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舟》竹枝冬雪

2、撑蒿

　　夜里，密密麻麻的细雨似针脚般垂落下来，空气变得闷热又潮湿，裹挟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温晏庭望着落地窗外刚打湿的地面，院子里只剩一盏微弱的照明灯还亮着。
　　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半

　　“明天还要考试，先睡吧。”他喃喃着，将自己的资料整理好，装入书包。

　　等到平躺在床上，困意又淡了些。

　　空调吹出冷气的细弱噪声和和窗外雨声杂揉在一起，让他回想起今天和同学们相处的一帧帧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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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势逐渐增大，压着天空，又直垂地面。

　　雨打彩钢棚的噼里啪啦声愈发明显，像是业余者擂鼓般，躁动着杨默舟的心情。

　　“牛逼，雨下这么大，玩手机的心情都没了！”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从桌子上提下书包，准备临时再抱抱佛教。

　　修长骨感的手指拉开拉链。

　　“靠，背的是空书包，我还说复习。”他的手在书包里胡乱搅几下，最终也只拿出几张废纸。

　　“呵呵！”杨默舟气笑了。

　　折腾一番后，他懒散地躺在床上，睡意如潮涌般袭来，轻轻翻了个身，眼皮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扒着床单，慢慢摩挲向前，摸到硬物后，从里面掏了出来。

　　打开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打开书包准备拿书，结果发现自己背的是空书包，那真的是很神了！（微笑微笑）】
　　终于舒坦了！

　　手机再次被扔在一边，他用力把被子提上来。

　　睡觉！

　　杨默舟是学习委员，张智臣又是班长，所以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布置考场。

　　所幸才开学，同学们东西也不多，可以放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只是场面略显混乱。

　　“哎哟，好久没考试了，一点手感都没有了！”张伽逸边扫地，嘴里跟点了炮仗似的边抱怨着。

　　说完，他还是不解气，突然暴起，用扫帚猛地打在徐烬尧的拖把上。

　　“哒！”
　　徐烬尧没注意，拖把头被打在地面上。

　　他撸起不存在的袖子，把地上的拖把捡起来，准备还击。

　　两人挥着劳动工具，左一下右一下，惹得空气里尘土乱飞，拖把上的水渍也蘸出来几滴。

　　张伽逸个子不高，打闹起来就有些吃力。

　　他松开扫把，两只手举过头顶，笑嘻嘻地喊道，“尧哥，我错了！嘿嘿错了错了！”

　　温晏庭搬着书恰好从旁边的过道经过，看见这种情状，嘴角也忍不住勾勒出一抹浅笑。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拖把底部。

　　温晏庭忍住笑意，用力抿唇，才开口：
　　“徐…不，尧哥，你拖把上长了个蘑菇。”
　　听到他的话，众人低下头来仔细看上面的小生物。

　　——圆形的伞菇。

　　“哈哈哈，你别说，这蘑菇长得还挺可爱！”

　　不知道是谁率先爆发出声音，肩膀一耸一耸，弯着腰捧腹大笑。

　　像是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饲料，湖面荡漾起层层涟漪。

　　“庭哥，你这眼睛还挺尖！”张伽逸抬手拍拍温晏庭的肩膀，如果低头，就会看见他用力踮起的脚跟。

　　温晏庭听到称呼，想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他也不是壮士啊，干嘛喊他哥？

　　但他也没纠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在欢闹中，众人终于把考场布置好。

　　由于温晏庭是转校生，学校没有他的考试数据，因此被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考场在四楼，是一个空教室，里面的木桌子板凳对比正常教室就显得十分老旧，空调已经泛黄，似一位暮年的老者勤勤恳恳坚守岗位。

　　然而，这在炎热的九月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不出意外，温晏庭的座位号是最末，与空调连接成为教室的对角线。

　　他小心翼翼坐上凳子，才坐上二分之一。

　　“呲呲”的尖锐声响起，在考场内格外刺耳。

　　温晏庭用力吞了口口水，重新换了姿势坐下来。

　　好在这次没有杂音发出。

　　他叹口气，如释重负。

　　答题卡、试卷、草稿纸一一传下来，温晏庭拿在手里粗略看了几眼，难度不算大，作文立意也还好。

　　铃声划破考场的安静，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试卷翻页的脆响一齐徘徊在教室。

　　温晏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吸”
　　又慢慢吐出，
　　——“呼”。
　　他睁开双眼，盯着试卷，开始投入答题中。

　　中午，两兄妹约定好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初中先放学，所以温晏宁先去食堂打了两份饭，坐在位子上等着。

