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言言》小猫啃泥

4、心弦 林秋水不自

　　“林秋水，这是你以后会用得到的各科笔记和最近几天的作业试卷，我早上全部复印了一套，给你”。这声音清脆悦耳，一听便知道是位办事干净利落，解决问题能力超强的领导者。

　　林秋水见对方没有敌意，立刻收回方才想要“决一死战”的愤怒表情，转而柔和地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勇士”。没错，正是在语文课上主动站出来缓解恐怖气氛，擦讲桌的那位女生。

　　还没等林秋水开口，女生继续说道：“不用谢我，有人交代的，这也是我的职责。介绍一下，我是咱们高二理奥1班的班长，我叫徐浩然。你以后如果是在生活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呢，可以问一问你身边的这位，如果他愿意帮你。

　　徐浩然使了个眼色，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他叫陈言沐，班上都管他叫‘沐爷’。他呢，是咱们理奥1班的老大。”

　　林秋水不解：“老大？老大不应该是班主任韩老师吗？”

　　徐浩然摇了摇头，解释道：“与普通班学生取得入学资格的多元性不同，咱们班是全年组唯一一个单凭成绩这一项聚集在一起的班级。我们不看出身，向来只凭实力讲话。沐爷是省一好苗子，各项竞赛的魁首，老韩会的知识也未必比他多。所以，他自然是老大”。

　　林秋水恍然大悟：“这样呀，谢谢你，班长”。

　　“客气了”徐浩然随口回了一句，继而转身潇洒离去。

　　“哥！你这么牛的？！”林秋水一听陈言沐的战绩，决定和他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在这个班里好好混下去。她歪着头，主动向陈言沐搭话。

　　通过不久前的交谈，林秋水觉得陈言沐并不是那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青莲，反倒像是清冷之中还夹杂着一点人间烟火气的梨花。

　　“找个他最感兴趣的话题，想要混熟，‘学习’很可能是个重要突破口”想到这，林秋水继续主动出击：“哥！求你帮我看看下节课需要什么资料哇，东西太多了，我看不懂啊，求求啦~”林秋水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把桌子向右挪动，直到和陈言沐的桌子拼在了一起。

　　虽然是课间休息的时间，但是班级里并没有大声喧哗的同学。教室内只有一阵阵探讨难点题型解法或是各自小声背诵英语单词等窸窸窣窣的声音。所以，此时林秋水挪动课桌的声音虽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环境下对于她周围的人而言，却显得异常突兀。

　　坐在林秋水左边的那位甜美气质女生，正在用敏锐的眼神时刻观察着林秋水的一举一动。

　　“嗯？挪桌子？重点班里可是向来开单桌。而且，挪到沐爷旁边她是疯了嘛？！沐爷可是出了名的厌蠢加洁癖，除了他那个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许慕予，谁敢主动离他那么近啊！虽说姐妹你长得漂亮，但就这倒一的成绩，外加满桌的资料，你是怎么敢挪过去的啊~我只能替你祈祷了，孩子！”

　　“好，这个是物理作业，这个是物理老师一会儿上课要提问的重点知识”陈言沐没有拒绝，只是一味地翻看着林秋水桌面上那一堆凌乱的学习资料，仔细寻找其中符合林秋水要求的那一部分。

　　陈言沐的反应让那位女生甚感震惊，她“啪啪”用力地拍了两下两下脑门，心中疑惑不解：“啊？不是？！沐爷还真帮她找啊？难道是我早自习偷吃的那个蓝莓果酱面包过期三年啦？这怎么可能啊！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一定是，一定”。

　　想到这，她居然真就伸手把挂在课桌边粘钩上垃圾袋里的面包袋子掏了出来，仔细查看上面的生产日期喷码。因为，她宁愿相信蓝莓果酱面包过期，也不敢相信陈言沐会是她眼前这个“乐于助人、和蔼可亲”的大善人！“没过期？！如果说没过期的话……”盛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敏锐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了墙角拼桌的那两位。

　　陈言沐先是帮忙把徐浩然放在林秋水桌面上的厚厚一摞资料挨科分类，并按照语、数、英、物、化、生的顺序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和林秋水二人的桌面上。

　　最后，他又把自己椅子右侧靠在门边的整理箱打开，弯腰从里面掏出来三本字迹工整且美观的手写笔记，双手递给林秋水，并低声说道：“你基础差，徐浩然给你的这些资料不成体系，你肯定看不懂，不如没事就多花时间研究研究这个，我随手写的基础题型，或许对你有帮助”。

　　林秋水本来见陈言沐认真帮她把资料整理分类心中感激万分，但是当她一听到陈言沐递给自己笔记本时所说的“基础差”，不禁感慨道：“这哥可不是什么梨花，分明是玫瑰啊！美丽但有刺！而且还是那种直接扎人肺管子的倒刺”。

　　“不是，哥！哪有直接说人家基础差的嘛，就不知道拐个弯儿嘛！那不是差，那叫薄弱，你懂不懂呀~人情世故多学着点儿吧！”林秋水虽说在心中抱怨着，但是，她仍然相信眼前的这位“学神”只是单纯的“嘴冷”，而绝不是刻意奚落、嘲笑自己的。

