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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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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早膳,花厅内的气氛愈发微妙。燕辞西围着别温瑜忙前忙后,又是递帕子又是斟茶。燕辞南则捧着账本踱到燕钟身侧,二人低声交谈,似乎在核对什么要紧账目。
别温瑜捧着茶盏坐在窗边,目光不时飘向言迩,又不自觉的落在他手腕上的鲜红刺青。
待燕辞北送走了要去巡店的燕辞东,又折返厅中吩咐小厮重新烹茶,这才从容落座,温声开口:“不知二位公子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别温瑜正待答话,言迩已从容起身:“正要带他去城南看马球。”
燕辞西立刻凑过来:“马球?那我也……”
“那便同去吧。”燕辞北含笑截住弟弟的话头,转头吩咐侍立的丫鬟,“今日日头毒,去取那顶青纱斗笠来给五公子。仔细晒伤了,母亲又要心疼。”
别温瑜还未来得及反应,言迩已轻轻握住他的手向外走去。燕辞西忙不迭地跟上,青纱斗笠都忘了,还是燕辞北示意丫鬟追出去给他戴上。
待燕辞北转过身,便见方才还在谈论账本的燕辞南与燕钟正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出神。
“怎么了?”燕辞北柔声问道。
燕辞南头也不回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燕钟:“他们方才……是不是十指相扣来着?”
燕钟“啊”了一声,迟疑道:“似乎……是吧?你们男子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如今都这般……亲密了?”
燕辞南:“……”
他斟酌片刻,艰难地比划着:“我当年与言迩称兄道弟时,一同打架斗殴,共饮一壶水,甚至替他挡过刀……”
“但真的……没牵过手啊。”
这也太肉麻了!
城南马球场早已人声鼎沸。襄阳城的马球会向来是世家子弟最爱的消遣,今日更是格外热闹。校场边早已搭起看台,襄阳城的公子贵女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处。
“温公子可会打马球?”燕辞西兴致勃勃地凑近,“我带了备用的球杖,若是……”
“他不会。”言迩自然地侧身挡在二人之间,“今日只是来看球。”
别温瑜确实不会打马球。在宫中时,太后总觉得这项运动太过危险,从不让他下场。此刻被言迩这般护着,他心中既暖又涩。若这人真是谈阡,这一路的呵护,究竟有几分真心?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看台最前方,紧邻通道,视野极佳。引路的小厮恭敬地将他们带到座位,又躬身呈上燕辞北提前吩咐备好的各色零嘴和冰饮。
别温瑜心下感叹,这位燕四公子当真是温润周到,对幼弟更是疼爱有加。纵使当年道士批命说燕辞西是他命中的劫数,他依然对这个弟弟关怀备至,无微不至。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只见一队锦衣少年策马入场,为首之人金冠束发,竟是昨日在千灯会上有过节的刘老三。
刘老三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手中球杖虚指,扬声道:“我当是谁占了最好的位置,原来是燕五公子和你的……新朋友。”
他刻意拉长“新朋友”三字,引得身后一众跟班哄笑。
燕辞西当即就要起身,被言迩按住了手腕。
“刘公子,马球场上的规矩,是用球杖说话。”
刘老三冷笑一声:“正合我意!不如来场友谊赛?就按老规矩,三球定胜负。”
别温瑜紧张地攥紧了衣袖。他虽不懂马球,也能看出刘老三那队人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常在一起打球的熟手。
言迩从容起身,对燕辞西道:“去换骑装。”
“就我们两个?”燕辞西惊讶。
言迩目光扫过场边跃跃欲试的燕府护卫:“三对三,你再挑个人。”
燕辞西随手点了最得力的护卫,又将头上的青纱斗笠轻轻扣在别温瑜发顶:“温公子且安心坐着,看我燕五爷今日给你赢了这厮!”
