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苏醒的猫

4、倦鸟归巢：“我” “

　　“小姑娘，你说找谁？”大娘端着木盆子从河边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这远道的外乡人。
　　“赵树林老师。”我应道。
　　“赵树林？”大娘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说的是老赵吧？那可是个怪老头。”后面的半句话几近是呢喃。
　　“小姑娘，你要找他的话，顺着这条小道，尽头就是了”
　　沿着那小道深入，两侧的幽绿越发深邃。那是一个很传统的木门，已被主人闩上了，严严实实的，像是有意与外界隔绝似的。
　　我轻扣着木门，冲里头喊到：“请问赵树林老师，您在吗？”
　　我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本着来了就要尝试一下的心理，没成想里头竟传出来一声嘹亮的声音：“不见客！不见客！”
　　我没准备地吃了一个闭门羹，还想挣扎一下，却又反反复复地考虑自己的措辞，小心地试探道：“老师，我是来学通草花手艺的，打扰了吗？”
　　里头没发出任何动静，我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忽的，旁边窜出来几个小孩，手里攥着新鲜的连着点泥巴的小花，有的头上别着些艳丽的花朵亦或是拙劣但仍别致的小花圈。他们好奇地看着我，我欣然地对他们微笑。
　　“姐姐，你是谁啊？干嘛一直在赵老头的门口啊？”
　　“姐姐，赵老头老坏了，你这样他会拿着大扫帚赶你出去的。”他还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宽度，夸张地鼓起嘴。
　　“对啊对啊，可怕着哩，还有小心那花，他可宝贝着呢，我跟他用花花换他都不给，守得可严了。”一个小孩指着他的小花圈“好看吗？姐姐。”
　　我蹲了下来，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很漂亮的花呢。”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突然一个孩子注意到一辆自行车的到来，大喊“燕姐姐回来了！燕姐姐回来了！”
　　那群小孩就如蜜蜂散群，哄地朝着那飞去。
　　那位被唤作“燕姐姐”的女孩，扎着一头干练的马尾，按动自行车的铃声，嗔怪道：“你们这群小机灵鬼，快点让开，不然我就要撞到你们了。”
　　她娴熟地将自行车靠边，“姐姐，今天有事，你们下次再来找我。”小孩们失望地低着头，“好啦，给你们糖吃，等下次，可以吗？”她无奈地从袋子里一一给每个人发，遣走了那群孩子。
　　我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你好，请问赵树林老师，现在在这里？”
　　她看着我，问道：“你是……?”
　　“是这样的，我是一个短视频者，是想来这里学做通草花并制成短视频以便让更多人了解这种传统手艺。”
　　“来学通草花？”她的瞳孔略微睁大了些，随即又热情引我进屋，“我叫赵燕，我爸在忙，这样，先进来吧。”
　　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各色的花朵和那只叫着“不见客”的八哥，赵燕像是发觉了我的视线，解释道：“我爸忙的时候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可能需要你等一下，抱歉。”
　　她张口还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只跳出一句：“有人还愿意来学通草花，真好。”“还会有更多人的，一定会有的，它那么美。”
　　我望着赵燕的眼睛，“我们需要把美传下去，这是我们的任务。”
　　赵燕笑着把我引进一间房中，“抱歉，我们这挺乱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坐下去”
　　她拿着毛巾把椅子的木屑扫干净，又对我说了一句抱歉。“我很高兴你能来，谢谢。”
　　“不用对我道谢，应该是我，我们对你们道谢，谢谢你们。”我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赵燕找了一个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很欢快地笑着，突然对我说：“赵老师啊，在我小时候我也跟着他学过通草花，可是大家伙们都说：这可是个没出息的活。我爸不服，为争那一口气，头破血流的——那可是他一辈子的搭档，说是命根子不为过。后来他没说话，收了我的东西，只叫我好好读书。”
　　赵燕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偷摸地学，赵老师许是发现了，只是半闭着眼罢了。这东西可不得在我们手里失传，要把它完完整整地传下去。我每每都想到我爸说的这句话。还有他那一张嘴可蹦不出什么好的，但心里却高兴着呢，有人来这学手艺，希望你多担待。”
　　“到了结束时间点了”赵燕看了眼手表。
　　“燕儿，又是那群小孩吗？告诉他们，不要破坏什么！”是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
　　“不是，是有人拜访您哩，来学通草花手艺。”赵燕扯着嗓子。
　　只听“登登登”几下。赵树林沧桑的。脸上布满皱但却显红润，身躯明显弯曲了，戴着一副眼镜，却挡不住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双手早已布满老茧。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皱了一下眉头，“就是你这个小娃娃要学通草花？”
　　“我要学。”我应道。
　　“你真得要学吗？”他明显放慢了语速。
　　“是的，赵老师，我真得要学。”我反复道。

　　“那好，你跟我来。”赵树林领着我。风轻抚我的发尖，如同一首悠扬的古老歌谣，缓缓吹过。
　　总要记得来时的路吧，总要为后来的人留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