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苏醒的猫

6、倦鸟归巢：树林 赵树林

　　赵树林做了一辈子的通草花。
　　有人说他是个疯子，一辈子把生命献给了这个无质感的无生命的虚假的“花”，没有老婆，没有子嗣。就单单他一个人，养着一只奇怪的鸟，独守着一个大院子。
　　直到那天赵树林慌张地从山上带来了一个女婴。
　　“庆理，烧那么高怎么办？”赵树林豆大的汗水从脸上粘腻地流了下来。
　　他一手就拿着浸湿的冷毛巾要往女婴头上放，又用手背感受她额头的温度
　　“走走走……别在这给我捣乱”庆理挥着手要赶赵树林走，“老赵，这哪家的孩子啊，她爸妈呢？怎么，我好像没见着过？”
　　赵树林眼不转地看着女婴的模样，答到：“捡的。”
　　庆理惊住了，重复了一遍赵树林的话“你，捡，的？”
　　庆理摸了摸女婴的脸，瘦的，青的，还带着点未愈合的伤痕。卫生所一片寂静，庆理深深地看了眼女婴，拉着赵树林出去。
　　“哪捡的？这活生生的弃婴事件啊！怎么现在还会发生这种事。”庆理简直是不可置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山上。报案了。”赵树林回忆起当时的样子，“没看到人，只听到哭声，应该没走多久。”
　　村里但凡有点事那就是藏不了多久，在村人一句话一句话的拼凑下，这件事也就慢慢破土了：昨日来的女人丢了自己的孩子。
　　“这什么事啊，什么人啊，唉……你就不应该招待她。”刘姓的邻人特别愤慨，“谁不是没孩子的人，干的事天理不容，警察同志一定要好好查。”
　　来调查的钱警察挑着有用的细节记了下来，“好的，一定有结果了就来告诉你们。”
　　就这样风风火火地给了几天后，他们收到了一个消息：在几里外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衣服与他们描述的相似，需要人来验证。
　　“怎么就死了呢，想不开想不开。”
　　“看着挺年轻的一个人，唉……”
　　“真是没有责任心，孩子才那么大。”
　　村人们议论纷纷，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一股低沉的氛围中。而那个被遗弃的女婴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理当来说，这事应该归福利院去管，福利院也接了她，但耐不住的是赵树林每个星期雷打不动地看望。
　　赵树林手里拿着他做的通草花逗她，她乌黑的眼睛眨巴地看着那鲜艳的花朵，用自己的小手去抓。
　　赵树林开心地把花塞到她的手上，带点质感的花朵被女孩幼小的手摩挲着，不一会就变了点形。
　　女孩舞动这双手，花儿在空中形成漂亮的弧度，女孩呵呵地笑着，惹得赵树林也轻轻地笑了。
　　“树林啊，那么喜欢就收养呗。”一旁的老妇人给他出主意。
　　“我不好。”赵树林想也没想。
　　“啥不好勒，总比在这福利院好吧，没把她饿死。”
　　“婆婆别乱说，我们院可是很负责的，我们有每天的课程……”院里的小姑娘插了一嘴，表示不服。
　　“但是赵叔，如果喜欢的话就收养呗，我们院也很提倡，希望给每个孩子一个家。”小姑娘真诚地赞和着。
　　老妇人听到小姑娘的话紧皱的眉头又松了下来，又向赵树林说了几句话。
　　“像我这样的人养个女娃，怎么行啊。”赵树林摇着头，“姑娘家的以后长大了怎么办，不好。”
　　“啥的回事，我们全村不是啊，我们总是乐意关照的。”老妇人说到一半停了，再慢慢开口，“树林，你脾气太怪了，得改改，不然……”
　　老妇人瞧着赵树林的神态，“你啊，别不听，大家都认为，这也就我说你才肯听进去一些。”
　　“你就是一根筋，从小就这样。”老妇人回忆起当年，“吴姐——你妈总是跟我骂你，你说你，这个孩子，操心到这么大
　　“有个人陪挺好的，树林啊”老妇人抚摸着女孩的脸，“这娃我看着心里头喜欢得紧，想你也是，也是有缘分，就养着。”
　　赵树林咬着嘴皮子。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别跟我说家里穷的，老婆子和你一起养。”
　　赵树林心里头像是解不开的毛线球，混在一起。
　　女孩依旧双手摆着通草花，只是玩久了多了几分困意，张着嘴巴大大的，朝赵树林方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养。
　　“叫什么名字？”
　　“燕子，赵燕。”
　　“噢，好名字嘞，燕子可是吉祥鸟。”登记处的人热呵呵的，快速弄好了程序。
　　燕子回家咯。
　　赵树林用不熟练的姿势抱着女孩，女孩早已入睡，安谧的脸庞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自此燕子有了新家，树林里孕育了一个朝气的幼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