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许久不见,”言迩轻巧地从树上跃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桂花糕上,“少侠的口味倒是越发质朴了。”
      别温瑜攥紧手中的糕点,深吸一口气:“你……”
      “我怎么了?”言迩挑眉,缓步走近,注意到一旁正在啃草的大米饭,眼中笑意更深,“阁下为何总爱骑驴赶路?”
      “这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别温瑜怒指坐骑。
      言迩信手捻起一片柳叶,在指尖把玩:“哦?哪家市集敢明目张胆贩卖军马?”
      “……”
      别温瑜一时语塞。半晌,他才闷闷道:“驴就驴吧,能跑就是好驴。”
      “别来无恙?”
      这句问候太过云淡风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欺骗与不告而别。别温瑜望着他风情依旧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欠我一个解释。”
      言迩挑眉,负手微微俯身,和别温瑜平视:“想要什么解释?嗯?”
      别温瑜被他这般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眼眶微微发红:“你骗我……那两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言迩轻轻“啊”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少侠是在气这个。那孩子确实不是我的,但我也从未说过他们是我亲生的。”
      “可你说他们是孤儿!”
      “他们确实是孤儿。”言迩神色坦然,“我不过是在乱葬岗捡到两个将死的孩子,顺手救了罢了。至于后来……罢了。少侠不如想想眼下,商队不会来了。”
      “什么?”
      “我让他们改道了。”言迩转身走向不远处系着的大米饭,轻巧地翻身而上,“淮安城内尚有要事未了,你我先不走。”
      这头眼圈还红着的孙二娘,正想回屋偷偷抹把脸,一抬头,就见方才那个信誓旦旦要去闯荡江湖的小祖宗,牵着那头标志性的大米饭,蔫头耷脑地又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隔着门槛大眼瞪小眼。
      孙二娘那点离愁别绪瞬间被惊飞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她沉默了三息,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一扔,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不是要去扬州见世面吗?我这眼泪珠子还没落地呢,你就打道回府了?怎么,是舍不得二娘我的长鱼面,还是被城门口的阵仗吓破胆了?”
      别温瑜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孙二娘,蚊子似的哼哼:“……商队……商队不来了。”
      “哈?”孙二娘气笑了,“哪个商队这么不长眼?报上名来,二娘我这就去跟他们掌柜的聊聊人生!”
      她还没等到别温瑜回话,目光便定在别温瑜身后。
      一人青衫素雅,负手而立。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写意,仿佛这市井街巷都因他的到来而成了水墨画中的景致。
      孙二娘是何等人物,眼珠在别温瑜和言迩之间一转,心里立刻明镜似的。她压下心头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挑眉看向别温瑜:“哦……原来是贵人驾到,绊住了咱们小郎君的脚啊。”
      言迩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从容上前,微微颔首:“孙姑娘,叨扰了。在下言迩,与温……温少侠是旧识。看来我来得不巧,似乎扰了少侠的行程?”
      别温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梗着脖子道:“要你管!”
      孙二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念头飞转。这言迩出现得蹊跷,气度非凡,绝非普通书生,更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牙子。自家这傻郎君在他面前,简直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
      她心下警惕,面上却愈发爽利,侧身让开门口:“既然是旧识,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进来吧,正好灶上还温着早茶。”说着,一把将别温瑜拽进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你小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别温瑜垂头丧气地被孙二娘拎进院,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而始作俑者言迩,如同踏入自家庭院般悠然自若,甚至还顺手将大米饭拴在了院角的柳树下,动作娴熟自然。
      孙二娘将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摔在言迩面前的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言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三番两次接近我们家温瑜,到底想干什么?”
      “孙姑娘误会了。在下与温少侠投缘,此番前来,是想邀他同游淮安几日。”
      “同游?”孙二娘嗤笑一声,“言公子好大的面子,一句话就能让商队改道?”
