧。
我仔细推演过了,从始至终我和谢景阳谁也没有告白,根本称不上男女朋友,所以他们交往确实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至于合情,瑾妍自己都有点觉得对不住我......我询问时她竟然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发过来的语音急促中带着不小的烦闷火气“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还不如不觉得呢,她这完全是助长我心底深处认为他们“不合情”的气焰嘛。
事已至此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没想到我是看你动态才知道的......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委委屈屈,四个字蛇一样扭动起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说这话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故作委屈?
我不知道,事情就这样摊开在眼前,我不知道我怎么想。
从简单的来处理,李姿仪。原来她一直没有删除我,即便那时候她已经完全不听我、不看我......好像幼稚的只有我。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听说过她和羊分手了,可分手那样久也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我在她的交际圈里被彻底放弃了。可那时候做得到无视,我也做好了不再联系的准备,现在又做什么呢?
算了。
谢景阳又是搞什么鬼呢?谁要和朋友男朋友常见面?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是瑾妍示意的吗?是他们都已经跨越我了吗?
我是不是得接受?
是的,是的,非接受不可。
我不能让她察觉我连好友也不敢加。
XXX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人人死而平等。
刚打电话给在西藏旅游的爸爸,没想到他会说自己因为高反太过严重而差点交代在唐古拉,他大概是怕我担心所以还自嘲的笑了两声,可我的心很平静,我感受不到它的紧张。因为感受不到它的紧张我又觉得困惑和羞愧,我想女儿不该是这样的。
不知道后面云里雾里的说了些什么体贴的话,我挂断电话时更觉悲哀。
我当然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可我为什么给不了别人及时的反馈呢?我嘴巴张合说些安慰甚至调皮的话给爸爸听,可我的心静的出奇,手表显示心率72。
奇怪。
我明明是个好人来着,十多年来我的生日愿望都是人人平等,国家富强,社会安定......我只有一点点的坏,也许没法为这样的理想世界添砖加瓦,可是做点混凝土是没问题的,于是我面对这样的世界也能昂起脑袋理所当然地分一杯羹。
大概是因为人和人不一样?
我记得袁珍说过自己姥姥去世的时候她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和我对爷爷可不一样,她深爱她的姥姥,她只是被刺激过头了。后来她看到花衬衫想到姥姥,下雨想到姥姥,枇杷想到姥姥,晴天想到姥姥,甚至有时候和男朋友靠在一起吹风时也会因为突然想到姥姥而哭泣......她从不觉得自己这样古怪,她接受自己的所有情绪并且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教我少关心一点自己,少问自己为什么,去感受就好。
所以无论是什么反应都是没问题的对吗?我太关心自己所以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要确认是安全的吗?做人可真是好麻烦......如果有天谁跳出来告诉我“你是个妖怪!”而后我因为被人叫破而无法维持人形变成花豹就好了。哦,地点一定要在草原上。
我是我的生命,我的存在都是我的感受,所以不用解释。
等到真的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我终于有机会明白自己,明白自己这一生过得怎么样。
我站在草坪上,闭起眼睛感受太阳、感受风、感受一切的外在。
身体飘飘然起来,心也跟着抹去引力,我简直要站不住了。
22:16引力重现,“咚”的一声,我从空中坠地,拍起一片灰尘。
从昨夜开始阅读七万字影评,震撼。为自己的物质与肤浅感叹的同时又对看电影产生的思考疑惑。
这是一种错乱的感觉。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醒着?
这当头一棒的感觉有点像我第一次读钱理群《鲁迅作品十五讲》。我向来自以为是,并不真的知道学者是什么,自然也不知道钱理群是谁,高中三年校长的名字还是通过毕业证上的印章才知道的。
托马斯就是托马斯,难道还是阿玛特拉斯吗?
我不以为荣,却也不以为耻。之前和王露吵架,她说自己最恨的正是我“不以为意”这一点,但最开始吸引她的也是这一点。
看来我始终是我,变的是观众。
临睡前接了姐姐的视频,她那边难得天晴。于是心情又跟着她飞扬起来,或许我该忘记那部电影,那篇观后感,因为我太无知了。我无法分辨真伪,脑袋里忽然出现了《城南旧事》,小孩别难过,我已经这么大了,我还是不懂,世界并没有因为我年纪的增长而对我开放更多权限,我还是那样糊涂着度过一天又一天。
也许明年这个时候我能看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