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又争又抢》万木春山

4、去往榆水村 易雪花

　　易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跟这个相处了十年的城市告别。

　　她先是去了社交平台收藏夹里a市所有想打卡的地方，包括小店、咖啡店、景点、市井老街等各种各类地方，又去了周边的一些城市，逛了些她听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机会去的地方。

　　同时，易雪也在收拾打包出租屋里的日常生活用品。等到年假休完的那天，易雪在去公司前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寄去村子里了。

　　她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拎着包，踩上一双恨天高，带着恨不得将李全才踩出洞来的气势走进了公司。

　　顾嘉桦神色恹恹地坐在电脑前处理事务，脑中还在不断回放着那天他们争执时的画面，他像精神分裂了一样，一会脸红心跳地坐立难安，一会后悔难过地走来走去，搞得门外办公的总助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进去询问顾嘉桦易总监离职的相关事宜。

　　但当总助看到易雪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知道易总监离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推进了。于是他硬着头皮敲响顾嘉桦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顾嘉桦手忙脚乱地冲回办公桌做好的声音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顾总，易总监来办离职手续了。”

　　“让她进来。”顾嘉桦对着黑屏的电脑紧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后又匆忙地打开电脑屏幕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在这半个月里想了无数种道歉和解释的方式，但当她坐在自己面前时，顾嘉桦脑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今天的她打扮得和往常不太一样，很不符合她往常的职场服饰理念，有着张扬的锐气。她看公司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表情里还有些感慨。

　　她已经决心要离开了，他难过地想到。

　　“顾总，麻烦您签一下。”易雪拿出文件放在顾嘉桦的桌子上，顾嘉桦拿起了笔，签上了名字，墨水在文件上划出字迹，内心难掩失落。

　　易雪心满意足地拿起签好的文件，出门把文件中的一部分递交给了人事，等着人事在系统里走流程，顺带跟认识的员工都互相说了些客套的话后，她看到了从她曾经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李全才。

　　李全才路过，看了易雪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看来是两条大腿都没抱稳，我都不看不上的，还想痴心妄想嫁豪门......鸿运里的烂女人。”

　　部门里除了李全才，都是女同事。李全才说完后，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刺向了李全才，安静的部门里一时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易雪的手机频频震动着。

　　“李总监，新产品的营销策划提上去了，您尽快批一下。”市场部的王经理站起来，瞪着李全才用刚强的语气打断了他。

　　李全才没有理会王经理，企图先用冷落给她一个下马威，好杀鸡儆猴。

　　易雪拿出手机看了眼往日只讨论工作的部门大群里，充满了各种对李全才的吐槽。

　　她摁住语音，本想在群里说一句她想说很久的对李全才的评价，结果没想到李全才凑近她，猥琐地用他以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前上班时穿丝袜不就是为了勾引我吗？当时看不上我，啧啧，你以为你能勾引到顾总？”

　　她松手，李全才的话被发到了群里。

　　她把音量键摁到最大，播放李全才的话，皱眉到：“李总监，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点矛盾吗？勾引你又看不上你？”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袋丝袜，笑着盯住李全才：“李总监对丝袜很感兴趣？你倒也不必把我想成假想敌，要是想去勾引上司，你去就是了。”

　　她用双指夹着那袋丝袜，用扇耳光的姿势和力度，用力扇在了李全才脸上，丝袜砸在了地上。

　　“质量挺好的，你穿着去吧。”易雪余光扫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嘉桦，她抬起手指向顾嘉桦：“喏，就在那呢。加油哦李总监。”

　　“易总监，都弄好了。”人事小姑娘在门口探头，带着崇拜的眼神看向易雪，为易雪提供了绝佳的退场时机。

　　她带上墨镜，感谢过人事后，忽略顾嘉桦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走出市场部。

　　对了，还忘了一件她想做很久的事，她转头，看着李全才，拿起手机，大声说：

　　“李全才太（哔——）了！”

　　松手，语音发送。市场部的群里纷纷积极响应。走廊里“李全才太（哔——）了”回响在整个一层楼里。

　　易雪开车出了公司，把车交给了二手车中介。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打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她看着这个城市，觉得这个城市有着从未有过的亲切，空气那么清新，天那么蓝。