      “恰巧相识,行个方便而已。”言迩说得风轻云淡。
      “哦?”孙二娘抱臂,上下打量他,“那不知言公子如今在何处高就?家中还有何人?此番邀我们温瑜同游,盘缠谁出?安危谁负?若是磕了碰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言迩尚未答话,别温瑜却先听不下去了:“二娘!”
      “你闭嘴!”孙二娘瞪他一眼,“被人卖了还乐颠颠帮人数钱的主!”
      言迩道:“孙姑娘忧心之事,言某省得。令弟孙三,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前年腊月曾在蜀中唐家堡一带现身,与人口角,伤了左臂,如今应无大碍。”
      孙二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怎么知道?!”
      言迩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言某不才,江湖朋友还肯给几分薄面。消息来源,恕难详告,但可保真切。”
      孙二娘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死死盯着言迩,像是要从他含笑的眸子里剜出真相来。半晌,她缓缓坐了回:“……伤势重不重?”
      “皮肉伤,未及筋骨。”言迩道,“对方理亏,赔了二十两汤药费。”
      这细节让孙二娘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她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又是那副爽利模样,只是眼角还泛着红。
      “让言公子见笑了。”她起身重新斟了杯茶,这次稳稳当当地推到他面前,“既然言公子有这份心意,那温瑜这几日就劳您费心照看了。”
      “二娘!”别温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方才还要为他拼命的人,怎么转眼就把他给卖了?
      “你闭嘴。”孙二娘瞪他一眼,随即又对言迩笑道,“不过言公子也瞧见了,我们温瑜年纪小,没经过什么事。若是玩得不痛快,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在下自当每晚亲自将温少侠安然送回。”言迩从容接话。
      “好。”孙二娘一拍石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别温瑜看着眼前这幕,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太了解孙二娘了。她越是笑得爽快,心里就越是憋着劲。这分明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
      果然,孙二娘转头对他嫣然一笑:“温瑜啊,既然言公子盛情相邀,你就好好陪着逛逛。记得……每天晚上回来用膳,二娘给你做长鱼面。”
      这话难得是温温柔柔,别温瑜却听得毛骨悚然。
      “走吧。”言迩起身,“带你去个地方。”
      别温瑜磨磨蹭蹭地跟着起身,经过孙二娘身边时,听见她以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机灵点,见势不对就喊救命。”
      他哭笑不得地被言迩带出院门。大米饭见到言迩,亲热地蹭了蹭他的衣袖,全然忘了谁才是日日投喂它的主人。
      “没出息。”别温瑜低声骂了句,也不知是在说驴还是说自己。
      言迩领着他穿街过巷。别温瑜心里打着鼓,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怕了?”言迩回头看他,“放心,就你这身板,论斤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你!”别温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到了。”言迩停下脚步。
      别温瑜从愤懑中回过神,抬头一看。二人竟已站在了淮安府衙威严的朱漆大门前。
      他心头猛地一跳,无数糟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身份暴露?皇兄派人来抓他了?还是言迩终于要把他这个麻烦上交官府了?
      就在他脸色发白,几乎要转身就跑时,那日前来处理娟子一事的王捕头快步从衙门内迎出。然而,王捕头看也没看别温瑜,径直走到言迩面前,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下属见上官的大礼。
      “副指挥使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副……指挥使?
      别温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怔怔地转头,看向身旁青衫素净、眉眼含笑的言迩。
      皇城司副指挥使?
      那个传说中执掌天下暗卫、侦缉百官、权柄滔天,能让小儿止啼的皇城司二把手?!
      所以言迩根本不是什么人牙子,也不是什么江湖郎中……他一直是官身,而且是权势滔天的天子爪牙!那他之前所有的接近、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不告而别……
      王捕头见言迩身侧的少年目瞪口呆,脸色变幻不定,只当他是被这阵仗吓住了,心下还有些奇怪副指挥使为何会带个这般模样的少年人来此。
      言迩对王捕头的恭敬习以为常,只微微颔首,态度是别温瑜从未见过的疏淡威仪:“王捕头不必多礼,本官此行不便声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