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之念奴娇传奇》二点六一

3、林家寨子里的外来女2 第二天早起

　　第二天早起，仇靖瑶去后厨端热水洗漱，后院里还静悄悄。厨娘见她走来要汤水，说：“天还没亮，哪有热汤。都是娘养的，就不想想我们难处，一个晚上睡几个时辰，随时伺候你们，命贱就不能多睡会啊。”
　　仇靖瑶不吱声，舀了一盆冷水往回走。上台阶时绊了一跤，“咣当”一声，木盆掉到地上，水洒了一地，手撑着柱子，大肚子挨着地面。还好，人没往下压。立稳了，沉重地蹲身捡起木盆往回走，这一早上就没出去过了。
　　第二天午后，婆子打扫庭院，见门虚掩着，轻推了一下，门开了。婆子伸头进去，见仇靖瑶蜷缩在床上，本想走开，又伸头进去看一下，感觉不对，就嚷嚷起来。仇靖瑶已经隐隐肚疼了一天一夜了。她到林家有七个来月，本来以为她不正常，不拿正眼看她，但是怀孕的女人肚子疼可是大事，要生产是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在家里出事。于是大娘子来了，仆人们来了，问候的问候，端茶的端茶，送饭菜的送饭菜。仇靖瑶只蜷着身子起不来。老乳母蔡妈妈把手伸进被窝，摸摸仇靖瑶的肚子，叫几个力大的女仆抱起她的上身，把她挪下床来，仔细抚摸又打量了一下，说：“往下掉了，要生孩子了，快叫陈老娘去。”
　　陈老娘是稳婆，是外来人，因为不姓林，就住在河对岸。林家寨的一般人家生孩子都叫陈老娘。大娘子叫侍女茶花去前院找家人林升去叫。蔡妈妈在房子里东找西找，想找一些生孩子用的东西。房子里除了仇靖瑶带来的一个衣服箱子外，什么也没有。于是大娘子就叫丫鬟到自己屋里拿，生孩子该要的都拿来。蔡妈妈翻仇靖瑶的衣箱子，找出两条长带子，叫下人甩到床后的横梁上，系了扣子，又叫人去后院搬些干稻草铺在下面。一边丫鬟们扶着仇靖瑶，让她身子半悬半蹲下。仇靖瑶忍着肚疼，在众人的帮扶下拉住吊带悬空。大娘子又叫人去厨房烧水端盆子。蔡妈妈忙着问仇靖瑶腰疼不疼，一边向门外喊叫，陈老娘还没来吗，陈老娘还没来吗。仇靖瑶看着满屋子晃动的人，肚子越痛得紧，一阵一阵的。众人手忙脚乱地扶着她，焦急地等着陈老娘。
　　从林家寨子西南边跑到陈老娘家要找竹排淌水过浅滩，陈老娘一时来不了。仇靖瑶咬牙切齿忍着不出声，她知道只要生出孩子就不疼了。这时门外响起啼哭声，原来是林家大公子哭着找妈妈，奶妈子如意抱着孩子找来了。孩子一声又一声长号，声嘶力竭，手脚乱扭，满脸通红，找不到妈妈的绝望全表现出来了。即使闭着眼睛仇靖瑶都能感受到这种最原始的绝望，她心中大痛，突然干号一声，使命一挣，肚子连带着腰部一阵撕裂，羊水破了，衣服草垫湿了，身体好像沉入了水里，求生的欲望使她奋力一耸，生门大开，婴孩冲破阻碍，咕噜噜地滑到人间。
　　陈老娘刚进了林家大门就听到初生婴孩有力的啼哭声。“哎呀，是个大胖小子啊。恭喜恭喜！”陈老娘进了产房，看见众人在手忙脚乱地拾掇孩子，忙排开众人，接过活来，清洗了孩子，剪了脐带，收拾干净了产妇，又伺候产妇吃了定心汤。陈老娘一边忙碌一边恭喜：“孩子这么大，生得比二胎三胎还便利，福气啊！”一切完毕后，向主人家讨喜钱。仇靖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银三事（一个小银圈串着牙签、镊子和挖耳勺）递给她。陈老娘接在手中，呆了一下，这可是有钱人家的玩意。仇靖瑶不知道她乐意不，只是无奈地喏嚅着。产房里的人渐渐走了，陈老娘看看产房的摆设，空空荡荡，也没个下人帮忙，就吩咐了几句产褥期注意的事，提着包袱走出来。
