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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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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迩的睫毛轻轻扫过别温瑜的脸颊,像蝶翼拂过初绽的花瓣。他僵了片刻,终于抬手抚上少年的后颈,将这个生涩的吻加深。
别温瑜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紧攥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攀上对方肩头。原来唇齿相依是这般滋味,像是寒冬饮下热酒,从舌尖一路暖到心底。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言迩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笑:“小瑜儿,怎么不换气?”
别温瑜面红耳赤地喘着气,想起什么:“你方才为什么不高兴?”
言迩沉默片刻,语气闷闷的:“你记得的,都是我对你的好。若有一天我做不了这些了呢?你认识的,从来不是完整的我。若我本性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你待如何?”
别温瑜望着他眼中罕见的忐忑,最终轻轻捧住对方的脸:“你护我时是真心,教我剑法时是真心,方才吻我时也是真心。若你真是恶徒……那我就做恶徒的共犯。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浇油。反正……”
“反正你舍不得让我吃骨头。”
言迩将他按进怀里:“小傻子。”
“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温瑜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以后吃人前要先问我,我不爱吃的部位不许往家里带。”
“好。”言迩收紧了手臂,“那说定了,你陪我下地狱。明日谈阡便到了,你要答应我,见到谈阡时……”
“绝不看他超过三眼。”别温瑜抢答,“更不会注意他眼下有没有痣。不过,若我当真与谈阡合作……”
“那就合作。”言迩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闯了祸有我担着。”
“可你说与他势同水火……”
“是啊。所以你要快些成长起来,等我与他翻脸那日,记得站在我这边。”
别温瑜心头又酸又软,最终下定决心,他定要把这全天下最好的言公子,捧上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
但在那之前……
“再亲一下。”别温瑜从他怀中直起身,“喜欢。”
次日一早,别温瑜醒来时身侧已空。
外侧床榻一片冰凉,寒意直透心底,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六月飞雪。
离开言迩的第一个时辰,想他。
别温瑜魂不守舍地起身洗漱,下楼用膳时才发现,平日都是言迩提前打点好早膳,今日起得迟了,竟连碗热粥都没剩下。
掌柜搓着手连连告罪:“温公子,后厨只剩清粥咸菜了,您看……”
别温瑜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甜豆花配樱花糕。”
身后传来清越的嗓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着食盒递到他面前。
别温瑜猛然回头,眼中刚亮起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谈阡提着食盒,见他这般神情微微挑眉:“怎么?不是你要见我的吗?”
别温瑜盯着那张与言迩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疏离的容颜,一时语塞。他确实想见谈阡,但没想过是在这般狼狈的情形下。穿着皱巴巴的寝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还为着一碗豆花险些哭鼻子。
“我……”他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谈阡眼下。
“第三眼了。”
“什么?”
“从你回头开始,这是第三眼。”谈阡将食盒放在桌上,“言迩让我提醒你,约定的三眼已用尽。”
别温瑜耳根一热,慌忙移开视线:“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谈阡径自掀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豆花推到他面前:“他还说,若你盯着我看超过三眼,就扣掉今日的蜜饯份额。”
“他怎么能这样!”
“西域商路的事,言大人已同我说过。”谈阡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但我要提醒温公子,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车师前王庭与匈奴往来密切,楼兰城主反复无常,且沿途盗匪横行。即便有皇商名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些风险我都知道。”别温瑜正色道,“但若能打通这条商路,于国于民都有利。”
谈阡微微颔首:“既然温公子心意已决,谈某自当尽力相助。不过,我要提醒公子,皇城司从不做亏本买卖。此事若成,燕家的商队从此要分三成运力给朝廷运军需,每支商队必须配备皇城司的人。利润分三成入内帑,两成充作军饷。”
别温瑜瞪大了眼睛:“三成?燕家才要四成!”
