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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方的信 ...

  •   (一)
      青县的冬天比溪县冷得多。
      四面都是山,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夏祺每天早上去上学,都要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棉袄、围巾、手套,一样不能少。
      外婆的腿还没好利索,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妈妈忙着照顾外婆,没时间管她。她就自己上学,自己回家,自己做作业。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每天晚上,她都会拿出那个旧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
      一直没有。
      她知道朝宴清不可能联系上她。她的智能机被没收了,微信号登不上去,他发的消息她收不到,她发的消息也发不出去。
      但她还是每天看。
      万一呢。
      万一他找到了别的办法呢。
      万一呢。
      (二)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寒假来了。
      夏祺每天待在外婆家里,帮妈妈做做饭,陪外婆说说话,偶尔看看书,偶尔发发呆。
      外婆家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火炉。她坐在火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有时候想起爷爷。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想她。
      有时候想起朝宴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不回消息了,有没有写信,有没有去省里参加比赛。
      她托妈妈问过爷爷,有没有她的信。
      妈妈说没有。
      她又问了一遍。
      妈妈说,真的没有。
      她就不问了。
      也许他没写信。
      也许他写了,但寄到了溪县,爷爷收不到——因为爷爷不知道她转学了。
      也许他已经忘了她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信,那些歌,那些深夜的聊天,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三)※插叙——朝宴清的寻找
      与此同时,香港。
      朝宴清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盯了两个月。
      夏祺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他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一开始他以为她忙。期末了,要考试,要复习,没时间看手机。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他开始着急了。
      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夏祺?你在吗?”
      “怎么不回消息?”
      “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请回复,我很担心。”
      没有回复。
      他试着打电话。
      关机。
      他又打了几次。
      还是关机。
      他去找妈妈,问能不能去溪县。
      妈妈说,快期末了,别乱跑。
      他等。
      等期末考完,等寒假开始。
      然后他跟妈妈说,他要去溪县看外公。
      妈妈说好,让他路上小心。
      他坐上了去溪县的大巴。
      (四)
      溪县还是老样子。
      灰扑扑的街道,破旧的车站,熟悉的东街巷口。
      他先去了外公家,放下行李,然后出门去找夏祺。
      他记得她家的位置——上次送她回去,他记住了那条巷子。
      他找到那扇门,敲了敲。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
      “请问,夏祺住这儿吗?”
      男人愣了一下,摇摇头。
      “夏祺?不认识。我们家姓张。”
      他愣住了。
      他又问:“那之前住在这里的,姓夏的一家人呢?”
      男人想了想,说:“哦,你说老夏家?他们搬走了。好像是家里老人生病,去照顾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她爷爷呢?夏爷爷还住在桂花巷吗?”
      “桂花巷?老夏?”男人点点头,“那个老夏还在,你去找他吧。”
      他道了谢,转身往桂花巷跑。
      (五)
      桂花巷7号。
      他敲开门,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夏爷爷?”
      老人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是……”
      “我是朝宴清,”他说,“夏祺的朋友。我从香港来,来找她。”
      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是你啊。”爷爷说,“祺祺经常提起你。”
      他心里一热。
      “爷爷,夏祺在吗?”
      爷爷的笑容淡了一点。
      “祺祺走了。”
      “走了?”
      “她外婆摔伤了,她妈带她去照顾了。”爷爷说,“在青县,离这儿远着呢。”
      他愣住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摇摇头。
      “不知道。她妈说,可能要在那边待一阵子。”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怜惜。
      “孩子,你进来坐坐?”
      他摇摇头。
      “谢谢爷爷,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走在桂花巷的老街上,路过那棵桂花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想起那天下午,她蹲在这里拍照的样子。
      想起她举着相机,对着那片桂花,那么认真。
      想起她看见他时,慌乱地放下相机,转身就跑。
      他站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夏祺,我来找过你。你不在。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但我还是会等。等你回来。”
      他收起手机,往车站的方向走。
      风很冷。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六)
      青县。
      夏祺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这个寒假特别长,特别冷。
      有一天,盛一锦来找她。
      “夏祺姐姐,去我家玩吧!我哥今天做好吃的!”
      她本来想拒绝,但盛一锦拉着她的手不放,只好去了。
      盛屹家还是老样子。炉子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盛屹在厨房里忙活,盛一锦拉着夏祺坐下,给她倒热水。
      “夏祺姐姐,你寒假都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
      “那你无聊吗?”
