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之念奴娇传奇》二点六一

6、尼姑慧澄和秀秀2 慧澄看看在

　　慧澄看看在自己扁担前磨蹭着的秀秀。她发现秀秀越长越像仇娘子，眉眼不怎么像，但同样是好看，秀秀白嫩得让人想捏一把。慧澄换了一下肩上的担子，空出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腮帮。自己黑皮又糙肉，没有仇娘子的模样，也没有秀秀的白嫩。秀秀小时候吃仇娘子的奶，所以长得好看吧。慧澄又羡慕起秀秀来，又怪自己早生了那么多年，如果也像秀秀一样，被大师父从小捡到，没奶吃，碰到好心的仇娘子------慧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想那么多了，有仇娘子在，庵里的日子好过起来，自己好像也有盼头了。
　　总之，石头庵的香火越来越旺，做佛事的越来越多。施主们就施舍贡品给石头庵。慧澄和秀秀以前从来没吃过肉味，秀秀嘴馋得很，大师父训斥她说出家人不能吃荤，转头看见慧澄站在边上，就说慧澄能吃，因为慧澄还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吃点荤菩萨不会怪罪的。慧澄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鸡肉，满口生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睡着都笑出来，当然后来秀秀也吃了肉，不知道是猪肉还是鸡肉，反正是肉都好吃。慧澄本来很想问问秀秀那块肉的味道，可想想堂前的观音菩萨看着，就不好意思问。有一天吃了荤腥睡得太迟，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大吃一惊，担心大师父怪自己不勤快，跳下床来，出门看看，庵里静悄悄的，原来大师父也没起来。慧澄赶紧去打扫观音堂，帮大师父在观音堂点香，并在观音像前惭悔了足足一百遍。
　　秀秀虽然年纪小，但她是师父的弟子，将来要做个出家人。真正的出家人不仅修行要好，还要通过官府的考试，得到一张官府的度牒，被派到某个庵院住持，庵院有田产，不管香火旺不旺，庵院里的僧尼都吃穿不愁。大师父有度牒，她会念经拜梁皇忏。慧澄想，秀秀有可能会继承度牒，因为她聪明，会念经，自己很笨，嘴巴也不灵活，只会做粗活，是被父母布施在这里的，虽然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但不是孤儿，人身有出处，迟早要还俗回家。现在自己能侍候好大师父和秀秀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有人说，仇娘子是照着自己的样子绣送子观音，慧澄也越看越觉得绣像上的观音就是仇娘子自己。不管是仇娘子还是观音，慧澄觉得仇娘子给自己带来好运，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这两年庵里的日子好过了，慧澄也跟着有好吃的，连脸皮也不再那么粗糙了。慧澄再看看秀秀，小光头上的发茬越显乌黑，眉眼越来越好看，好几个香客都说这小尼姑长大了能卖个好价钱。秀秀要是留起头发来，不知道有多好看，肯定比本地大户人家的女儿都好看，可惜秀秀是个孤儿，长大了还要做尼姑。慧澄既羡慕又可怜秀秀，心里柔软了起来。
　　水桶就要进山门了，秀秀却拉着慧澄不让进，忽闪着大眼睛望慧澄。慧澄知道这个时候大师父就要秀秀做功课，秀秀想拖延时间不用功。尼姑的功课有跪拜认字念经烧香点灯等，每一样都有讲究。秀秀还小爱调皮，做不好就要挨骂挨敲。特别是念经的时候，念一个字敲一下鱼梆，念着敲着，一会儿就睡过去了，于是大师父就提秀秀耳朵，念一个时辰的经，耳朵就要遭很多罪。香客们看见秀秀经常夸她的耳朵长得好看，耳垂肥大有福气，却不知道是被大师父揪出来的。虽然经常受罚，秀秀仍自己想怎么念就怎么念，童音念经特别好听。