一刻钟后,当言迩换上一身墨色骑装重返赛场时,别温瑜几乎认不出他来。束袖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墨发高束,若非眉眼依旧含笑,别温瑜是真的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谈阡了。
刘老三见状嗤笑:“言公子这身架势,倒像是要来杀人。”
言迩翻身上马,接过一旁球童递来的球杖:“刘公子说笑了。”
号角声响,比赛开始。
燕辞西指的那个护卫显然与他极有默契,二人策马穿插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想来是经常一同打球的搭档。
场边燕府护卫连番喝彩,别温瑜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微微倾身,问侍立在身后的护卫:“你们五公子时常打马球吗?”
那护卫笑着躬身:“回公子的话,五公子最爱的就是马球。不过今日这般拼命的架势,倒是少见。”
“少见?”
“是四公子管得严。”护卫道,“前些年城东有位公子哥儿打马球,坐骑突然发狂,将人甩下马背,一条腿当场就被踩断了。家中散尽千金求医,终究没能保住那条腿。自那以后,四公子就对五公子下场打球管束得格外严厉。”
别温瑜恍然,感叹道:“他们兄弟感情当真深厚。”
“可不是!”护卫面露骄傲,“我们四公子与五公子自幼便亲近得很。记得有一年寒冬,五公子贪玩失足落水,四公子不仅跪在老爷面前替他求情免了责罚,还自愿在祠堂里替他跪了一整夜。那夜风雪交加,四公子出来时膝盖都冻得青紫了,却还惦记着给五公子送姜汤。”
就在别温瑜为燕家兄弟情谊动容之际,场上的局势陡然生变!
只见燕辞西□□的枣红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竟是毫无征兆地发了狂。那马儿双目赤红,调转方向,朝着看台直冲而来。而它冲撞的目标,正是坐在最前排的别温瑜!
“小心!”
“五公子!”
场边顿时惊叫四起。燕辞西死死勒住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发狂的坐骑,只能厉声大喊:“温公子快躲开!”
别温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眼看着疯马扬起的前蹄就要踏下。电光石火间,一道墨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来。言迩竟从数丈外纵身跃起,足尖在马鞍上轻点借力,整个人掠过赛场,在疯马前蹄落下的前一瞬,稳稳落在别温瑜身前。
“闭眼。”
别温瑜只听见言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天旋地转,被他一手揽住腰际按在胸前。与此同时,言迩左手精准扣住疯马的辔头,运劲一按。
那匹高大的枣红马竟被他单手按得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慑住了。单手降服疯马,这是何等可怕的身手!
言迩恍若未觉,仔细打量怀里的别温瑜:“受伤没有?”
别温瑜惊魂未定地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言迩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腕上,那道鲜红的刺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言、言兄……”燕辞西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背,脸色惨白,“这马突然就……”
“我知道。”
方才别温瑜与护卫交谈时未曾注意,言迩却将场上动静尽收眼底。绝不可能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对马匹动手脚。那马儿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才突然发狂。
究竟……看到了什么?
言迩察觉到怀中的别温瑜微微发抖,心知他从未受过这般惊吓,连忙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小瑜儿回来吧,瑜儿回来吧……”
见人仍靠在自己胸前惊魂未定,言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皇城司。”
“诶?啊!这些人哪来的!”
“我是良民啊!”
只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看台各处现身,原本喧闹的马球场顿时惊叫连连。
“刘老五,非法囚禁朝廷官员,勾结巡城司,一律收押。襄阳刺史,包庇子侄作威作福,同罪论处。”言迩冷声吩咐完毕,又低头揉了揉怀中人的发顶,“没事了,没事了,言大人带你回家。”
说罢,他抱着别温瑜纵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看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被皇城司缇骑制住的刘老五等人面如死灰的哀嚎。燕辞西仍呆立在原地,一张俊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活似开了染坊。
“皇城司……言迩……”他猛地抓住身旁护卫的胳膊,声音发颤,“那个言迩?是、是那个皇城司的人?!”
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讷讷不敢言。
与此同时,言迩已带着别温瑜回到了来福客栈。
他将怀中人轻轻放在榻上,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并未受伤,只是受了惊吓,脸色仍有些苍白。
“可还有哪里不适?”言迩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别温瑜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他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言迩,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担忧。
“我没事。”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之前说,和那谈阡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