　　食堂有三楼，每一楼都有自己特色菜，光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等到温晏庭进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些挤了。

　　肩膀接着肩膀，人流过多，空气又不流通，闷热席卷全身。

　　如果不是温晏宁帮他打饭，恐怕还要再排上十多分钟。

　　“哥，这儿！”温晏宁左手高举过头顶，大幅度挥动。

　　“哥，你尝尝这个，我打的是套餐，两荤十二块。”她脸上洋溢着满足，连眼睛都是亮闪闪的。“我觉得非常好吃，特别是这个鱼香肉丝，超级下饭！”

　　温晏庭看着她，拿起筷子还没开动，把自己餐盘里的肉丝夹给她。

　　“嘻嘻，谢谢哥哥！”

　　温晏庭淡淡一笑，“怎么样，还适应吗？”

　　“适应的，班上的人还挺喜欢我的。”

　　她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了两弯月牙，露出两颗牙齿，“谁让我是超级无敌可爱的小仙女呢？”

　　也幸亏他们坐在角落，周围几乎没什么人，食堂里各种声音嘈杂，其他人想听也听不到。

　　温晏庭嘴角微微上翘，宠溺地看着她。

　　这是温父温母自他们小时就奉行的法则，女孩子要富养，不仅是物质上，更是在精神上爱着她、宠着她。

　　两人吃完饭后便朝不同方向走了。

　　高中部和初中部都是两栋独立的教学楼，一个在北，一个在西，但距离也不远。

　　下午考完数学，班上是一片狼嚎，像是闯了什么的动物的巢穴一般，到处都混乱。

　　没有人能笑着走出数学考场，这是真的。

　　温晏庭没有加入班上那群人的讨论中，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复习理综和英语。

　　理综他还擅长，但英语对比其他科目只能算一般。

　　“填空题最后一个有没有人写出来，我当时想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找到切入点。”杨默舟一只手拿着卷子，另一只手沉沉地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

　　“靠，这次出的题也太难了！如果有人140那真的是超神了！”

　　众人窝在角落里小声交谈，毕竟班上还有人不愿意听到答案，怕影响后续的考试。

　　温晏庭听到填空题，手里正在计算物理题的笔一顿，脑海里又回想起那道题的思路。

　　确实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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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动教室里的蓝色窗帘，将一群人围进去，阳光漏进几柱，打在杨默舟的发丝上，像是金线缠在发间。

　　微风又起，发亮的头发轻轻晃悠，连带着光影也一起跃动。

　　恰巧这时，杨默舟起身。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束阳光仿佛成为对话的纽带。

　　“哎哟我去，太阳都快把我眼睛闪瞎了！”张伽逸拉扯窗帘，出了包围圈。

　　温晏庭没来得及转过去，视线依旧停留在那边。

　　“哎，庭哥，你填空题最后一个有思路没？我们几个人讨论了这么久，还是没算出来。”

　　他大脑快速回过神，低头，手在桌口里翻找。

　　温晏庭从抽屉里拿出试卷，语速不疾不徐，“我做出来了。”

　　“我去，庭哥这么有实力？”众人一哄拥上来，开始听取思路。

　　“因为要求的是外接球的最小体积，所以就是找最小半径，又有F点是MN的中点……最后就根据勾股定理得半径，再由公式就可以得出来了。”

　　他讲得很有耐心，声音清润，像是春天的绿柳拂过水面。

　　一步步拆解思路，解释原因。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学题中。

　　“天才啊，温晏庭你怎么想到这样画辅助线的！”杨默舟头垂下来，脸颊擦着温晏庭的睫毛。

　　后者的耳根泛起一点粉色，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棕色的眸子，像是一颗不含任何杂质的琥珀。

　　眼睛颜色真好看啊！

　　温晏庭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读书啊，庭哥？”
　　——“芦溪海中学。”

　　“我天呐，那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比芦溪海差多了！”张智臣不解地将目光扫到他身上。

　　芦溪海中学在泸溪市，当地依托旅游，经济发达。在教育上很舍得投资，因此芦溪海中学办得蒸蒸日上，省状元也常常是被其中的学生包揽。

　　“我父母工作调动。”温晏庭抬头，对上张智臣的视线。

　　“哦哦……”众人拉长尾音，点点头，不再过问。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考完后就是清一色的讲试卷，偏偏同学们的生物钟还没调换过来，下课铃一响就是听取鼾声一片。

　　温晏庭坐在位子上，眼睛环视一圈。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没睡，就好像是玩棒打地鼠的游戏，他们幸运的成为存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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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北中学的老师效率很高，两天就把试卷批改完毕，成绩也统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