　　五岁的秀秀已经能念完《般若婆罗密多心经》，经书上的字也都认识。秀秀要慧澄带她玩时，就给慧澄唱《心经》。秀秀会好几种唱法，一种是唱一个字敲一下小鱼梆，节奏分明，但慢悠悠地，绵软无力，声音没有起伏，听完一遍，慧澄就想睡觉，这是大师父教的。因为念得多了，秀秀就记住了经书上的字，当大师父不在身边时，秀秀就变调唱念，不敲鱼梆，节奏明快，起伏不断，有时还故意忽高忽低，产生一种韵味，这时慧澄就特别高看秀秀，小尼姑的脸上好像有了佛光，照得慧澄心里又柔软又温暖。秀秀还从青花渡头学了几种调子，那里南来北往的人多，歌女也多，他们唱歌的调子和本地茶歌有区别。比如《水调歌头》《扬州慢》《水龙吟》《菩萨蛮》《念奴娇》等等，青花渡离石头庵就半里路，上了埠头，转过一片竹林就是石头庵。秀秀经常跑去渡口玩，听了好听的就回来传唱，大师父听见就说她。但秀秀会暗暗地把《心经》的词对着那些调子唱。大师父在观音堂听到的时候也骂她，有时还会揍她。不过在其他地方听到，大师父仅仅板着脸，表示不高兴。当没人时，慧澄就偷偷地照着秀秀的调子唱《心经》，记不住字词，就哼哼。边走边哼，边干活边哼哼。
　　月明的晚上，慧澄就和秀秀不睡觉，听青花渡传来的弹唱声，对着窗外的月光唱《心经》。用《菩萨蛮》的调子念“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哼哼哼哼哼哼，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用《念奴娇》的调子念着“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念着念着，秀秀就睡着了。
　　慧澄有时问秀秀：“你知道心经讲什么吗？”秀秀说：“叫我们不要想，不要害怕。”慧澄问：“大师父说的，还是你说的？”秀秀说：“菩萨说的，大师父也这么说的。”慧澄疑惑地说：“你这么念，大师父为什么要罚你？”秀秀说：“别人说我念的好听，大师父不乐意。怕我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你怕不怕被人贩子拐走。”“人贩子拐我去哪里呢？好玩吗？”“我没去过，不知道。”“有可能好玩。”秀秀还太小，不会做梦，但对外界充满好奇。慧澄已经长大，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做好石头庵里的活，但也憧憬外面的世界。当秀秀问她一些为什么的时候，回答不上来，就说你长大了做住持，你现在听大师父管教，就是最好玩的。
　　夜深了，慧澄睡不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坐起来。从新平窑口里传来的雄浑的窑歌，都是男人唱的，年壮的慧澄听得心里猫挠了似的。浮梁的窑口很多，窑工制泥胚烧窑时赤着膊，光着上身，夏天天热，他们经常跑到石头庵前的河埠头，跳到水里洗澡，看见慧澄来挑水时就故意吹哨子，光身子从河水里窜上来又沉下去。慧澄挑了胆子就走，进了山门回头看，窑工们还在水里浮沉，慧澄就哼唱起采茶歌。采茶歌是当地妇人喜欢唱的，慧澄是剃了发的人，不宜唱，但茶歌通俗又好听，慧澄在心里默默唱。
　　茶歌通俗好唱又好听，听了让人心情好。茶叶煮水解渴，也可以当药。夏天日头毒辣，人容易发痧中暑，就抓一把陈年老茶叶熬一大罐喝喝。大家都说“可三天无油盐，不可一日无茶水”。这茶真是离不了。明天是二月十九观音诞，程老爷家这几年连生了几个小公子，在新平程家大窑里烧出的器具都被朝廷看上，上贡皇宫。程老爷高兴，就布施给附近的寺院，石头庵也得到布施。明天观音诞所有的费用都是他家出，到时候庵里会有一大笔收入，大师父说过等庵里有银子了，把庵后的茶园买回来。等买回茶园，加上昌河边的茶树，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每到采茶时大师父叫秀秀摘嫩叶，秀秀采了自己采。秀秀采的炒制出来招待贵客，而自己采的庵里用，还不能混在一起。慧澄问为什么这么做，师太只会神秘地沉默一会不说话。慧澄想象着等庵里茶园一大片，自己象村里的茶姑一样天天去采茶，那多好啊！
　　夜渐渐沉寂下来，慧澄竟然哼唱起茶歌。明天是观音诞，石头庵里要忙碌一天，赶紧睡吧。慧澄脱下直裰，盖在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