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请允许我郁闷

5、第五章 死在沉默里

　　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当栾华看到那些受欺凌者的眼睛，心中总会升腾起一种愤怒。那不是对于弱者的愤怒，而是共情后指向欺凌者的愤怒。那种情绪萦绕在栾华的胃里。
　　“为什么？”栾华时常对自己问。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明明一切和他无关。但那种直视欺凌者的欲望总在冲击着他。他不想再去迎合那些人了，还是初一的时候，当他走入这个班里的，看到那些嚣张跋扈的人说着脏话，比着名牌。上课根本不在乎老师在讲什么。喜欢的老师被气走，朋友与他渐行渐远，完全加入了那群人。他没有说什么，最大的反抗只是那个“头儿”在叫他为什么不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说了句“不太想说”。
　　栾华感到孤独，在一节自习课上，教室依然吵闹，但他只是看着窗外的玉兰发呆。他听得见他们都在说什么，一些八卦，一些贬低。时而聊高兴了，就会拿几个不回话的同学开涮。直到他们说道游戏，那些恶意的联想让他们想到手机，也就联想到“刺猬”。
　　“哎！刺头儿！我看你丫挺开心啊？找到手机了心情就有好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还没说完，那一群人就笑出了声。
　　几双恐惧的眼睛依旧低了下去，还有几双本就闭着。
　　“再让我看见你，下次给你包也扔了，信不信？”劭灵星翘着椅子，在被簇拥中指着刺猬骂道。
　　栾华听到这些话，感到莫名的烦躁，似乎哭不出来的眼泪和笑不出来愉悦一同流淌。他看向刺猬，又有一种恐惧油然而生，他怕刺猬又像那天晚上一样，他怕自己又变成了欺诈者，欺凌者。但“刺猬”似乎很平静，他不回话，只是在那里假装看书。栾华看到他的眼睛在颤抖，又转头看见冯琪开心的拥护着劭灵星，让他像个土皇帝。
　　刺一样的孤独扎在栾华心上。
　　中午的时候，班里零星几个人寂寞的坐着，气氛却显得有些轻松。“毕竟那群人不在”栾华这样想着。一转头看见翻箱倒柜的刺猬，栾华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焦韶涵？焦儿？你…没事吧？”
　　“没事！栾哥，我就是找包呢！”焦韶涵回应着栾华，仅仅是回应着。
　　栾华走向他，看到他脖子上有些汗，“有点热…是吧，我去把空调调低点。”
　　“没事没事，不用，真…真的。上次已经麻烦你了，这种事其实也没什么。”
　　栾华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有些局促的坐在附近。
　　“食堂快关门了，，要不，，”栾华看他执着得有些瘆人，说道。
　　“没事！这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呢吗。你看他们也没走呢，是不是？”焦韶涵看了看那零星几个人，都是等着“体特”们不在食堂后才去吃饭的人。
　　“也行，，”栾华很少这么晚去吃饭，平时都适合冯琪一起，而这次他要和体特们去打球，栾华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其实，，你可以报复他们吧。”栾华看着满头大汗的焦韶涵，有些可怜的说
　　“哎，说什么报复不报复的，转眼就初三下了，再忍一年就完了。”焦韶涵锤锤腰，但没有停止翻找。
　　“你别让他们听见，就算他们去吃饭了万一…万一有人路过了那不就完蛋了，快快快别说了。”“仓鼠”摆弄着桌上的骰子，极快的说出一段话。
　　“但是，其实老师根本管不住这些事啊，难道不是谁干都一样吗？”栾华有些困惑的愤怒，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阻力在阻止他说出这些话，是存在于每个人心里的恐惧。“我是说…难道每次告老师就能解决问题吗？还不是每次都被搪塞过去？”
　　栾华说这些话感到轻飘飘的，血液一下子涌向大脑。他没有停止。
　　“难道你们就应该被欺负？就应该受着？只是因为你玩骰子？收藏骨头？不愿意说荤段子？？”刺猬看到栾华情绪不对，连忙上去想要拉住栾华。
　　“别，别劝我。”栾华站了起来，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站起来，是叛逆吗？也或许是英雄主义作祟。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他们他妈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是心里最清楚吗？？你们明明可以现在就把他们桌子翻了！我说真的！就应该翻他们桌子！你们为什么不敢，就因为他们天生长得比你们高？长得比你们壮？！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被欺负了，就去翻他们的桌子！焦韶涵！难道你不愤怒吗？难道你们不愤怒吗？”栾华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边绕着那些零星的同学走，一边像跳跃的岩浆一样涌动着他们的情绪。
　　“我愤怒…！”焦韶涵的声音冒了出来。“很好！那就去报复！报复他们！这天经地义！”栾华打断焦韶涵的话，用愤怒而坚定的眼神盯着他。
　　“但是…我不想惹麻烦…”焦韶涵的声音又见减弱下去。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要走回去找书包。
　　“你现在难道没惹麻烦吗？！”栾华有些激动，“难道你们还没意识到，不反抗就是你们最大的麻烦吗？啊？！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我们应该也像他们一样作恶！因为没人能管得了。他们是！我们也是！”栾华推开一个“体特”的桌子，这是那人的座位第一次歪歪扭扭的，他看了一眼那些坐着的人，他不明白自己这样煽动人心的话为什么没有人会理。“你们愣着干什么？难道要被人欺负一辈子吗？？你们可以他妈作恶！”栾华感到了混乱的力量，还有几双眼睛的注视。他走向那个桌子被推开的体特的位置，把他的书本和水杯一把呼在地上。“就像他妈这样！他们对待你的这样！”几个人听到沉重的水壶摔在地上，站了起来，栾华继续说道：“甚至…更！坏！”
　　他举起那人的凳，瞬间恍惚了一下，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凳子举过头顶，把灯光分出无数道光面，似乎未来的无数可能性碎裂在其中。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于是“哐当”一声。凳子砸在了那人的水壶上。光面回归一个整体。
　　“好！！”众人一片附和声。然后是更多的欢笑，狂欢。此起彼伏的发泄般的脏话蹦了出来。刺猬也笑了出来，发自真心的，带着一些扭曲的笑。他们开始一个个的动了起来，有的拿着体特的书包摔到地上，有的把桌上的书本也扫到地上，有的狂踩他们的书包，刺猬从冯琪包里翻出一个老年机，重重摔在了他的柜子里。
　　“操你妈，让你藏我手机…”他看着被摔开花的手机这样说道。
　　栾华想起来他和冯琪在这个手机上玩老款贪吃蛇。
　　但是顾不上那么多了，栾华在硝烟里举起拳头，大喊：“扳倒他们！！！”他看着他们愤怒，感到不安的满意。于是说：“差不多该去吃饭了，一会让他们他妈自己猜谁干的这件事吧哈哈哈哈哈哈。”
　　泄愤的同学们似乎也懂得这些道理，于是和栾华一块，快活的走向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