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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喂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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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傅泽的坚持下,你还是被送到医院进行了全身检查。
“我说了我没事吧,疼不疼的我自己还是知道的。”
你看着正在认真查看医学报告单子的傅泽,小声道,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刚刚傅泽与医生交流过,但他们的英文太快,还有许多口语词,你听不太懂,现在傅泽又一处也没放过地仔细查看报告,其实你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
在你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只听傅泽平缓地解释道:“有一些内伤会比较隐蔽,事发时看不出来,过后才有感觉,比如迟发性脑损伤。”
“啊,那我有吗?”你惊叫一声。
脑损伤?补药哇,你不想治好了也流口水。
傅泽不语,沉静的琥珀眸浏览着手上的单子,不时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弥漫在你鼻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你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嗯......”
傅泽仍在低头看报告,突然轻缓地发出一声“嗯”。
你紧张得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开始一寸寸皲裂。
他这是......看出问题了吧。
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仰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双眼无神,开始思考起后事。
你还有一点点存款,等下回去就转给爸妈吧,如果头真的开始疼了,你就立刻订票回国,绝不客死他乡。
再让爸妈在你坟头种一棵火焰树吧,听说火焰树的果子爆裂的场景很像撒纸钱,纯天然,无污染无公害。
“我看过了,没有,医生也说你身体很好。”
傅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你继续发散的思维。
你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长吁一口气,差点瘫软在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喘气真是要不得。你在心里嗔怪道。
不过转而又想到,也怪你心急,人家都还没看完,你就着急问,肯定只能先敷衍你啦,哈哈,自己吓自己~
“我就说吧!”你一副得意的表情。
傅泽收起报告,统一装到了拿药品的袋子里:“右手的擦伤还是需要定时上药,不能沾水。”
把袋子整理好后,他抬头直视着你的眼睛,泛着金光的眸子像最透亮的宝石:“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陡然听到他道歉,你一时噎住,反应慢半拍道:“没有没有,是我拍照没注意路,你的车速已经很慢了。”
傅泽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
你们不约而同齐声开口,你抢先道:“你先说。”
傅泽的眼神又与你碰撞在了一起,琥珀眸实在诱人深入,你不自觉偏头,与他错开了视线。
“嗯,我想说,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你正盯着他背后的墙面数瓷砖上的缝,突然听到他这样问道。
你想了想。
其实你是真心觉得这件事更大的错处在自己,像你这种突然出现在路上的马路杀手行为俗称“鬼探头”,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刹车。
怎么能怪他呢?他只是恰好倒霉碰上你罢了。
你不想欠人情,于是你委婉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早点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其实你下午根本没课。
傅泽没有立刻回复你,空气静默片刻,你感觉到有谁的视线在观察你,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虚。
只听他道:“我理解,但我还没吃午饭,陪我吃一顿可以吗?不会花费很长时间,我保证你不会迟到。”
你仍然犹豫,他再次提醒道:“如果你想先走的话,医院附近很难打车,我不确定公交站在哪。”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去吃饭,就要把你丢下吗?
你心里一紧,慌张地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金发碧眼的人们,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莫名强烈的害怕和依赖感。
这几天你在陌生的国度过得并不好。
和你一起来研学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生活习惯和你不一样,语言也不一。
你的英语口语算不上好,但比你好的有,比你更差的也有。
口语好的讲话快,喜欢吞词,口语差的则千奇百怪。
和他们交流起来,你感觉鸡同鸭讲,互相听不懂,还不如最原始的用手比划。
所以来这儿好几天,你并没有交到朋友,也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一个人走上街头,既是想体验当地风情,也是为了散散心,走近热闹的人群中才能驱散几分寂寞。
你不想被他抛下。
而且如果你们分头行动,你要一个人坐很远的车,没准儿还要转几趟车,可能又会遇到机场那天一样的情况。
但傅泽没吃饭,总不好叫他饿着肚子送你回去,这是他的正常生理需求。
傅泽是唯一帮助过你的,和你来自相同国家的人。你想。
和他一起吃个饭吧,这没什么好别扭的,大不了下次回请回来。你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说道。
“好。”你答应了。
傅泽透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再次开口询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噢,没什么。”
其实你刚刚想说的是:不用他道歉,不怪他。
但现在你忽然不想说了。
你卑劣地发现自己需要他这一点愧疚,即便不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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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泽就带你近去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环境优美,暗金色装修低调奢华,侍应生有条不紊地上菜,大厅里不时有小声交谈的低笑声。
穿马甲的侍应生将两盘牛排分别放在了你们跟前。
“请慢慢享用。”
你的右手有擦伤,手掌被绷带缠得像熊掌,虎口处更是厚厚几层,导致食指没办法弯曲起来和拇指配合,也就没办法拿刀叉。
你盯着牛排欲哭无泪。
“我帮你。”
傅泽移开了自己的餐盘,从你面前取过牛排,耐心地帮忙切成小块。
“谢谢。”你连忙道谢。
傅泽慢条斯理地摆动刀叉,像是随口问道:“你在Y大学研学吗?”