　　可能再也不会来a市了，她想。

　　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顾嘉桦了，她想。

　　她摇摇头，甩开突如冒出来的想法，和回忆里随之而来的像洪水一般淹没她的攻讦声，带上眼罩倒头就睡。

　　航班落地s市后，易雪看着地图陷入了惆怅，她只有小时候去过姥姥家，早就忘记了去姥姥住的村子里还要高铁转大巴，她也不为难自己，打开打车软件，在app上找了辆专车送她过去。

　　易雪下车后天已经黑透了，她拉着行李箱走在村子里，距离上一次住在村子里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那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她看着眼前崭新整齐的路，和各式各样的民居。依旧是依山傍水的村落，但却多了些超市和小馆，偶尔也有些游客来附近登山徒步。

　　记忆里姥姥的房子在当时村子的最里面，有一个大院子，四周都是荒地，要走一段时间才能到村民都住的地方。她记得综艺里，到房子也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她想拿出手机看看综艺里是怎么走到的，结果无奈地发现手机没电了，她拿出包里的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在等手机开机的时候，她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着。

　　如果这里是以前的村子口，那姥姥家就要一直往前走。她看着村口的小卖部沉思，以前狭小昏暗的小卖部变得干净整洁，隔壁还有一间房里放着各种快递。

　　她走了两步，发现鞋带松了，她把手机和充电宝塞进怀里，蹲着系鞋带。一抬头，一只大黄狗正站在她面前，看见易雪抬头，大黄狗警觉地朝后跳了一步，冲着易雪狂吠起来。

　　易雪被吓得赶忙站起身，忘记了怀里还有手机和充电宝。

　　“哐当”一声响，手机和充电宝双双砸在地上，吓了易雪一跳的同时，也吓跑了大黄狗。

　　易雪从地上捡起充电宝和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碎了，充电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机和充电宝放进了包里。

　　夜色更深了，易雪只能继续朝前走，她记得综艺里姥姥家前面有一大片油菜花田，油菜花田很显眼，应该很好找。

　　不知道走了多久，易雪越走越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按着原方向在走。在城市里无所不能的易总监，在这个夜晚感到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她一边在空旷无人的山野里走着，一边思想游离到了a市，她想到李全才小人得意的嘴脸气得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挥舞锤头，又气不过地走到一边踢了旁边的树两脚。

　　泄愤后她又走回去拉着箱子继续走，想到王经理也对李全才很有意见的样子，要不要联系顾嘉霆让王经理去好运支付那边？她合作过的人，她是百分百相信她们的实力的。

　　她又想到了走的时候在一旁黑着脸的顾嘉桦，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她走了，顾嘉桦也不用再防备她是顾嘉霆的人了。他一定很开心，可她还有点难过。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她已经被无数人敲打过了，在好时的时候就被顾嘉桦母亲约谈过。顾嘉桦也只是拿她当下属。

　　她想起了许多难听的话，讥讽她的话，污蔑她的话，甚至......李全才的话，这些话都围绕着她和顾嘉桦的关系展开。

　　天突然开始下雨，冬天的雨又阴又冷，她拉着箱子躲进树荫里，但风一吹，斜着下的雨很快就将易雪浇了个透。

　　天和地之间看着是那么空旷，四周那么静，除了风声和雨声什么也没有，她心里的难过被无限放大，易雪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来。

　　但很快，易雪就停止了大哭，因为她听到了另一个更大声的哭声，那哭声异常的嘹亮，嘹亮程度堪比公鸡打鸣。

　　她擦了擦脸，眼泪和雨和妆容糊在脸上，分不清擦的到底是雨还是眼泪。她朝着不远处那个哭声走去。

　　“呜哇......妈妈......”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一个坡底下哭着，易雪朝他走去，却又不小心在下坡的时候滑了下，摔倒在地。

　　那小男孩本就在哭，看见易雪妆花了的脸哭得更大声了。

　　“你好，请问你知道怎么回村里去吗？我是来这边旅游的。”易雪撑着地狼狈的站起来，裤子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刚站起来，左脚就传来一阵刺痛感，她只能左脚微微点地，尽可能笑着问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