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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雨夜变奏曲 ...

  •   校庆前三天,暴雨预警像块沉重的幕布笼罩着校园。

      晓芒姚蹲在废弃美术室的储物柜前,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正在清点校庆要用的彩带,手指上沾满了灰,指甲缝里卡着不知道哪年遗留下来的粉笔末。这个房间已经两年没人使用,空气中飘浮着颜料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三百四十七,三百四十八..."她数着彩带卷,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穿玻璃。

      突然,一阵钢琴声从隔壁音乐教室飘来。不是学生练习时那种机械的音阶,而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开始时像雨滴敲打树叶,渐渐变成湍急的溪流,最后汇入深不可测的湖泊。

      晓芒姚的手指停在半空。那音乐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来,素描本从膝盖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几十张铅笔速写——全是同一个人的侧脸:篮球场上跃起投篮时绷紧的下颌线,课堂上打瞌睡时垂落的睫毛,还有他左眼那片琥珀色在阳光下呈现的透明质感。

      音乐戛然而止。

      晓芒姚慌忙蹲下去捡,却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球鞋停在本子前。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疤揆伏纪正歪着头,异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不同颜色的路灯。

      "这谁啊?"他弯腰捡起一张画,"画得还挺..."话音突然卡住,因为他认出了画中那道横跨眉骨的伤疤。

      雨就是在这时下起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像一千个鼓手同时敲响军鼓。晓芒姚感觉有团火从耳根烧到脸颊,她伸手去抢,疤揆伏纪却把画举高,这个动作让他T恤下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线。

      "还给我!"她跳起来,膝盖撞到储物柜,疼得倒吸冷气。

      疤揆伏纪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的笑,而是像发现秘密通道的小孩:"晓主席,原来你..."

      一声炸雷打断了他。整个教室猛地一暗,停电了。黑暗中,晓芒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有冰凉的东西碰到她的手背——是疤揆伏纪递回来的素描本。

      "画得不错,"他的声音很近,"就是把我画太帅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还在滴水的校服。晓芒姚这才注意到他浑身都湿透了,白衬衫变得透明,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你去游泳了?"她脱口而出。

      "篮球场,"他拧着衣角,"看到这边亮着灯。"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晓芒姚从包里掏出纸巾,犹豫了一下,递过去:"擦擦吧。"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指上贴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露出下面一道新鲜的伤口。"弹琴伤的?"她指了指。

      疤揆伏纪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指藏到身后:"你怎么知道我在..."

      "听出来的,"晓芒姚不自觉压低声音,"你弹到第三乐章时有个音迟疑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雨声填补了每一秒空白,像某种无声的对话。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仿佛大地在翻身。

      疤揆伏纪突然转身走向角落那架蒙尘的老钢琴。他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琴键:"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弹琴。"

      晓芒姚跟过去,闻到钢琴木质部分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她看见琴凳上放着一本破旧的乐谱,边角处全是修改的痕迹。

      "自己写的?"她问。

      疤揆伏纪点点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人知道我会这个。"他按下几个琴键,声音有些走调,"除了你。"

      晓芒姚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三色荧光笔,在乐谱上划了几处:"这里,还有这里,如果改成小调会不会更好?"

      疤揆伏纪凑过来看,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她耳朵。他身上的雨水味混着某种青草气息,让晓芒姚想起暴雨过后的足球场。

      "你会作曲?"他惊讶地问。

      "只是...看过些书。"晓芒姚缩了缩脖子。她没说自己床头抽屉里藏着十几本音乐理论笔记,也没提每个失眠的夜晚,她都会用口琴练习那些不敢在人前演奏的旋律。

      疤揆伏纪突然开始弹她修改后的版本。生涩的旋律立刻变得流畅,像被理顺的毛线团。晓芒姚不自觉地跟着哼起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弹到一半,疤揆伏纪停下:"你音准很好。"

      "我..."晓芒姚刚想否认,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他认真的表情。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校霸此刻眼神专注得可怕,像是第一次真正看着她。

      角落里,一把落满灰尘的古筝靠在墙边。晓芒姚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拨动琴弦。久未调音的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被惊醒的睡美人。

      "你会弹?"疤揆伏纪问。

      晓芒姚摇头:"只会一点。"但她还是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弹的是最简单的《茉莉花》,有几个音明显不准,但在雨声的掩护下并不突兀。

      疤揆伏纪的钢琴声就在这时加入。不是原版伴奏,而是即兴创作的和弦,完美填补了她生涩演奏中的空白。古筝的清亮与钢琴的深沉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像两股汇合的溪流。

      晓芒姚的手指渐渐放松,旋律开始流动。她偷瞄了一眼疤揆伏纪,发现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知弹了多久,晓芒姚的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尖锐的断弦,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嘶——"她下意识缩手。

      疤揆伏纪立刻停下演奏。他抓过她的手,动作粗鲁但力道很轻:"笨蛋,古筝弦锈了不知道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新的创可贴——印着卡通篮球图案的那种。

      晓芒姚任由他包扎,注意到他右手指腹有一层薄茧,不是打篮球磨的,而是长期练琴留下的痕迹。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你为什么..."她刚开口,走廊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和脚步声。

      "有人吗?停电检修!"是保安大叔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如果被发现单独待在漆黑的教室里,明天校园论坛肯定会爆炸。疤揆伏纪反应极快,一把拉过晓芒姚蹲在钢琴后面。这个狭小的空间让两人不得不紧贴着,晓芒姚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还未平复的呼吸。

      手电筒的光扫过钢琴,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晓芒姚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素描本还摊开放在外面的桌子上。要是被发现...

      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彼此挨得有多近。疤揆伏纪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那个..."晓芒姚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冰冷的钢琴腿。

      疤揆伏纪突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羽毛:"晓主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这算不算共犯了?"

      雨声渐小,一缕月光穿过云层,透过窗户照进来。晓芒姚看见他异色瞳孔在微弱光线下闪烁,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她突然想起那些深夜偷偷画的素描,和藏在书包夹层里的、被他随手扔掉的草稿纸——上面全是写给他却从未送出的信。

      "谁跟你是共犯。"她别过脸,却没能藏住嘴角的弧度。

      走廊尽头,保安的手电筒光再次晃动。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在这个暴雨困住的夜晚,在散发着霉味的老旧教室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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