“对呀。”你连连点头。
“嗯,其实我也是Y大学的学生。”
你一惊,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如果他真的是Y大学的学生,那你们现在也算暂时的校友了。
你顿时感觉和他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心底升腾起一丝莫名的欣喜。
你和他聊天的兴致上涨了一些,追问道:“你是来读研的吗?读一年?”
傅泽抬眸看了你一眼,笑笑:“不是,我从高中开始就过来上学了,现在是本科最后一年,不过确实要继续深造。”
“哇,那你来这边很长时间了吧?”
“还好,大概八年。”
你之前了解到,Y国的高中是五年制的,本科三年。
看来他很小的时候就过来了,应该是跟父母一起来的,也许已经移民了。
“那你的中文真不错。”
你夸道。
傅泽好像看穿了你的心思,他解释道:“我假期有时会回国一段时间,除了我爸妈以外,亲戚大部分都在国内。”
你长长地“哦”了一声,说起国内,你又想起了国内的美食,和这里的饭菜口味简直天差地别。
你问道:“诶,那我特别好奇,你刚来这边的时候,吃得惯这里的饭菜吗?”
“哎,我才吃了几天,就想家了,还是Z国好啊,有湘菜川菜粤菜卤菜烧烤......呜。”
说到最后,你忍不住悲痛呜呼,越说口水越止不住,心也越痛。
这里的白人饭全是各种糊糊、酱料,要么就是生的、干巴巴的。
你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Z国胃的侮辱,偏偏你每天都得吃三顿。
学校里的食堂不提供中餐,而出去吃一顿中餐简直是天价,你瘦瘪的钱包承受不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距离你回国还有二十多天。
傅泽脸上笑意扩大了些,刚好手里的牛排切好了,他忍着笑意递给你:“这里的华人一般会自己做饭。”
“你也会吗?”你好奇问道。
傅泽给你的感觉过于矜贵,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像教科书上形容的“贵族”,或者说精英,不知道是不是Y国的水土专养这种气质。
“嗯,我会。”傅泽神色如常答道,细心地捏着叉子的顶部,把叉子竖起来,递到你没受伤的左手边,“而且算比较擅长。”
你讶异于他的回答,见他递东西过来,下意识去接,指尖无意间略略擦过了一片柔软。
酥麻的感觉传来,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傅泽收回手的动作也因为意外的触碰有片刻停顿。
空气里忽然升起丝丝粘稠,餐厅里原本舒缓典雅的提琴声莫名变得柔情起来。
你反应过来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装作忙碌认真地叉盘子里的牛排。
因为不习惯用左手拿叉,而且失去了右手的平衡感,终究是使不上力,牛肉被你戳得滚来滚去的。
“有幸请你去我家做客吗?来尝尝我的手艺。”
傅泽的动作恢复如常,主动邀请道。
你再次感到惊讶。
你们才刚认识不久,他就邀请你去他家里做客?
难道谦逊克制的绅士也有热情奔放的一面?
还是,嘎腰子的?
