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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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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别澜不说话,别温瑜索性唱了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没人疼啊~透心凉啊~”
“哥不认啊~心好慌啊~”
别澜:“…………”
眼见别温瑜还要继续唱“弟弟苦啊~没糖尝啊~”,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捂住那张叭叭的小嘴。
“祖宗!别唱了!”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既然认出来了还不小声点!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被人听去……”
付雪衣在一旁痛苦地别过脸去。
“……买。”别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耳根通红,“到下个镇子就买。”
别温瑜立刻弯起眼睛,得寸进尺地竖起两根手指。
“……行!两包!”别澜自暴自弃地松手,恶声恶气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小世子心满意足地拢了拢肩上过于宽大的外袍,乖巧点头,道:“所以苏怀信到底怎么回事?哥,你们刚才发现什么了?”
别澜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终于破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机灵鬼。”
“苏怀信在说谎。尸体浮在水面时箭矢根本没露出来,他却一口咬定是太平山庄的流星弩。”别澜将方才的对话细细道来。
别温瑜眼睛一亮:“所以他早就知道凶器是什么!根本不是有人栽赃,而是太平山庄自导自演。先假装兵器失窃,再用失窃的弩箭灭口知情人。”
“聪明。”别澜赞许地点头,“而且他急着要把尸体带走,分明是怕我们查出更多线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别澜略一沉吟,道:“此事牵涉甚广,等到了淮安,我让付雪衣陪你游历,我得速回京城一趟。”
“朝廷与江湖的往来,向来由谈家居中斡旋,百年来彼此泾渭分明,江湖事江湖了,朝堂不插手江湖恩怨,江湖也不得过问朝政。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规矩。太平山庄若真牵扯进这等丑事,一旦闹得人尽皆知,不仅会打破多年平衡,更会损及朝廷颜面。届时为了□□,朝中那些老顽固少不得要借题发挥,对江湖势力多加打压。这局面……于朝廷无益,于百姓更无益。”
别温瑜自幼被太后养在膝下,因身负南陵王府血脉,与皇位天然无缘,帝王对他自然少了几分忌惮。这些朝堂制衡之术,他耳濡目染间也知晓几分。
“哥,我明白。但付大人还是随你回京更为妥当,你身边比我更需要护卫。若太平山庄当真作恶,朝廷要如何处置?”
别澜道:“朝廷自有法度。但江湖事江湖了,才是维系平衡之道。谈家执掌皇城司暗部这些年,向来是暗中处置。或让作恶者意外暴毙,或令其隐退江湖。明面上,朝廷从不插手江湖恩怨。但若有人越了底线……谈家,比江湖人的更快。”
见弟弟还要争辩,他语气转柔:“至于付雪衣……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你尽管放手去闯,哥哥替你扫清后顾之忧。”
别温瑜委屈地扁嘴:“哥!要不这样,你派几个暗卫暗中跟着。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不许他们现身。我既是出来历练的,付大人那般厉害的人物跟在身边,我还历练什么?况且……”他小声嘀咕,“付大人念叨起来,比宫里的教引嬷嬷还烦人。”
经常被别澜唠叨的付雪衣:“……”
别澜被弟弟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无奈摇了摇头。
“你啊……罢了,依你便是。”
他抬手做了个隐秘的手势,周遭树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影卫十八人,今后会如影随形地护着你。除非你性命垂危,否则绝不会现身干涉。但你要答应我,行事必须有度,不可故意涉险。若让我知道你为了甩开他们而胡来……”
未尽之语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威严,别温瑜立刻乖巧点头。
“至于太平山庄之事,你既然已经卷入,便暗中留意即可。记住,多看多听少插手,一切待我回京禀明父皇后再做定夺。天快亮了,去歇会儿吧。”别澜将别温瑜往帐篷方向轻轻一推,“明日……我送你到淮安城外。”
这时刘镖头见二人谈话结束,笑着走近:“秦镖头方才与我们账房先生聊什么体己话呢?这般久?”