“燕家要的是财,我要的是别的东西。”谈阡道,“西域三十六国的情报,往来商队的动向,这些可比金银值钱得多。当然,作为交换。朝廷会给燕家签发特赐关防,沿途驿站优先补给,遇匪时可调当地卫所护送,就像谈家那样。”
别温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谈阡看中的不是商路之利,而是这条路上流通的消息。
“此事我要与燕家商议。”
“请便。”
别温瑜这才低头准备用早膳。他偷偷瞄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谈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这人确实生得赏心悦目,但问题就在于太赏心悦目了,总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可别温瑜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再多瞥一眼,这位谈大人绝对会用皇城司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给言迩告小黑状。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地说“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眼”,然后躲在暗处美滋滋地等着看他们吵架。
想到这里,别温瑜愤愤地舀了一大勺豆花塞进嘴里。
甜死你算了!他恶狠狠地想着,虽然这豆花明明是言迩买的。
别温瑜埋头猛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偏生谈阡还慢条斯理地替他布菜:“慢些,没人同你抢。”
这话听着耳熟,分明是言迩常说的。别温瑜鼓着腮帮子抬头,恰好撞进谈阡含笑的眼眸。
等等,含笑?
“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谈阡执勺的手微微一顿,瞬间又恢复成那副冰山模样:“你看错了。”
“我分明看见了!”别温瑜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嘴角弯了!就右边!这里!”他伸手想指,又怕逾矩,手指在半空中滑稽地晃了晃。
“温公子若是吃饱了,不妨谈谈正事。”
“你别转移话题!”别温瑜凑近些,“原来你会笑啊?那你能不能多笑笑?”
谈阡看着近在咫尺的灿烂笑脸,只觉得心头火起。这人居然真把“不许盯着看”的警告当耳旁风。
蜜饯,扣光!必须扣光!
谈阡冷着脸往后一靠:“再加一条,今日的甜汤也免了。”
“凭什么!”别温瑜差点跳起来,“那是言迩给我买的!”
“现在归我管了。”谈阡道,“根据皇城司条例第二百三十八条,在办案期间顶撞上官者,可扣发当日甜食配额。你方才凑近我三次,挑眉两次,大声喧哗一次……按规矩该扣三日的份例。”
见少年气鼓鼓地戳着樱花糕,谈阡恍惚觉得指尖发痒。
“商队的事……”
“知道啦!”别温瑜把樱花糕当成谈阡,恶狠狠咬下去,“三成运力、三成利润、还要安插眼线……你们皇城司的心都是墨汁泡过的!”
“错了”谈阡淡淡道,“是四成利润。方才你凑太近,加了一成。”
“你这是公报私仇!”
“嗯。”谈阡坦然承认,“晚膳前我要见到燕家掌印的契书。否则,再加半成。”
望着那道施施然离去的身影,别温瑜猛地扑向柜台:“掌柜的!笔墨伺候!”
他边写契书边嘟囔:“等言迩当上指挥使,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发配去岭南摘荔枝!”
一旁正要迎上谈阡的无寄恰好听见这句话,险些笑出声来。被谈阡冷眼一扫,他赶紧抿紧了嘴。
好小子,好世子,有魄力!
谈阡就该被发配去岭南摘荔枝!
不过无寄转念一想。这未来指挥使的人选是不是定得太草率了?难道易容后的谈阡还能继续当下一任指挥使不成?照理说,该轮到他无寄才对。
等他当上指挥使,第一件事就是让天下人都有家可出,再不会有人像他这般。当年剃度剃到一半,就被易容路过的谈阡称兄道弟地骗进皇城司,至今连俸禄都没领全过!
无寄正畅想着自己当上指挥使后的美好未来,却听见谈阡冷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无寄统领对岭南的荔枝园很感兴趣?”
无寄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属下不敢!属下觉得谈大人治理有方,皇城司在您的领导下蒸蒸日上……”
谈阡懒得理会这番毫无新意的奉承。
他转头望向还在伏案疾书的别温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发配岭南摘荔枝?
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与小瑜儿同往,春日摘荔枝,夏夜酿甜酒,闲来亲亲抱抱。最好还能教他骑在自己肩头去够最高的那串红荔,待他笑得东倒西歪时,便顺势将人搂个满怀……这哪是发配,分明是梦寐以求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