你在国内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你不得不对陌生人警惕。
你迟迟不答,傅泽好像察觉到什么,温和地看向你道:“我住在K花园大街31号,那边安保还不错。”
“当然,出门之前还是建议先向家人报备,Y国的治安,一般。”
傅泽边说着,看你吃得艰辛,伸出长手越过餐盘,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你手上叉子的顶端,发力控制着叉子,带动你的手移动。
你的左手顺着他的力道精准地戳起了一块牛肉,送到嘴边。
你边咀嚼边愣愣地看向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后知后觉脸颊开始泛红。
傅泽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仰月唇半边轻扯,露出一点点白牙,长长的睫毛在他高挺的鼻梁两侧洒下一片阴影。
似乎还嫌不够,傅泽水润的眼睛看向你,分寸不让地与你对视,低沉的声音温柔而充满诱惑力:“我的问题让你受伤了,现在你是伤员,或者,可以允许我喂你吗?”
这句话更是让你呆若木鸡。
你能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小脑打了一架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说。
思考了一圈古今中外的理由,你开始审视起中外文化差异。
可能这边的人就是比较不拘小节,什么男女有别啊之类的,在照顾伤者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不等你回答,傅泽停留在叉子上的手上用力,作势要拿走你手里的叉子。
你的左手原本就没使力,刚刚全然托付给傅泽,跟着他的节奏走,因此叉子被他轻而易举拿走了。
叮铃。
你听到铁制叉尖刺穿牛肉,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一块大小方正的牛肉粒被送到了你红润的唇边,抵着你微张的唇瓣,几乎触到牙齿。
异样的触感让你浑身一颤。
你呆呆的,似乎还没接受眼前这一幕,忘了动作。
傅泽也不急躁,再往前送了几毫米,感觉到即将破开唇关,他停了下来。
像哄小孩子吃饭一样,他微微张开嘴唇,喉间发出拉长的声音:“啊——”
你的脸腾一下红了,从脖子,到脸颊,再到鲜红欲滴的耳垂。
你慌里慌张眨眼,看向他的眼神到处乱飘,止不住后仰,让唇瓣离开眼前这块令你羞耻的牛肉。
他把你当什么了?当胎盘哄?
Y国人都这样吗?
“方法不对吗?小时候我不爱吃饭,妈妈就是这样哄我吃饭的。”
傅泽从容看着慌张的你,含笑道。
你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匆匆说了一声:“我去趟洗手间。”
同手同脚离开了。
洗手间里,你把水猛猛往脸上扑,凉意让脸上的温度消散下去几分。
你二十多年的母胎经验着实还消化不了这顿午饭。
你一闭上眼,脑子里满是傅泽那双满含笑意的琥珀眸,还有那一声轻轻的“啊——”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你再次回到餐桌上时,你刚刚的那盘牛排已经被换了一盘刚做好的,傅泽照样在帮你细细切开。
见你回来,傅泽耐心解释道:“刚刚那盘凉了,让他们新做了一盘,另外拿了勺子过来,我切好给你放勺子里,这样可以吗?”
你脸上余红未消,不敢看他,垂着头自顾自坐在了他对面,点了点头。
这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了,傅泽依言把你送到了学校门口。
车停稳后,傅泽没有直接打开车锁,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举起来在你们的位置之间轻晃。
你听到他用缱绻的英文说:“这位美丽的女士,你是我见过中文说得最好的人,可以教教我中文吗?比如你的电话号码怎么念?”
为了你能听懂,他特意放慢了语速。
原本一路上你还在局促不安,脑子里翻译完他的话后,被他突如其来的抽象逗笑了,心情轻松了不少。
你握住了他摇晃的手机,像他带动你的叉子一样,就着他的手把手机推到了他身前,你感到他的姿势突然有几分僵硬。
你报出了自己临时办的海外电话号码。
傅泽拨通了你的号码,听到铃声在你包里响起来后,满意地挂断了。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的邀请,我做饭很好吃,尤其是中餐。”
趁你在解安全带时,傅泽自荐道。
你点了点头,随口道:“好啊,先谢谢你啦,等你回国我也请你吃好吃的。”
众所周知,等xx也xx这个句式的含饼量仅次于“下次再约”。
但傅泽好像脱离国内太久,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做客气,而是认真回复道:“也谢谢你,等我回国会去找你的。”
你笑笑,没当真,挥手与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