别澜从容转身,抱拳笑道:“让刘镖头见笑了。我这人一见读书人就忍不住多聊几句,正请教温兄弟江南的风土人情呢。”
刘镖头不疑有他,朗声笑道:“秦镖头真是找对人了!温兄弟虽年纪轻,可是满腹经纶。不过我可得提醒秦镖头一句,温兄弟家世不凡。若是来日高中状元,便是皇子公主也配得。”
别澜心下明了。这是在委婉提醒他莫要有非分之想。虽是好意,但听着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自然。”别澜含笑应道,“温兄弟这般聪慧,与文曲星下凡无异。自当寻个才貌相当的良配。”
送走刘镖头后,别澜转向付雪衣低声嘱咐:“回京后你亲自去谈府一趟,将太平山庄之事告知谈阡。”
付雪衣颔首:“属下明白。”
别澜吩咐完,也准备小憩片刻。走到帐篷前,却猛地顿住脚步。
等等!他家瑜儿为什么要配皇子?瑜儿又不是断袖!再说那些皇子哪个懂得照顾人?!
天色大亮时,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向淮安行进。江边的血腥插曲仿佛被晨雾冲淡,但无形中还是改变了队伍的氛围。镖师们不再高声谈笑,取而代之的是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神。
别温瑜骑着大米饭,晃晃悠悠走在队伍中段。只是今日他身后不远处,总跟着个满脸刀疤的靛蓝身影。
“秦镖头今日怎么总盯着咱们账房先生?”有镖师小声嘀咕。
付雪衣面不改色地打马经过:“秦镖头惜才。”
别澜正死死盯着弟弟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今早启程时,他亲眼看见别温瑜往里面塞了五六个硬如石块的干粮饼子。
天爷啊!
端王殿下心都要碎了。
待到淮安,定要让暗卫带他去最好的酒楼,把这些天欠的油水都补回来!
车轮辘辘,旌旗猎猎。
官道两侧的景致逐渐由荒郊野岭变为阡陌纵横的稻田,远处已能望见淮安城朦胧的轮廓。水乡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
刘镖头策马来到别温瑜身侧,扬鞭指向远方:“瞧见那片白墙黛瓦没有?那就是淮安城。咱们晌午就能到!”
别温瑜顺着望去,眼中泛起期待。
城郭渐近,刘镖头勒住马,朝别温瑜抱拳一笑:“别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路辛苦你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老刘我都挑不出错处。前面就是淮安城,威远镖局这趟镖只到城外,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别温瑜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若非刘镖头照应,他怕是早已落入漕帮手中。
“该我谢镖头才是。”他郑重拱手,“若非镖头一路庇护,我恐怕……”
“江湖人不说这些。”刘镖头摆手打断,“江湖相逢就是缘分!他日若再来江南,定要来镖局找我喝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威”字的木牌塞进他手中,“这是威远镖局的信物,江南地界上的镖师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若遇难处,尽管出示此牌。”
城楼下,刘镖头最后朝别温瑜挥了挥手,便领着镖队转向西边的岔路。尘土扬起间,那面威远镖局的旌旗渐渐隐入春日的柳烟里。
别温瑜攥着尚带体温的木牌,正望着城门怔忡,忽觉肩头一沉。
“发什么呆?”别澜不知何时已卸去易容装束,换了身月白常服站在他身后,“淮安城的长鱼面与平桥豆腐最是出名,哥带你去尝尝。”
别温瑜惊喜转身:“哥不是说要回京?”
别澜早在半途便悄然离队,他还以为兄长已经踏上归途。
“差这一日半日不成?”别澜屈指弹了下他额角,“总要亲眼看着你安顿妥当。”
说着自然地牵过缰绳,引着那匹正啃路边青草的大米饭往城门走去:“沈四给你找的引路人约在何处?”
“城南的望江茶馆。”别温瑜快步跟上,“那那些振威镖局的镖师怎么办?”
“他们自己会寻路回去,不是傻子。”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酒旗茶幌在春风里翻飞,卖花少女挎着竹篮擦肩而过,洒落一串软糯吴语。这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温软气息,让别温瑜恍惚间以为自己踏进了另一个人间。
“看路。”
别澜伸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避开一辆满载菱角的板车。指节不经意触到弟弟清瘦的腕骨,心头又是一阵发堵。
这三月竟瘦了这许多。
“哥!”别温瑜拽住他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桥下,“你看那是不是沈四说的乌篷船?”
漕运河上,数叶扁舟正穿过拱桥。船娘立在船尾轻摇橹桨,吴歌伴着水声袅袅飘来:
“三月杨柳绿满岸哎——”
“郎君何处下江南——”