　　房门外几个下人在探头探脑，见了陈老娘，说：“陈老娘恭喜啊，发财啊！”陈老娘应着：“恭喜恭喜，一起发财一起发财。”陈老娘抱着吃饭的家伙离开产房，也没人送一送，心里打着鼓。接进来有人照应，没看路，出来时没人送，也不知往北还是往南。往北有天井，有墙，往南也有天井和高墙。不觉进了一个门，门里有天井。陈老娘抬头看太阳，天很高远，看不见太阳。几个下人见她乱撞，哧哧笑着，只管自己收拾晒茶的筛子和竹编。丫鬟茶花过来了，递给陈老娘一包钱，说：“大娘子说慢待陈老娘了。”陈老娘接过小包，说：“大娘子发财啊，恭喜大娘子！”茶花带头引陈老娘出了林家大宅门。
　　陈老娘走了，屋里安静极了。新生的婴孩在睡觉，仇靖瑶也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还有亮光。她无力地躺着，身体的负累没有了，思想像野马一样驰骋了起来。我在这里算什么，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走哪里去？……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动。我怎么那么笨，怎么会到了这里？这里和我想去的地方隔多少远？我坐船来的，也坐船离开吗？坐船要有钱的，我身无分文，怎么办？女人出门有多难啊？
　　她想起自己在扬子津问路的时候，那时心里慌慌，就跟着那个热心的女人走，却一点也不怀疑她是个拉皮条的牙婆。仇靖瑶想起了这几年的经历，特别是最近一年的事情，她有点不敢想了。正月里，他们都在忙着祭祖宗，也没人管她，她就逃离了那个家，原来计划好的，在扬子津码头和他碰头，不见不散，然后渡过扬子江，在瓜洲渡一起北上。没想到出了城就迷了路，好不容易问到去码头的路，却上了人贩子的当。人贩子和牙婆伙同，告诉她有个老爷要带她去东京。她以为对上人了，没想到一见面却不是。林任民是个商人，也是个老爷，长相也斯文，可惜不是自己要见的。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地被牙婆忽悠着，上了林任民的船。林任民见她行李单薄，到岸上给她制办了一些穿戴，竟然还当着她的面给了牙婆五十贯。在船上过几天，林任民强迫她求欢，她才知道不是上东京，而是去饶州浮梁，自己还稀里糊涂把自己卖身给了林任民。林任民问她身世来历，她不敢说实话，她也不能说实话，思来想去后只能说家里生活贫困，寄在牙婆家里卖身。
　　饶州和东京相差多少远，仇靖瑶不知道。就这样她跟着林任民婢不婢妾不妾地来到了浮梁。到了浮梁，林任民把她交给大娘子后就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大娘子看起来很和善，但直觉告诉仇靖瑶这个女人不待见她。大娘子产下男孩，林家烧高香，祭祖宗，宴宾客，大大热闹了一番。大孩子是大娘子在冷泉寺里求来的，娇贵得很，于是在冷泉寺寄名，拜大法师做干儿子，又大大热闹了一番。七个月来，仇靖瑶再一次感受到了做当家主母的贵重，妾婢的下贱。这是命吗？大娘子因为怀孕和生产不能同房，林任民也守着她，不碰仇靖瑶，原来林任民是个妻管严，这让仇靖瑶放下了警惕心。仇靖瑶知道她比茶花不如，茶花是大娘子的贴身丫鬟，林任民可以当着大娘子的面睡在茶花的床上，也不敢在仇靖瑶的房间多停留。茶花是林任民的媵妾，媵妾是当家主母家里带来的丫环，她的地位比买过来的妾高。
　　仇靖瑶到了林家才七个来月就生下一个男孩，下人们暗中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