      夏祺想了想,点点头。
      盛一锦眼睛一亮:“那以后你天天来我家玩吧!我哥做饭可好吃了,你还能教我写作业!”
      夏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七)
      那天吃饭的时候,盛一锦一直在说话。
      说她哥最近又拿奖了,说学校要开学了,说她寒假作业还没写完。
      盛屹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给她夹菜。
      夏祺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她从来没有和谁这样生活过。
      小时候爸妈在外面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后来转学,一个人。再后来遇到沈雨桐,然后又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
      但她想,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听。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保护,一个人被保护。
      吃完饭,盛屹去洗碗,盛一锦拉着夏祺看她的寒假作业。
      “夏祺姐姐,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呗?”
      夏祺看了看,是一道数学题,有点难,但还能做。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讲。
      盛一锦听着,眼睛亮亮的。
      “夏祺姐姐你好厉害!”
      夏祺摇摇头。
      “不厉害。”
      “厉害!”盛一锦说,“比我哥讲得清楚!”
      厨房里传来一声咳嗽。
      盛一锦吐了吐舌头,小声说:“我哥听见了。”
      夏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八)
      那天傍晚,夏祺要回去的时候,盛屹叫住她。
      “等一下。”
      他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这个给你。”
      夏祺愣住了。
      “太冷了,”他说,“你穿得太少。”
      她看着那条围巾。深灰色的,粗毛线织的,有点旧,但是很干净。
      “这是……”
      “奶奶织的。”他说,“我还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他把围巾塞给她,“明天更冷。”
      她握着那条围巾,软软的,暖暖的。
      “……谢谢。”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盛一锦在门口朝她挥手。
      “夏祺姐姐,明天再来玩啊!”
      她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风很冷,但她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真的很暖。
      (九)
      回到家,外婆看见她脖子上的围巾。
      “哪儿来的?”
      “朋友给的。”
      外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东西。
      “祺祺,”外婆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摇摇头。
      外婆叹了口气。
      “你妈说,你以前有个朋友,经常给你写信。现在不写了?”
      她的心揪了一下。
      “没有。”
      外婆没再问。
      晚上,她躺在床上,摸着那条围巾,想起盛屹给她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围巾塞给她。
      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好像她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想起沈雨桐。
      想起她每次塞给她的零食,每次拉她去玩的手,每次说的“你笑起来好看”。
      她想起朝宴清。
      想起他推板车的样子,他哼歌的声音,他写的那些信。
      他们都对她好。
      可是他们都走了。
      沈雨桐走了。
      朝宴清……也联系不上了。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她。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
      围巾上有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炉火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
      不想了。
      不想了。
      (十)
      开学了。
      初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中考就在眼前,老师天天念叨,家长天天催促。
      夏祺倒没什么感觉。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考哪个高中都一样。反正她也不知道将来会去哪里。
      盛屹的成绩也很好,年级前五,稳稳的。
      有一次考试排名出来,夏祺第四,他第五。
      他看了排名,对她说:“下次超过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旁边的人听见了,都在笑。
      “盛屹居然说要超过别人?他不是从来不跟人比吗?”
      盛屹没理他们,走了。
      夏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一)
      三月的一天,夏祺放学回家,看见外婆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短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愣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看见她,笑了。
      “夏祺。”
      是沈雨桐。
      (十二)
      夏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沈雨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傻了?”
      夏祺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
      “我来找你。”沈雨桐说,“我去溪县,你爷爷说你在这儿。我坐了一天的车,终于找到了。”
      夏祺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雨桐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拉住她的手。
      “手这么冷。”她说,“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夏祺的眼泪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只是看见沈雨桐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好像都涌了上来。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拍着她的背,“我这不是来了吗?”
      夏祺埋在她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
      沈雨桐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夏祺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爷爷告诉我的。”沈雨桐说,“他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爷爷?”
      沈雨桐笑了。
      “我去你家找过你。你不在,你妈说你在外婆家。我问了地址,就来了。”
      夏祺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不是……在省城吗?”
