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忆长安》不顾茅庐

2、讨厌红楼梦

　　你怎么样睡觉？
　　忘记哪本书中提及，旧时日本的贵族女子须有乳娘教导睡姿，不可随意翻身。当时读完竟有窃喜，我幸而活在斯时斯地。
　　我也是奇葩，喜欢在初夏梅雨时节一边开空调，一边抱着一团厚被子睡眠。说实话我并不需要靠着一条被子的安慰方能安稳入睡，况且科学研究表明抱着东西睡觉更容易压迫心脏。但是每天朦胧醒来，第一时间并不是思维逐渐活络，而是触感慢慢恢复。
　　昨晚一夜暴风雨。
　　酒店的窗户很结实，灯光温馨，一切都好，可惜还是做了噩梦。
　　梦中我回到高中，那十年前破旧不堪的样子。主持人样的男子把脸涂得煞白诡异，恍如日本伎人。他笑眯眯地宣布演出，一群白衣扮相的戏子登场，翻起几十个筋斗。
　　我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醒来像菜市场里的鱼大口喘气，终于反应出是梦境方又倒下。
　　古羽翻过身看我，拿起手机确定时间又闭上眼。
　　头疼。真的很疼。
　　以前某个女生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耳虫的存在，她考试时大脑中反复循环《学猫叫》，一定是中了耳虫。
　　嗯，有道理。
　　陶吉吉从醒来的瞬间起便在我颅内循环《讨厌红楼梦》，但我真的不喜欢这首歌。
　　Come on let's fall in love
　　That's right 就这么简单……
　　Come on let's fall in love
　　That's right 就这么简单……
　　Come on let's fall in love
　　That's right 就这么简单……
　　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喝，今天倒像宿醉了。
　　我翻过身去抱着被子。
　　酒店的被子像有魔力，又硬又沉。我一条腿欺上去，一下凉快了。
　　再次醒来是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古羽叫我。
　　窗帘没打开，室内氛围很有点意思。
　　我在一堆枕头中向下随意拉伸舒展，顺便把乱发整至耳后。这时方用余光瞟见古羽在左床抱着枕头，对我微笑。
　　我也对他笑笑，那意思是说，你赶紧去洗漱。
　　可他偏不。
　　他总是故意耐着性子等我穿上衣服，才慢悠悠凑过来。然后和我无所事事般地再偎依一会。
　　今天他倒是躺在床上，刷了很久手机，看我完全清明了方问道：
　　“做噩梦了？是什么？”
　　我如实道来，反正他也不是周公，没有解梦的本领。
　　听完我的话，古羽试探性地道歉，对不起，昨天晚上。
　　我哂笑一声，默默摇头。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我床边，笑意满盈。
　　江城，古羽不值得。
　　每个人都对我这么说，包括我自己。这并不是因为古羽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只是他这样一个毫无突出特征的人，确实没有魅力。
　　他从身后抱住我，浑身滚烫，就像一场治愈不好的低烧。
　　我知趣地笑。
　　“给我唱歌。”
　　他愣了一下，又贴住我的脸。
　　“我要听讨厌红楼梦。”
　　古羽放开我，思考良久后对我说出我从未想出的答案。
　　“你胸没有她的大。”
　　我还不如继续做噩梦。
　　在浴室里光着看镜子中的自己，这种癖好一定不小众。
　　洗澡前我至少得有十分钟用来欣赏自己。酒店的镜子大概有什么修饰效果，镜中女人的酮体曼妙得惊人。
　　我浑身水珠，在蒸汽朦胧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和他的名字。等会他也会看到。或许他会漫不经心地擦走。
　　出浴室后他看起来不再百无聊赖，脸上露出一两分“你终于洗完了”的神情，搂搂我又啃啮着我的脖颈，便迅速进去。
　　水声淅哗，我莫名其妙又开始疲倦，躺在床上轻抚着光洁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