　　林秋水双手向上托举，像大臣接圣旨似的俯身向前方贴近，她的发丝如蜻蜓点水般拂过陈言沐扣在笔记本封面上的拇指骨节处。

　　这轻轻一掠，拨乱了陈言沐本就不算平静的心弦。他克制着却还是不禁加大了握住本子的力度。林秋水见陈言沐并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便忽闪着大眼睛抬头看向陈言沐，一脸疑惑语气试探地唤道：“哥？”

　　陈言沐忽然缓回神“噢，给……给你”。林秋水欣喜地接过笔记，手肘一弯，把本子扣在自己的脸蛋儿上，只留了一双月牙似的双眸：“谢谢你呀，大好人！但是呢，以后不许抨击我基础不好啦~我可是很要面子的！”

　　陈言沐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林秋水后立刻转移视线，他眉心微蹙将身体瞬间向后靠去，与林秋水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眼神中却闪出了不易察觉的一瞬间的丝丝慌乱。

　　“就这么讨厌我吗？看我一眼都要蹙个眉毛？还要开闪现远离我？”林秋水虽说大大咧咧，但见陈言沐这个反应但凡有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会觉得不舒服呀。

　　林秋水不解，只是略带失望、乖巧地转身坐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陈言沐送给自己的手写笔记本，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不能再主动，而是要做到“适可而止”了。

　　见林秋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似的样子，陈言沐反倒不习惯。他察觉到是自己的反应让林秋水感到不自在了。他立刻慌乱地回道：“那个，我下次一定不提，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下次!”

　　林秋水不再难过，反被他这股充满“人机”感的回话，逗得笑出了声。她转头一脸好奇地看向陈言沐：“哥……就是问一下，有人说过你蛮有意思的没？就是你哈，就给人一种……NPC的感觉，还外加一点超然世外的幽默感”。

　　“没有，把资料收好，桌子挪走”陈言沐一本正经地回答，紧接着拿起整理好的物理资料再次双手递给林秋水。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在林秋水眼前晃了一下：“马上铃响上第二节课了”。

　　林秋水震惊地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陈言沐：“你还上学带手机？！不是，你这真是和我想象的‘学神’形象完全相悖啊，哥！”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确实，陈言沐话说完还不到一分钟，上课铃声就已经回荡在整个教室之中……

　　“呦，你们班新同学还有同桌呢？这么高的地位吗？少见啊~”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向林秋水的方向阴阳怪气地接着说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进重点班了，老韩也不怕她影响你学习，还放你旁边了！你说是吧，陈言沐？”

　　物理老师姓江，是出了名儿的“护犊子”，班里学生给他取了个特别贴切的绰号——“老牛”。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说的这些话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江灿出一口恶气。

　　全班寂静无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陈言沐。大家都在等待着他的表态，好确定下一步要怎么走。毕竟陈言沐是班里公认的老大，沐爷的言行那就是理奥1班的圣旨。指令只要下发，不论对错，这帮人保准做到“指哪打哪”。

　　“没有人能影响我，江老师多虑了。就算我周围坐了一圈儿的林秋水，我也不会掉出理奥1班。还有，现在林秋水是我们班的一员，麻烦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陈言沐眼睛都不抬一下，字字诛心地回复物理老师这个惯会阴阳怪气的多事男人。

　　听到这话，“老牛”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陈言沐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论谁都影响不到他学习的效率和能力。就算把他扔到菜市场上去学习，他还会是那个全省第一。

　　林秋水停下了整理资料的双手相互交叉托住下巴，俏皮地歪头看着“老牛”那犹如吃了黄连般苦不堪言的神情。她控制不住地扬起了那难压的嘴角，一脸得意地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像是在说：“挨怼了吧~让你话多~略略略~”

　　其他同学虽说是由于林秋水成绩不好而有一些排斥她，但是毕竟现在“老大”陈言沐都发话已经接纳班级这位新同学了，那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其他有的没的了。现在他们立刻倒戈站在了林秋水的阵营，七言八语地讨论着“老牛”的言行：

　　“大喇叭”程响率先喊道：“就是，‘学神’怎么可能会被影响，就算老大物理考了个鸭蛋那也是不可能像江灿一样考出这班的。”

　　“大喇叭”后桌小声接了句：“不就是看林秋水占了江灿的位置不爽，故意找茬嘛！林秋水咋没把‘学神’挤出咱们班啊？也不找找自身原因。我看他是急得‘失心疯’了，哈哈哈。”

　　那个坐在林秋水左前方的双马尾、黑框眼镜妹装作回头翻书包的样子偷偷地撇嘴，并白了他俩一眼。这一系列动作被林秋水左侧的女生看在了眼里……

　　这位女生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她是家中的独女，唯一的继承人。从会讲话起就经常被父母带到各大名利场露脸，学习经商的本领。所以，她是整个理奥1班最会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存在。当她亲眼所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活阎王”违背人设帮林秋水整理资料时，就已经感受到了林秋水的不寻常。

　　她重申一遍陈言沐的观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沐爷说得对啊，不论别的，就凭现在林秋水是咱们班的一员，他表面上阴阳林秋水，那实际上不就是阴阳咱们理奥1班嘛~”

　　好一手“祸水东引、拉人入局”啊！这话一出，把全班同学的愤怒值瞬间拉满。“老牛”眼看着即将控制不住课堂秩序，便赶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都闭嘴！一个个能耐的什么都会了吗？所有人，把笔记本反扣在桌面上，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