      沈雨桐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干了。”她说,“想你了,就回来了。”
      (十三)
      那天晚上,沈雨桐住在外婆家。
      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像以前在学校宿舍里一样。
      沈雨桐说了很多。
      说她去省城以后的事。说她在一个服装店打工,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腿都站肿了。说老板很凶,动不动就骂人。说她想念溪县,想念学校,想念夏祺。
      夏祺听着,没有说话。
      “夏祺,”沈雨桐忽然问,“你过得好吗?”
      夏祺沉默了一下。
      “还好。”
      沈雨桐看着她。
      “你骗人。”
      夏祺没说话。
      沈雨桐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夏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沈雨桐从后面抱住她。
      “夏祺,”她在她耳边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夏祺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叔叔的手,想起那些骂她的人,想起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的日子。
      想起朝宴清,想起那些信,想起他说“你不用在我面前防备”。
      想起手机被没收的那天,妈妈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十四)
      第二天,沈雨桐说要在青县待一段时间。
      “我找了个工作,”她说,“在县城里的一家奶茶店。先干着,等你想走了,咱们一起走。”
      夏祺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雨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你是夏祺啊。”
      这句话,夏祺听过。
      朝宴清也说过。
      “因为你是夏祺。”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
      但她知道,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就会暖一下。
      (十五)
      沈雨桐在青县待下来了。
      她在县城租了一个小单间,白天在奶茶店上班,晚上来找夏祺。
      有时候她们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在村里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
      盛一锦也认识了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雨桐蹲下来,看着盛一锦。
      “你叫什么名字呀?”
      “盛一锦。”
      “好可爱的名字。”沈雨桐笑着,“我叫沈雨桐,是你夏祺姐姐的朋友。”
      盛一锦看着她,眨眨眼睛。
      “雨桐姐姐。”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孩真可爱。”
      从那以后,沈雨桐经常跟夏祺一起去盛屹家。
      她话多,和盛一锦玩得来。盛一锦也喜欢她,每次见面都“雨桐姐姐雨桐姐姐”地叫。
      有一次,盛屹做了红烧肉,沈雨桐吃了三碗饭。
      “太好吃了!”她说,“盛屹你以后开饭馆吧,我天天去!”
      盛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夏祺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十六)※本章插叙——沈雨桐的目光
      沈雨桐发现,每次去盛屹家,她都会多看盛一锦几眼。
      不是那种看小孩的目光。
      是另一种。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盛一锦笑的时候,她也会笑。盛一锦说话的时候,她会认真听。盛一锦拉着她的手叫“雨桐姐姐”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快一点。
      她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知道了。
      和当年看见夏祺的时候一样。
      但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当年一样。
      (十七)
      四月的一天,夏祺收到一封信。
      是爷爷寄来的。
      信封里除了爷爷的信,还有另一封。
      白色的信封,香港的邮戳,熟悉的字迹。
      她愣住了。
      爷爷在信里说:
      “祺祺,这封信是那个香港来的孩子寄到家里的,托我转交给你。我一直没机会寄,正好你妈说要回去一趟,我就让她带给你。那个孩子来家里找过你,我说你去青县了。他看起来很失望,站了很久才走。祺祺,你要是想回信,就写吧。爷爷帮你寄。”
      她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他来过了。
      他来找过她。
      他等了她很久。
      她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一页。
      “夏祺:
      我来溪县找过你。你不在。你爷爷说你去青县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但我还是写了。
      省里的比赛我没去。你不在了,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现在每天下棋,练棋,想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等你。不管多久。
      朝宴清
      2月10日”
      她看着这封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落在纸上,把字迹洇开。
      他来过了。
      他没忘。
      他在等她。
      (十八)
      那天晚上,夏祺写了一封回信。
      写了很久,写了很多。
      写她手机被没收了,写她来了青县,写她每天都想他。
      写她以为他忘了她,写她很难过,写她很高兴收到他的信。
      写她在这里认识了新朋友,写盛屹和盛一锦,写沈雨桐也来了。
      写她想见他。
      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但她一定会回去。
      写了很多很多。
      写完以后,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明天,她去寄。
      (十九)
      第二天,夏祺去县城寄信。
      邮局的人说,寄到香港要一周左右。
      她点点头,把信递进去。
      寄完信,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四月的天,已经有点暖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他说“我等你。不管多久”。
      她弯了弯嘴角。
      不管多久。
      她会回去的。
      ❗️虽然叫盛一锦小妹妹,但是她并没有很小就比女主她们小个一一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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